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容坐在书桌前,望着桌上的文字发呆,一旁的白启低眉顺眼的添茶送水,动作轻缓,丝毫不敢打扰大王。
文山至洞外进来,他脚步很轻,可那双眼却一直停留在书桌前的月容身上,也不知月容在想什么,身体笔直的端坐于桌前,眼望着桌上的公文,唇角边挂着鄙夷的笑,手拿着笔,却半天未动。
文山来到月容身后,眼睛瞥了眼书桌上的纸,不知不觉地道了一声:“荒谬。”
月容回过神,这才发现文山就站在自己身后,他慌忙地想去掩盖桌上的信纸,却被文山一把将信纸从桌上抢了过来。
“他居然——”文山说不下去了,将手中的纸捏成一团,扔在脚下。
月容轻笑着,却毫不在意的蹲下身体,将纸团捡起来,重新铺平放在桌上,淡淡地说道:“为了云衣,一切都值得去做。”
“你是不是早知道会发生这样的情况,所以才将王位传给天佑。”文山手拿折扇,指着月容,眼里喷出火花,如阳光一样灿烂的脸上满是怒火。
“是”月容毫不回避,眼睛直视对方,继续道:“狐族有你与母亲守着,天佑有你与母亲护着,我真的不担心。”
“天佑才失去母亲,难道你还想让他再失去父亲,算我求你,你就放弃云衣吧!”文山动情的说道。
“天佑谁也不会失去,只是我与他母亲无法陪伴在他身边,相信总有一天他会明白今日我所做的一切。”月容一边说,一边低下头继续看着纸上写的条件。
“这么说爹爹也是要离开小宝陪娘亲闭关修炼吗?”不知何时,小宝从云衣的房间溜出来,正好听到爹爹与文山伯伯的对话,心里难过,于是这才从不起眼的角落走出来。
“小宝,爹爹想陪在你娘亲,所以爹爹只是离开一阵子。”月容快步来到小宝身边,蹲下身体,用十分亲切地口吻对他说话。
“娘亲其实不是闭关修炼,而是死了?”小宝低下头,眼泪一下子从圆圆地眼眶里流下下来,他不断用自己的小胖手拭去泪,可怎么也拭不完泪水。
“谁告诉你的?”文山冲过来,一把抱起小宝,生怕他受一丝委屈。
“四海书屋里的狐仙与精灵都在传这件事。”小宝稚嫩的小脸上带着几分悲伤,小手伸向月容,他想从自己的父亲身上感受到一份温暖。
月容伸手将小宝抱入怀中,脸贴在小宝的脸上,只听到小宝在他耳边轻声说道:“爹爹,你去吧,我会替你守着狐族。”
泪猛然从月容眼里涌出,他紧紧地搂住怀里的小宝,他的儿子太过聪明,一切都看在眼里,而且无声地支持着他,他的心温暖着,心里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一定要将云衣从十世轮回中带回来。
“别哭,奶奶见你哭也会伤心的,放心,我会帮你照顾好奶奶。”纯真的童音里满满是爱,小小脸的上却一副大人的表情,他用他的衣袖拭去月容脸上的泪,可自己的眼泪却不停止的从眼眶里滑落而下,他终还是难舍自己的父亲。
“小宝”文山难过的转过头去,却看到素梅着一身雪白的衣裙从洞外走来,紧跟在他身后的却是安溪。
“母亲!”月容诧异的看了看自己的母亲,自从他醒来后母亲就极少来玄月洞,而今日母亲却再次进了玄月洞。
“我听说天界开出的条件,若是你不愿意就罢了。”素梅脚步轻缓,表情凝重,眼睛里全是爱。
“为了云衣,我会去做。”月容坚定地回答。
