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魔鬼,何必用这种手段套话呢?人类的秘密你不是尽掌握在手中吗?
我看着路西法玩得不亦乐乎,似乎已经忘记了我们来这里得目的。
我沿着一侧楼梯往上行走,这里应该是专门为举办聚会而建的建筑。
乐声起,有人拉起了小提琴。
是我没有听过的曲子,节奏舒缓。我摸着冰凉的玻璃窗,望向外面。
建筑与建筑由长廊相连,虽然高低不同,但是错落有致,矢状尖卷的屋顶紧紧挨着梯形房顶。
其中有一个特别的高,恐怕就是这座城堡的中心建筑。
节日庆祝是一种文化认同,世界上有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节日,人们在节日中可以找到归属感。我看到的永远是别人的庆祝,和自己的多余。
倒挂在房顶的人飞下来,落在大厅尽头的巨大沙漏旁。一共七个人,有面容年轻的,也有一脸皱纹的。他们就是吸血鬼长老。
虽然知道吸血鬼的年龄不是这样看的,但是固有的逻辑还是无法习惯。
“那么,在晚会开始前,容我罗嗦几句。”说话的人呆着一顶礼帽,看不清脸。
所有娱乐项目暂时告一段落,大家似乎在等一个什么重要的发言。
“各领主之间的明争暗斗希望就到此为止吧。人类联盟现在才是我们最大的威胁。因为你们的高傲,所以非常容易低估人类。这里有不少人曾经也是人类,所以才会导致我们与人类的关系如此复杂。但是这就是法则,我们没有人类的血是无法生存下去的,所以就算你有任何高尚的理由,只要你想活下去,就应该清醒的知道与人类的斗争是不可能停息的。”
这是要开战的意思吗?有人小声交谈着。
“我们从不向西扩张,你们知道原因。但是歇尔,你竟然带人去了新罗马帝国。”
“那里聚集着那么多的人类,为什么我们非要为了那个山谷与狼人挣个你死我活呢?”歇尔不满的说道。
“就是你这样的态度。新罗马帝国才会向我们发出警告。”另一个长老看起来有些顽皮,坐在巨大的沙漏顶上,心不在焉的数落歇尔。
歇尔不服气,但这次没有反驳。
“所以大家要清楚,被人类三方包围的是我们。牧人方面正在建立东西伯利亚联合国,新罗马帝国一心向南征伐,不要做引火烧身的事。”黑色礼帽的长老转过身,面向楼梯方向打了个手势。
“好啦,X长老真是罗嗦,接下来我们进入晚宴环节。”坐在沙漏上的大男孩双手高举,鼓起掌来。
众人松了一口气,然后喜上眉梢。
自楼梯后面的房间里被搬出了数只大酒桶。酒桶由绳子从楼上放下来。放下来的酒桶由仆人将其整齐的码放在大厅中间。
当所有酒桶都被放置好之后,仆从将酒桶的盖子全部打开。
我因为是在三层楼的高度,所以能很清楚的看到酒桶里面的内容。
每只桶里都放着一个活人,但是他们都在昏睡着,所以这场血祭应该不会有残忍的视听冲击。
墙壁上的火燃了起来,四周白色的蜡烛也像是被人施了魔法一样瞬间燃起。之前昏暗的大厅此时明亮了不少。
血族是不需要这些多余的光的,他们点燃灯火看起来更像是祭祀的一个程序。
仆从呈上一把钢刀,由一个披着披风的长老接过。
接过钢刀的长老将刀身向下,刀刃向外,念出对血祈求的诗文。
我不知道这是咒语还是什么,只觉得,身体里紧紧抱在一团的四种血液正在被某种力量拉扯开来。
之后,他一步步走向酒桶。
“我们向神承诺过,不伤其命,只求其血。因为历代对此规矩的遵守,我们得以走上一条活路。也因神最后信我们一次,宽大的给予我们魔幻的眼睛。此条约定如有违背,必将驱逐,流离失所。”说着他执起长刀架与人类的颈部,轻轻一划,血就顺着刀的凹槽流了下去。他另一手的玻璃杯于刀的三分之一处的下方,那是凹槽终止的地方,血液被成功的引入玻璃杯中。
也就是说,为了生存而攻击人类的时候,吸血鬼应该是从不杀人的。
这个人所做的也并非是将一个昏死过去的人杀死,如果那样他只需要割开那脖子上的动脉。
其他领主纷纷上前,取出各自的武器。他们的武器也如此行动。
我看着一切,仿佛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摄像机。我为什么不会同情?为什么不会害怕?为什么并不着急?
