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苑院中的那一片空地已站满了人,文山与月容坐在平台下方第一的位置,他俩此时举目望向平台,平台上云衣身着蓝色长衫,一根玉发簪绾起青丝,清秀的五官,柳眉下的那双大眼闪闪发光,他满脸自信,正背着双手向台下众人讲着荡气回肠的将军故事。
月容笑着,眼睛里仿佛能挤出蜜来,他背靠着椅背,一手轻敲着桌面,这样的耀眼而自信的云衣还是第一次见。
文山盯着台上,还不时瞟了瞟身边那个笑得像个傻子似的狐狸,很久他都未曾见过这样笑的月容,也许只有这个时候他的笑才是发自真心的。
台下的众人听得是如痴如醉,一到精彩之处还会起声叫好。
当云衣下台后,另一位狐族的少女跃上台去,少女声音甜美,讲起的爱情故事更是凄美得引人落泪,台下众人听到动情之处还会垂泪哀叹,少女的表情更是配合着故事里的主角做着动作。
走下平台的云衣坐在两位大神中间,眼望着高台,手撑着脑袋,听着那少女的故事更是潸然泪下,一旁的月容从袖中掏出丝帕默默的为他拭泪,当台上少女讲完故事时,台下众人还久久沉浸在悲伤中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瞧你这出息,在凡间不也听过这样的情爱故事,怎么每次还会哭鼻子。”文山手放在他的肩头,低声打趣道。
平台上的说书人一个接一个,文山到是很认真的听着,第一次做为评审怎么也得选出让众人信服的人得到第一。
白启站在离台下较远的地方,虽说也是在听故事,但却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当那身着黑衣驻守灵山的侍卫在人群里探头探脑时他就发现事情有些不对,他不动声色的来到侍卫身边,手放在对方肩上,那年青的侍卫回头,看到白启,脸上顿时露出喜色,一把抓住白启的手,往人少的地方走去。
“此时你不是该驻守在灵山脚下,怎么会来到这里?”白启疑惑地问。
“灵山脚下有位自称安溪的凡人想要见云衣公子。”年青侍卫急急的说道。
“安溪”白启轻轻的重复了一遍,那不就是云衣在凡间天天跟随一起的那个凡人,他不是跟着他弟弟去边关打仗了吗?为何会在灵山脚下。
“白启上仙你认识此人吗?”年青侍卫看着默不出声的白启追问了一句。
“你先下去让他等下,我一会就带云衣过去。”白启拍拍侍卫的肩,转身进了人群里。
年青侍卫愣了一会,想来那位安溪的凡人定是云衣公子的朋友,要不白启上仙也不会对他这样客气,想到这里年青侍卫一路飞奔回灵山脚下。
安溪坐灵山脚下的一处大石上,当望见那飞奔而来的侍卫时,他立马从大石上站起来,飞快地走向那人,紧张地问:“怎么样,云衣他在嘛?”
年青侍卫态度比刚才友善了很多,脸上带着笑,声音也温柔了不少。“今日竹苑举行说书大赛,云衣公子可能会晚一点来。”
“是吗?”安溪眼神一下暗淡下去,站在一旁的中年男子见他弱不经风的模样,不由伸手扶了他一把,“你没事吧?”
“哦!没事。”安溪知道对方的好意,但他现在心急如焚,要是再晚点,也许就来不急了。
正当安溪焦急不安时,远远的听到云衣的声音,接着他举目远眺,云衣正拉着文山的衣袖向他这边奔来。
“安溪,你怎么来了?”云衣声音永远是那样的充满活力,他的脸上永远是带着灿烂的笑容,仿佛这世间没有什么能让他心烦之事,而他身边的那位像阳光一样的公子做事永远是那样的从容。
“安溪,你这衣服,你这脸怎么回事?”云衣来到安溪身边,见他衣衫褴褛,面色苍白,身体更是弱不经风,仿佛一阵风来就会将他吹到的模样,心里顿里十分难过。
“云衣,安南他——”安溪一把抓住云衣的手,那本已黯淡下去的目光再次燃起了希望,他们是神仙,自然会有办法救安南。
文山眉头轻蹙,一手拿着折扇,那一双眼却无比深沉的看着安溪,想不到这一切来得这么快,只是云衣,他不经意的摇着头,谁也不知他此番心里在想什么。
“安溪不用着急,安南他怎么了?”云衣双手紧握着那双不知所措的手,明亮的双眼透着全是温暖,一边还温和地安慰着他,“不要着急,我陪你去看看。”
安溪垂头,不言语,眼前只有这双握着自己的小手让自己的心感觉到温暖,眼泪停在眼眶中终是没有落下。
“走吧!我与云衣一起看看,但有些事天意如此,强求也是没用的。”声音宽厚,他的眉眼里透着几分怅然,他挥起衣袖,一阵风来,灵山脚下却没有三人的踪影。
边关的一座不起眼的小屋里十分安静,那躺在床上的年青男子面色白得吓人,守在一旁的婢女担心为他拭去脸上不断冒出来的冷汗,还不时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这已是十天了,如果安溪再不回来可能就见不到安南最后一眼了。
