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和二叔回过神来,连忙扔了铁锹将棺材里的大伯拽出来,我也伸手帮忙,七手八脚的将大伯抬到平地上。
可是碰到大伯的那一瞬间,我的心就凉了,因为大伯的手,毫无温度。
一直在树根底下嗑瓜子的单先生终于有了反应,他双手合十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碎屑慢悠悠的走到大伯跟前,蹲下身子在大伯的脑门上按了按,出言嘲讽:“你们要是再磨蹭一会,就不用挖出来,明儿再立一灵堂,娘俩一起就办了。”
这话虽说的难听,可是在场的人却没有一个敢接话,我爸和二叔的脸色除了担忧之外,更多的是惶恐。
“单先生,我大哥怎么会跑到我娘的棺材里,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单先生没理我二叔,伸手将他从家里背过来的包放在地上,从里面取出一根针,手起针落的在我大伯的脑门正中央刺了进去,硕大的血珠瞬间就冒了出来。
单先生朝着四周望了一圈,随即将视线落在了我身上:“还是个雏不?”
我一愣,没反应过来他这是什么意思,几秒钟之后才回过味来,有些尴尬,却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单先生有些不怀好意的笑了一声,急声催促:“那就去树根底下尿泡尿,然后用衬衣接点回来,麻溜的啊。”
我不明就里,可还是听话的接了尿,将衬衣递给了单先生,就见他用我接了尿的衬衣一把盖在了大伯的头上,我吓了一跳。
二叔和我爸显然也没反应过来,单先生也懒得解释,改完了又去要让我爸准备的红绳,扯过来之后将红绳的一端系在了我大伯的两个大拇指上,又将另一端交给我,让我拽着红绳叫我大伯的名字,什么时候红绳拽不动了,就回来。
我虽然从来不信这些鬼鬼神神的东西,可是经历了奶奶这件事情之后,我也不得不信。
况且这个单先生竟然能一早就知道大伯在奶奶的棺材里,想必他还是有些本事的。
我点了点头,拽着红绳就离开了奶奶的坟堆,走了好几圈,终于在一棵树旁,红绳拽不动了。
我立刻折返,就见那单先生已经将大伯头上的衬衣拿掉了,正坐在一旁嗑瓜子,见我回来点了点头,示意我将手中的红绳放在大伯的手里。
一切照做完毕,忽然就看到一直直挺挺毫无生气的大伯忽然猛的睁开了眼睛,随即长长的吸了一口气,紧接着整个人剧烈的咳嗽起来。
我二叔连忙凑过去将大伯扶起来,颇有些老泪纵横的模样,我爸虽然淡定可是通红的眼圈明显也是担心了。
“我这是怎么了,你们这是干嘛呢?”
大伯咳嗽哦好半天才顺过气来,看了一圈周围的众人,一脸的迷茫。
二叔将事情经过和大伯说了一遍,就见大伯的脸色开始难看起来:“那娘的尸体,找到了么?”
我爸刚想说话,一旁的单先生却先开了腔:“你自己都是死里逃生,还有空惦记那具尸体?行了,别耽误时间了,将你家老太太生前用过的东西扔进棺材里吧,然后把棺材合上,反着扣进坑里。”
大伯死里逃生,二叔和我爸自然已经以单先生的话马首是瞻了,可是大伯听了却立刻皱起了眉毛:“扣着放?这怎么行?你这是想让我娘永世不得超生啊?”
一旁的单先生听了大伯的话噗嗤一声笑出了声:“啧,你知道的还不少,既然如此,你难道就看不出来你娘这墓地有问题?况且这永世不得超生是她自己选的,只不过你们这群子女不成气候,这才闹出这么一出事,你以为我愿意插手做这损阴德的事?我告诉你,你爱听不听,不听的话,以后你家红杏出墙,霉运不断,白发人送黑发人什么的,你可别再来找我,我还真懒得管了。”
这是单先生第一次一口气说这么多,而且我发现他的脸色有些难看。
这一连串的话说出来,一圈人都不出声了,我大伯也是如鲠在喉一般,怔怔的看着单先生,失语了一般。
我二叔连忙过来打圆场:“听先生的,哥几个帮把手,把这棺材扣过去吧。”
一边说完冲着我给了个眼色,我连忙将大伯拽到了一旁。
“反正奶奶的尸体也不在里面,他愿意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吧。”
大伯深吸了一口气,也不出声了。
填棺比挖棺省时省力,十几分钟之后,坟包就立起来了。
单先生从兜里拽出一张黄色的长条纸,伸出手犹豫了一下,不知道在想什么,随即就见他猛的转过来一把拽住了我,然后我就觉得手指头一凉,随即一阵剧痛传来。
“你要干嘛!”
我挣扎着想把手拽出来,结果那单先生竟力气极大,根本不管我的挣扎,拿着我的手指头就在那黄色的纸上快速的写画起来。
很快那张黄色的纸就变得一张血淋淋起来,上面乱七八糟的鬼画符一般的弯弯道道几乎将整张纸写满。
“喏,将这个压在你奶奶的坟头上,然后回家吧。”
说完单先生已经转身去收拾他自己的东西了。
我看了看大伯他们几个,见他们没什么反应,就顺手捡了一块石头,走向奶奶的坟头。
结果就在离那坟头一步远的时候,忽然听到一声桀桀的笑声,我吓得手一抖,那符纸就掉在了地上,紧接着一个东西猛的从树林里窜出来,叼着那张符纸就跑不见了。
村子过来帮忙的几个汉子吓得脸色发黄,其中有一个黑脸的汉子,不可置信的看向我:“刚才跑过去的是个黄大仙!”
黄大仙就是俗称的黄皮子,东北有些地方有些人会供奉它,祈求保佑家人,不过黄皮子这东西记仇,小心眼,多数人都避之不及。
我刚才根本没看清,此时听他这么一说,也觉得那个小小的影子要不是老鼠,就只能是黄皮子了。
正想问问这单先生该怎么办呢,就见他脸色有些怪异的看了看奶奶的坟堆,又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刚才黄皮子跑走的方向。
而就在这时,那桀桀的笑声又响了起来,几个汉子已经将手中的铁锹握了起来,二叔更是拿着手里的锄头横在了胸前。
忽然草丛里一阵抖动,紧接着就看到一片黄压压毛茸茸的东西从草丛里窜了出来,叽叽喳喳的扑到了奶奶的坟堆上,瞬间就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我吓了一跳,随即定睛一看,竟是一群黄皮子!一个个等着黑溜溜的眼珠子正似笑非笑的看着我们。
我心里一阵烦躁,就听到身后单先生一声大喊:“别看它们的眼睛,快跑!”
随即就看到单先生抓着他自己的背包,离弦之箭一般的冲了出去。
众先是人一愣,紧接着也是不管三七二十一跟着单先生一路跑了出去。
我扶着大伯,二叔和我爸断后,跑了几步我回头看了一眼,就见其中有一只毛色很深的黄皮子,如同人一样立在奶奶的坟尖上,手里拿着单先生用我的血画出的符纸,一脸的玩味,那表情竟如同一个人一般,让人不寒而栗。
一路跌跌撞撞的冲出了小树林,一口气跑回了村子,回了家才安心一些。
单先生坐在门槛上喘着粗气:“哎呦,黄鼠狼圈坟,你奶奶要么就是脑子不好使,要么就是个狠人啊!这是不想好了啊!”
我疑惑他这没头没尾的话,正想问问是怎么一回事,就见那单先生忽然看向我,随即嘴角一勾,漏出一个莫名其妙的笑看着我阴森森的问到:“你说,我像不像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