人类也好,血族也好,与我没有任何关系,这一切甚至没有一部电视剧让我来得心潮澎湃。
我的心明明回来了,为什么不会有所触动了呢?
我闭上眼睛,看到了一张平静的笑脸,好像在和我说:“没有关系。”
那张平静而温柔的笑脸是我自己,而不是玻璃映出来的冰雪假面。
“猫骑士。”
刚刚还在一层参与仪式的堪帕妮突然出现在了我身边。再看下面,人们已经开始了血的盛宴。
他们不会取太多血液,也就是说这些被麻醉的人类不会死亡。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堪帕妮问。
我指了指自己的面具,问:“那你呢?”
“我是看你一个人在这才上来的。”
“仪式……很顺利。”我本想祝贺,但是一想这种仪式,还是算了。
“从前这样的仪式非常神圣,而现在,大家说着漂亮的话,做着与神意相悖的事情,因为没人见过神,所以,神便不存在了。”
我看着楼下热闹的晚宴,昏迷的人类被抬出来又抬回去,仆从们忙得不亦乐乎。他们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的伤口一定不会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事。
“这些人,是被血族饲养的。他们不会记得发生了什么。神给了血族神奇的魔力是让他们能够保护自己,而不是为了伤害别人。可是现在这种神奇的魔力左右着人类的一生。那些人会一直遗忘,不会有完整的记忆,直至死亡。”
这个女子总是悲悯一切,即使对什么事情有所不满,也只能旁观。
“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我不是血族?”我小声问她。不然她没有必要和我说这些。我总觉得,她刻意叫我参加这个晚会是有什么意图的。
她眨着眼睛看我,似乎在思考要不要说出来。
“嘿!堪帕妮!”从一层大厅,那个马尾辫男子高举双手邀请她下去。
她轻轻拍了我的肩膀一下,一瞬间,我们出现在了一楼的人群之中。
这就是她瞬间移动的力量,刚刚她就是这样突然出现在楼梯上的。如果有这种力量,我早就到地牢里去了。
我看到那些从未有过意识的人类,它们还是人类吗?已经是动物了吧?
堪帕妮有被那个马尾辫的男子啰啰嗦嗦的缠住,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吸血鬼明明怀疑我却还……
我看到了路西法,突然想到了什么。
“路西法!你不会是和她也签了契约吧!”我感觉自己被出卖了,不然这个人怎么可以背叛所有吸血鬼把我接进这个晚会。
“都是为了你才这样做的嘛。我又不会催眠术,只能用这种方法啦。放心,我们签的是短期协议,她答应事成之后决不纠缠。”他信心满满的说道。
怪不得到达永恒之城的时候他就说出参加晚会那番话,原来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他是什么时候接触堪帕妮的我没兴趣知道,可能是我在之前遇到种种危险之时、也可能是任何时候,总之每次呼叫都不到,却跑去和另一个人签订契约。一方面我觉得自己没必要为这种事计较,一方面我又因此而恼火了起来。
“不要生气了嘛。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也该去地牢了。”他一手推着我的肩,我们一同退出大厅。
我看了一眼远处的堪帕妮,她拦住了准备跟过来的顿卓。
她放弃了与神的约定,与魔鬼契约,看她的神情应该大致知道我们的计划,但是她的想法我还一无所知。既然我们互惠互利,那么我也没必要知道那么多。
路西法打开一扇门,我跟了进去。然后他把门小心翼翼的关上。我看到这间屋子应该是仆人的起居室。
“城堡连成一体。我们不能从里面行动,目标太大,要从这里出去绕行。”说着率先打开了窗子。冷风自外面灌入,他矫健的跳了出去。我也依样,跳了出去。
闻到外面冰冷的空气我才发现,自己带着一身血腥的味道。刚一出去,外面的蝙蝠便锁定了我们。
我和路西法加快了脚步。“既然你早就知道地牢的位置,为什么还……”我问。
“就算我们去了地牢也没有进去的钥匙。”说着他举起了自己的右手,食指上挂着一个奇怪形状的木质图章。
“这该不会是钥匙吧!”我大吃一惊,没有想到钥匙这种问题。
“地牢的钥匙,只有长老身上有。我们只有潜入晚宴才能得到这个。”他得意的说。
佩服他诡计多端的同时也意识到了自己没有大脑的简单想法。难住我的所有困难好像都能被他顺利解决一样。他是魔鬼嘛,自然什么都能办到。
“这句话应该反过来想的。”路西法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