一阵风来,“吱嘎”一声,只听到门边传来脚步声,婢女转过脸,那一张风尘仆仆的脸出现在她眼前,安溪公子面色苍白,衣衫褴褛,身体比走时更加虚弱了。
“雪儿,安南可好?”安溪脚步急促。
“公子,你再不回来,我怕你连安南将军最后一面也见不到。”那名雪儿的少女起身,看到安溪,眼泪一下从眼眶里流出来。
“雪儿。”哽咽的声音,安溪人已到了安南床前,白得吓人的脸,双眼紧闭着,嘴唇毫无血色。
“安南”云衣的目光停在躺在床榻上的年青男子,他怎么了,怎么会病得如此严重,想起与他称兄道弟在六安镇上的日子,云衣心里十分难受,一种莫名的痛楚渐渐的侵蚀着他内心,眼泪莫名就那么滑落下来。
“他可是将军?”云衣刚才还在灵山的竹苑讲着他那荡气回肠的故事,可现在却看着他奄奄一息的躺在那里,毫无生气。
“大夫说他身中毒箭,无药可解,所以我才想着到灵山寻你,希望能救他一命。”安溪眼光一直停在安南身上,如果可以他真愿意替他承受这种痛苦。
“我,”云衣正想回应对方的话,可他的嘴张开,却发不出声音,他恼怒地盯向那一直默不作声的文山,毒药而已,他可是上古神草,只要自己出出血就能救下安南,只是为何文山会阻止自己呢?
安溪见云衣怒视文山,可文山却一脸坦然,双眼淡淡看着那床上的安南,仿佛这里所发生的一切他早已了然于胸。
“安溪”文山轻声唤了一声,将云衣禁锢在原地,缓缓向安南这边走来,他弯腰,双眼注视着病床上的安南,手指轻触碰安南那张脸,冰凉的面,痛苦的表情,都让他有些难过,想着自己曾经与这少年举杯痛饮,可少年如今被折磨成这般模样,他心终还是不忍,一丝丝暖意从他手里传来,沉浸在痛苦里的安南只觉得身体一轻,张开了双眼,那阳光一样的公子正站在他面前,袅袅白烟包围着他,看上去与普通的凡人大不相同,他难道真的是神仙!
“大神,”安溪向来清高,可为了自己最亲爱的小弟,他脚下一软,跪在了文山面前。
云衣一脸愤怒,但他却不能动,他明明就可以救安南,为何文山却一再阻挡自己。
“你随我来。”文山扶起安溪,看了眼一旁怒目的云衣,他知道云衣可以救这个凡人,但是一旦云衣救了这个凡人,那么云衣是上古神草之事就将被六界所知,到时就连他与月容也不一定能护他的周全,所以他不能冒这个险。
安溪跟在文山的身后,当门关上的一刻,他回头只看见云衣的脸上满是泪水,嘴唇微张,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安溪,天意难为,安南他寿命已尽,不如就放手让他离开。”文山的声音很沉重,背着双手,头仰望天空,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对方。
“可我放不下。”安溪此时早已是泪流满面,苍白的脸,痛苦的表情,完全不是那绿水阁中翩翩浊世公子。
“月容已许你长生不老,你总有一天会失去身边所有的亲人,难道你都要一一去救吗?”文山长叹,背着手,站在原地不动。
“那我可不可以不要永生,只要安南活着。”安溪想起那日月容许下的诺言,自己当时也只是一句玩笑话,不想对方却真的答应了,如果永生能换来安南活着,那他愿意去换。
“世间没有后悔之药,再说若不是因为云衣你又怎么能获得永生,有些事早已注定,不如你去好好与安南道声别,让他早日轮回转世,说不定某天你还能遇到不一样的他。”文山走近他,手搭在他肩上,有些事只能让云衣为他做。
安溪垂头,希望一下破灭,他耸拉着头,拉开门,默默不语的进了门。
“云衣,不可。”文山拉住身体已能动的云衣,“凡间有凡间的规矩,他的命数已尽,让他离开吧!”
“不行,我知道你有办法,要不让我救他。”云衣被紧拥在文山的怀中,喃喃自语的声音被文山隔绝起来,而安溪看到的只是云衣痛苦哭泣的表情。
“云衣”安溪温柔的唤了一声。
云衣回头,身体却被文山紧搂着,“安溪,安南若是死了,那是不是代表着永别,那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他了。”
“云衣”安溪别过头,不敢看对方的眼。
“云衣”躺在床上的安南已醒来,他最好的朋友与亲人就在他身边,他的内心已是满足,就算走也是安心。
“安南”云衣挣脱开文山,飞扑到床边,手指抚着那冰凉的额头,眼泪不经意的流到了对方的面上,只是为何她就是说不出一句话,心太痛了,痛得无法呼吸,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生离死别,泪不停的滑落,而一旁的文山背着身,不想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