司小丽抬起头,一双眼有些红肿,嘶哑着问道:“你解释一下,这到底属于什么性质的毒,为什么又不是毒”?
何慧文一脸沉静,环顾了一下周边几名突击营头头,坦然道:“那是一种神秘的毒素,我在苏林遇到过几次,科学手段无法检测。令现代医疗技术束手无策,可行的手段非常偏颇,以毒攻毒”。
“那你见过几个先例,有几人死,几人活”?司小丽虽说很着急,还算是比较冷静,问得有条有理。
“我见过九次这种先例,第一次,是老巫医出手,救活了。我动手过八次,三人活,五人死”。
谁也没想到,说出如此低存活率,她竟然丝毫不动容,似乎见惯了生死。可这不同,老板的生死能一样?何况,还维系着几千人的性命,敢不慎重?
“巫医的方法没有依据,很大一部分是运气,也要看自身的体质,各方面因素都有。我不想隐瞒,无法保证能够治好将军”。
“如今的问题,你们都清楚,治,还是放弃,你们商量一下再做决定。不过,将军的时间不多了”。
平时清清淡淡的女人,连续的话语,咄咄逼人。确实又说出其中的关键,没什么隐瞒,气势有些凌人,自有一种威严。
突击营几个头头面面相觑,大家都受过良好的教育,理解能力不会有什么问题。何慧文的话再明白不过,其中包含的信息很明确。
巫医,是人类处于最低级文明状态下的产物,相当古老,落后。所谓的治疗手段,有祭祀,请神,真正的手段,是一些未经验证的草药。
那些东西没有经过任何检验,无法了解成分,药性,毫无规律的混合在一起。在人类文明的初期,却是唯一的手段,如今早已淘汰,抛进历史的垃圾堆。
紫荆国已经明令禁止无照行医,那些毫无依据的巫医绝迹上千年了。水元星一些贫穷国家,巫医依然活跃,甚至经过一些包装,堂而皇之地行医。
他们行医的逻辑很清晰。治病救人,那是神圣的事业,如果病人死了,那是自身的原因,不可救药。如果救活了,那是医术高超,荣誉归于巫医。
当然,大多数巫医已经改头换面,每个地方的叫法也不同。
说白了,他们的医术讲究两个字,随缘。
突击营几个头头聚在一起低声商量,谁也拿不定主意,僵持不下。老板是大伙儿心目中的英雄,如果因为自己的言论,去世,或者出现其他不可接受状况,于心难安。
问题是,再不动手,老板很可能就此去世,又怎么接受得了?
何慧文牵着柳巧儿的手,向前走了几步,到了石床边上,斩钉截铁的说道:“将军恐怕等不得了,我来治,责任我来担。如果,将军死了,你们杀了我殉葬。请不要伤害巧儿,可以么”?
“妈妈,为什么要死?叔叔会好起来,我们都会好起来,真的”!柳巧儿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有点紧张。
几个人还在犹豫的时候,一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一夜没有动过的老板,左手抬起来,拉住了何慧文的手,似乎在她手心里点了两下。
没人相信是诈尸,将军还活着,没有意识。可这个动作,无论来自于哪里,就是一种首肯,无人敢出言辩驳。
几个家伙纷纷点头,司小丽走过来,抱起柳巧儿离开。小女孩搞不清状况,一双眼四处看,想找到点依靠。叔叔躺在床上,母亲眼里噙着泪水,会发生什么?
永胜城大撤离过程中,平民进入葫芦峡谷后。当天夜里,军队下令抛弃一切物资,除了随身物品,一律不得保留。
何慧文本来就是难民,几乎一无所有。在最危难的时候,始终保护着一个包,很小的布包。
她在石床边抖开布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又是布包,再是一层层打开,连续打开四层,才摊开在石床上。
那是一根根草,很细很细,不到十厘米长,黑黑的,水份已经被抽干。表面看不出有什么稀奇,跟杂草差不多。
在众人的瞩目下,选出两根黑色杂草,放进嘴里,嚼烂。反复的嚼,在嘴里裹来裹去,似乎是一个发酵的过程。大约十分钟,招手示意丁晓燕,帮忙掰开将军的嘴。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竟然嘴对嘴的灌了进去,手上有明显帮助吞咽的动作。
“帮我拿点水,这药草有毒,正常人承受不了”,何慧文淡定开口,似乎舌头有些打结。
丁晓燕不言语,递过一大杯水。在旁边看着她漱口,吐出来的水带着红色,黑色,一直在干呕。这话不假,药草有毒,眼睁睁看着何慧文的脸有些红肿。
“这药草毒性很猛,一次不能喂太多。我就在这儿,看着合适的时机,你们不用操心”,何慧文很平淡,说着与己无关的事情般。
突击营几个人无话可说,有将军的首肯,人家一个女人,冒着危险救人,难道还去说风凉话?
