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单先生这突如其来的阴仄表情吓得头皮一炸,连忙倒退几步,伸手就去抓身后的锄头。
我盯着他,他也盯着我,只见他脸上的表情越发诡异起来。
我惴惴不安的在心里揣测,这单先生莫不是被黄皮子拿了法,附身了?
要说这黄皮子是很邪性的,听老人讲,很多修炼多年有一定道行的黄皮子都会找人讨口封,就是碰到人就会问:“你看我像不像一个人?”
如果得到的答案是“像”,那么它就修行圆满,成了精了,如果说“不像”,那就是破了道行,需要重新修行。
而此时单先生看着我的表情和蹲在我奶奶坟头上那只黄皮子,没啥区别啊!
我大气都不敢喘,拽过锄头一把横在胸前,正考虑要不要砸过去,就见那单先生忽然似笑非笑的哎呀一声,站起了身子:“开个玩笑而已,至不至于?”
我被他吊儿郎当的话气得一时语塞,这时二叔走过来,一把抢过我的锄头,低声呵斥:“小天,你这是干嘛?单先生可是咱家的恩人!”
一边说完,又冲着单先生低头道歉,单先生却一副大人大量的模样,撇了撇嘴就进了屋。
屋子里的大伯娘正抱着我大伯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其他几个婶娘也是情有所感,一个个红着眼圈。
单先生进了屋,扫了一眼,继而一脸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我的鸡呢?快点拿出来,老子都要饿死了。”
一边说着一边自来熟的坐在了桌子旁边,拿起我上午去买的黄酒狠狠的喝了一口。
大伯娘看到大伯安全回来,对单先生是满腔的感激,连忙抹了眼泪就去了厨房,没一会就端来一大盆鸡肉,香味顿时弥漫了整个房间。
那单先生也不客气,筷子都不拿,伸手就拽了一个鸡腿,大快朵颐起来。
几个婶娘陆续出了屋子,只剩下叔伯,我爸,齐季和我,还有那个头不抬眼不睁顾着吃鸡的单先生。
大伯知道了来龙去脉,对于单先生救他一命的事也是感激不尽,端起酒杯就冲着单先生敬酒。
“感谢先生救命之恩,以后若是有什么事我齐威能伸上手的,请先生不要客气,尽管说。”
大伯一番话说的很是恳切,谁知那单先生听了大伯的话缓缓的摇了摇头,一副不领情的模样。
我是越看他越来气,要不是齐季在背后拽着我,我都想扑上去踹他一脚。
大伯的酒杯端了有两分钟,那单先生才抹了抹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看向大伯:“我和你说,你这次是侥幸,后续的事更麻烦,你也不用谢我,毕竟我也没有把握能不能保得住,你们。”
单先生最后那句“你们”读的很重,听的屋里人都变了脸色。
大伯一脸的错愕和不解:“先生这是何出此言呢?”
单先生一边唑着鸡骨头,一边摇头:“你知道我为啥让你们把你母亲的棺材扣着放不?你知不知道你母亲的坟头为啥会忽然出现那么多黄皮子?你又知不知道你母亲三番两次诈尸折腾人是为什么?”
大伯二叔和我爸对视了一眼,随即都摇了摇头。
“那是因为你母亲要鸠占鹊巢,半路截胡人家的运气和福气,诈尸是因为底下那位折腾她呢,所以我才将棺木扣着放,就是为了告诉底下那位你母亲知错了,至于黄皮子,这可不是个好征兆。”
单先生的话言之凿凿,听的我心里却很不自在:“我奶奶不是你说的那样,你胡说!”
我反唇相讥,单先生却擦了擦嘴,一脸讥讽的看向我:“我胡说?老子从来不胡说!我告诉你,你奶奶可不是个小人物,听你二叔说,那块坟地是你奶奶生前自己选的对吧?那你就不好奇,你们村里的墓地明明都在后山,为什么你奶奶非要把自己葬在一个前后不依的荒地?”
单先生说的这个问题我一早就问过二叔,可是当时二叔也是模棱两可,并不是很明白,如今单先生问起来,我心里莫名就咯噔了一下。
单先生又喝了口酒轻叹了一口气:“因为你奶奶选的那块地是块牛眠地,这牛眠地的好处我就不和你们说了,说了你们也听不懂,你只需要知道那是你们村子数一数二的好地方。可是再好的地方已经有主了,你奶奶却非要横差一脚,这不是自作孽么?”
如果换做平时,听到这种神神鬼鬼的说辞,我怕是早已嗤之以鼻将他轰出去了,可是如今听了不但深信,甚至开始担心。
“就算是你说的那样,那也可能是巧合吧,我妈不会做那么不道德的事情啊。”
二叔在一旁小声嘀咕,单先生撇了二叔一眼摇了摇头:“你母亲不担做了,而且还是刻意为之,不然也不会连黄皮子都招来,要说底下那位如果虔诚认错,或许还有转机,麻烦的是这黄皮子。”
单先生说,黄皮子最有灵性,今天这些忽然出现的黄皮子定然是发现了奶奶墓地的动荡,过来圈坟抢地的。
如果真的将黄皮子也搅和进来,那麻烦就大了。
我一知半解,不过看着屋子里几个大人难看的脸色,也知道这件事情怕是很棘手。
一屋子人正默不作声垂头丧气的时候,大伯娘急切的声音忽然从窗外响起:“齐威,小宋死了,你们快出来。”
我一愣,没反应过来,就听到身后的齐季啧了一声,小声在我耳边解释:“就是给奶奶抬棺,结果露钉出了血的那个。”
我一恍惚,才想起是有这么个事,可是那个大汉年纪不大,怎么说死就死了,难不成和奶奶的事情有关?我心里莫名其妙就涌出这么一个念头,竟有些不寒而栗。
大伯和二叔几个已经出了屋,单先生却依旧坐在桌子上吃鸡吃的欢快,我心里不舒服,转身也想跟着出去看看,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的单先生呵呵一笑:“你就别去了,一会和我去别的地方。”
我冷哼着回过头去想问他为什么,就见他忽然又露出了那黄皮子似的笑:“因为你还是个雏啊,童子尿可是个好东西。”
他一边说着一边自顾咯咯的傻笑,听的我心烦意燥,结果一盆鸡肉,单先生自己吃了个精光,又将我买的黄酒喝了个干净,这才打着饱隔冲着我邪魅一笑:“开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