素梅走进月容,大而有神的双眼深深地望着他,纤细的玉指抚上月容俊美的容颜,他的脸白得透明,五官如雕刻一般,黑黑的浓眉下那一双凤眼全是执着,挺直的鼻翼下那一张粉色的唇角带着风轻云淡的笑,墨发如丝般散在肩后,白色的长衫,外罩一件银色的外衣将他整个人衬托得更加丰神俊郎。
“那日你消逝于六界之时,我曾悲痛欲绝,是云衣让我从痛苦中走出来,我曾求过云衣放弃你,可是云衣却执着的将你救醒,现在我来只是想对你说,如果你觉得值得,你就去做,我支持你。”素梅的手冰凉,表情里透着坚定,天帝的条件再苛刻,只要月容认为值得,做母亲的还有什么理由反对。
“素梅,天帝的条件你知道吗?”文山担心地问,并走近素梅,他想伸手扶住心爱的女子,却又怕对方会拒绝。
“夫人当然知道。”安溪走到月容身边,站在月容的身旁,在他身边轻语道:“我想陪你去。”
“条件!”素梅抬起头,眼神紧定,快步走到书桌旁,瞅着那张纸,冷冷一笑,道:“一、让月容向天帝行三拜九叩之礼,二、献出九转还魂草真身,三、月容与如烟公主订婚。”
“天帝他还真敢想,心心念念想着一统狐族。”文山手拿着折扇,眼冒金光,若不是几人拦着,他现在就想飞上天界去找天帝算帐。
“我已不是狐族之王,就算行三拜九叩之礼,也只能算我月容臣服于他。”月容毫不在意的回答,走到书桌前,将那张纸折好,放入怀中。
“你不会把九转还魂草给天帝吧?”一直站在一旁聆听地安溪终还是沉不住气地问道。
“当然会给。”月容诡异地一笑,垂下眼将目光停在袖口处,回想起青石君的话,原来他早已为自己想到了。
“那订婚之事呢?”文山急得提起月容的衣领,恨不得抽他两巴掌。
“婚肯定是要订的,天帝不是给出了一个婚期吗?”月容拍开文山的手,坐回到书桌前,而站在大厅里的小宝左右观望着,迈开小小的腿,走到月容的身旁,抱着月容的腿,充满好奇地问:“你与如烟公主订婚,那我娘亲怎么办?”
“天佑,跟奶奶去四海书屋,听说今日菊花姐姐会从凡间带很多小吃回来,你不是最爱吃那些凡间小吃吗?”素梅蹲在身体,抱起小宝,抽身离开。
“可是爹爹——”小宝话还没说完,文山忙从口口袋里掏出一颗大大的夜明珠,冲着小宝道:“小宝上次不是说要这夜明珠吗?这可是伯伯好不容易从东海龙王那里要来的。”
“骗人,以你与龙王伯伯的交情,这样一颗珠子还用求吗,只要你一开口,龙王伯伯马上就给你十颗八颗的。”小宝歪着头,不相信地盯着文山。
文山尴尬一笑,从素梅手中接过小宝,一起向洞外走去。
安溪却仍站在离月容不远处,望着月容,一句话也没说。
“难道你真想陪我一起走?”月容直愣愣地盯着他,他始终看不透安溪的心思,他一个凡人,得到了梦想中的长生,并且可以永生永世的生活在灵山之中,可为何却执着要陪他一起。
“因为云衣,所以想与你同行。”安溪回答很简短,面上还带着羞涩地笑容。
“轮回十世,况且人间疾苦你已尝尽,为何还要如此执着。”月容带着几分关心,更多的是不愿意让人陪他一起受苦。
“因为值得,所以我会陪你一起离开灵山?”安溪回答完,也不等月容回答,转身向外走去。
“如果你愿意,我会带你去凡间,让你再尝尽人世间的苦!”月容冲着安溪的背影道。
安溪脚步停下,回头,冲着月容微微一笑,道:“明日我会陪你到天界,也许我会有办法让你与如烟公主只是订婚。”
“什么?”月容愣住了,望着他,不知如何回答。
安溪仍然笑着,然后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