赵扬帆回到营地之后,看着昏迷过去,实际意识还在,只是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那里都是山,层层叠叠,巍峨耸立,一眼望不到山顶。
突然之间,山开始崩塌,并不是以落石的方式。而是一种难以理解的形式,崩散开,迅速的往下落,整个一座大山,瞬间就无影无踪。
四面的山,远处的山,在那么短短的一瞬间,崩裂,垮塌。
所有的山消失以后,世界猛地倒转,又是无尽的山峰,一模一样。崩塌,在意识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一模一样的崩裂,垮塌,消失无踪。
再一次,世界倒转,山峰层层叠叠,崩裂,垮塌,世界倒转……
翻来覆去,崩塌的速度越来越快,无力反抗,世界渐渐沦为灰色。
沉重的感觉,从不知名的地方压下来,呼吸越来越难,却无力挣扎,眼睁睁看着黑暗降临。
火焰,冲天而起,炽烈的火光,照亮了天际。险峻的山峰被猛烈的大火覆盖,迅速的蔓延,烧得山崩裂,垮塌。又蔓延向天空,烧得火红,世界倒转。
周而复始,强烈的呕吐感,却无能为力。压迫感愈加的强烈,呼吸渐渐沉落,死神,伸出黑色的手。
他不想走,还有太多太多的留恋,叶彩虹,霍连捷,杨雪儿,杨暮白,明俊文……
拼尽全身的力气挣扎,死神的手,冷冰冰,僵硬。他用力的拉拽,无力说话,只是在死神的手心里点了两下。
死神收回了手,火焰,冲天而起,炽烈,燃烧着山峰,崩裂,垮塌,烧向天际……
水,不知道什么时候,不知道从哪里漫上来,抵挡住火焰,托起了山峰。一股凉意从心头升起,重压似乎轻了一些,火焰似乎小了些,山峰似乎崩塌得慢了些。
他用力的挣扎,想推开压在心口那块巨石,想喘息,想活下去
抓住了一只手,冰凉,是死神的手么?
无论是什么,死死的抓住,再也不放开,似乎这样要好受一些。
水,再次向上漫,越来越高,漫过了山峰,一股凉意透过身心,意识离开那片空间,迷迷糊糊的醒过来。
在猴子占据的山谷,与那只金毛猴子大王打架,好像打了好多天。在雨中,有一条蛇,黑色的蛇,咬了他一口,烟雾弥漫,世界渐渐变为黑色。
记忆中,当时跑回了营地,见到了丁晓燕,陆继云。
那些山峰是怎么回事?漫天的大火是怎么回事?那是哪里?这又是哪里?
有人吗?可以告诉我怎么回事?
可说不出一句话,动也不能动,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
有什么压在身上,好难受,想推开,又没有力气。一股难以下咽的气息进入嘴里,什么东西?他想吐出去,却被另外一股力量顶进来,被迫咽下那些东西。
一股凉意再次升起,清水进入嘴里,一口,一口。
那是舌头,有人在给我喂药,喂水,难道我没死?!
意识终于回归,努力的睁开眼,那是何慧文,噙着泪水,带着笑意,这女人很有味道。无力的闭上眼,隐约中,有人在说话,好几个人,好像在庆祝什么。
他的意识不是很清楚,出于求生的本能,调动神识,展开内视。肉身内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战争,一股不明的力量不断在摧毁,而顶级功法自带的防卫机制开启,不断在修复。
眼看着被侵蚀,崩塌,又有顽强的抵抗,不断在修复。两种力量互相倾轧,战斗在肉身的各个部位展开。因为没有有效的组织,修复机能处于弱势,顽强的坚守着。
现在不需要犹豫,也不敢迟疑,艰难的运转《混元真体》,展开自我防卫与修复。无论多么无力,也要坚持,战斗下去,活下去,一切才有可能。
功法运转初期,异常困难,速度也非常缓慢。随着不断的努力,深入骨髓的机制正常运转起来,逐渐流畅,吸引来虚空气息,滚滚而去。
虚空气息不断的冲击着那股力量,源源不断,两股力量不断的对冲,水火不容的战斗着。
那股外来的力量非常强大,摧毁总是比修复来得容易,崩塌的速度来得相当猛烈。每一个细胞都在崩塌,迅速的分解,消失。而修复,总是显得缓慢,也许是等阶的原因,难以为继。
这种状况在肉身的各个部位重复,战火在体内四处燃烧。那种力量非常奇特,像是在分解,侵蚀,循环往复,无休无止。
赵扬帆的脑子越来越清醒,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拼尽全力运转功法,抵挡住侵蚀的力量,同时思索起来。两种力量并不均衡,任其发展下去,必死无疑。
他不想死,想活下去,那么,如何改变眼下的危局?
叶彩虹忽然睁开了双眼,有些茫然的四下看了看,周边的几个人激动起来,急忙围过去。
霍连捷拉着她的手,轻轻地拍着,眼里闪动着一些水光,重重的呼出一口气。双眼注视着床上的女人,像是看着一件稀世珍宝,忘记了世界的存在。
杨雪儿双眼充满期待,怔怔的,内心乱成一团麻,等待着宣判般,无力,无奈。
“雪儿,对不起,我感受不到他的状态,我的儿子”,叶彩虹嚎啕大哭,难以控制住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