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的人从爆炸后的废墟里爬了出来,幸运的是没有重伤的人。
麦瑞克灰头土脸的站在会场的外面,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跑出来的,看到他没事我们也就放心了。
麦瑞克看到我们两个,满脸郁闷。
“我可不认为所有事情就此解决了,反而把我们的矛盾激化了。”麦瑞克说。
调查队和巡查队有序撤离,工程队陆续赶到。
大胡子一行人和我们都被军队的人拦住问话。
“听说你们设陷阱等待他们,他们为什么要你们手里的东西?”穿着金属铠甲的男人问道。
“听说这东西的卖家就是从天使团手中得到的。”麦瑞克说。
“那个人是谁?”
“是个小商人。这东西已经几经转手了。”我说。
“你们可以把他的名字告诉我们。”
看来他们是想顺藤摸瓜,但是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这位长官,您为什么不寻找天使团的线索,却寻找起那个传说中的刀魔?”我问。
那人胡子刮的干净,蓝色的眼睛炯炯有神的看着我们,对手下士兵招手,戴着皮质头盔的士兵将一张卷成筒的纸递上来。他将那有些厚度的纸展开,是一张通缉令,上面是对刀魔的通缉。
原来不久之前刀魔抢夺了皇家马队,一车的金银被洗劫一空。
看来不论是天使团还是刀魔,都是军队要找的人。
太阳即将落山之时,军队才护送那些权贵之人离去。
“天使团这次行动失败,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做。”我说。
大胡子单手叉腰说:“我还真不信他们能追到东西伯利亚来。”
我摇摇头,“基因芯片已经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了。冒昧的问一下,你们利用基因芯片能做到什么。毕竟这个东西不是传说的那么神奇。”
“在我们那里,这个东西叫做怪物芯片。用它来实验的动物都发生了奇异的变化。具体的嘛,我也不能透露。”
“总之是你们的秘密武器,是嘛?”我说。
他点点头。然后和我们依次握手道别,他们将在第二天起程返回西伯利亚。
这个记性不好的热血汉子,到最后还是没有认出我来。
这场拍卖会结束两天之后,圣马力诺恢复了宁静,海边贸易仍然热热闹闹,山坡上的城镇人们过着悠哉的生活。被破坏的建筑正在重建,大家都在过着再普通不过的生活。所有的轰轰烈烈都如一场戏,落幕后曲终人散,也许还会有人提起,说法也不一而足。到最后,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的传说或是童话。
即便有过切身之痛的人,也会怀疑,怀疑那一切是否真实发生过。
我坐在我们常去的餐馆,还是老位置。说要离开又有些不舍,“总是有新的菜式,让人不禁想看明天会有什么。”我看着盘中的炸鱼,还有芝麻蛋糕,胸中都是不舍。
“你不要那么多愁善感,又不是永别,以后再回来不就好了。”麦瑞克乐观的说。
“到那个时候您就成为大富豪了吧。”我举起白葡萄酒,与他碰杯。
“我准备开个纺织工厂,做个真正创造财富的人。”他说。“你呢?继续寻找信仰?”
“虽然毫无线索,但是我不会放弃。我和奥菲尔柯先要去佛罗伦萨,听说那里融汇了世间各种文化,希望能有些线索。”
麦瑞克转而问奥菲尔柯,“你到底是何人,都要走了,也别瞒我们了吧。”
“也不是瞒着谁,我真的是来这里找莫瑞可的。我是这个国家未来的国王。不过这次出来是偷偷跑出来的。我在罗马见过一次莫瑞可,然后便一路随着他们家的商队跟了回来。”他说的波澜不惊,我却无法接受。这个精神看起来不太正常的家伙是这个国家的未来国王?我再次怀疑这个人是自精神病院逃出来的。
但是除了言谈举止,他散发的气场确实是有王者的感觉。
“别逗了。”我不想接受这个事实,我似乎和国王比较有缘,在哪里都能遇到国王……
“你看,你又不相信。”奥菲尔柯无奈的说。
“虽说是逃出来的,你到圣马力诺的时候未免也太可怜了吧。”麦瑞克说。
奥菲尔柯抓了抓他那橙色的头发,尴尬的笑了笑,“是路上遇到了小偷,所有东西都被小偷偷去了。所以我才要去佛罗伦萨找我的剑。”
“你怎么知道你的剑在佛罗伦萨?这逻辑也太跳跃了吧,你能把所有事情说清楚吗?”
听我这么说,奥菲尔柯放下酒杯开始讲了他的事情。
一个月前,莫瑞可随父亲去往首都罗马,目的是什么奥菲尔柯不知道,大概是参加名流贵族的聚会。奥菲尔柯是在一家服装店见到她的,那时奥菲尔柯正在与裁缝商量自己的一件新衣的设计,莫瑞可也进了那家店,她只是随意逛逛,衣服换了一套又一套。
那家店里的顾客不少,但奥菲尔柯唯独注意到了莫瑞可。
“怎么说呢?一见钟情?又好像不是。我想找到与她说话的机会,裁缝却一个劲儿的打岔。一回头,人就不见了。我就派手下去寻。找了两天,终于有结果了,原来是富商的女儿。”奥菲尔柯努力的回忆当时的情境和心情,恨不得把一切都还原到那个时候展示给我们看。
第二天奥菲尔柯有功课,但是仆人来信说那小姐要离开首都了。奥菲尔柯跟老师撒了谎,打算溜出皇宫,回信让仆人帮忙留住莫瑞可。
废物的仆人匆忙赶回去发现豪华的住处已经人去楼空,一打听,那商人的商队已经提前起程了。
奥菲尔柯当头一棒,骑上马就去追,也不管仆人在后面奔跑的告求。
他追了莫瑞可家的商队一路,却屡屡在路上遇到阻碍他的事情。要么是路人指错了路,要么是一场倾盆大雨耽搁了时间。
总之,脚程更快的马匹到最后也没追上莫瑞可家的商队。
奥菲尔柯是又累又恨,投宿到了一家驿站中,却不料第二天一起来,马匹、武器、钱,还有衣服,什么都不见了。
堂堂王子被偷了,他向驿站老板讨赔偿,老板不知其身份,一副无赖嘴脸,指着墙上贴的如标语一般的大字,上面清楚写着“财物丢失概不负责”。最后老板只给了他一点钱,便将他打发了出去。
奥菲尔柯一打听,圣马力诺已经不远了,也不再计较,打算先找到莫瑞可再说。
可莫瑞可家是圣马力诺唯一有高耸院墙的住宅,他无法进入,别人也像是看流浪汉一样看待他。
“到了她家门口你会发现,门口有很多流浪汉在那里讨面包,他们也把我当成那样的流浪汉了。我就想,只能跟踪了,既然进不去,就等莫瑞可出门。运气还不错,只等了一天,第二天终于见到她带着人出门,由于一直没法接近,所以我一直跟踪到这里。”他不好意思的说。
然后的事情我们就都知道了,他被拦在门外,然后遇见了我们。
“真是像童话一样的开始。你这种心情我们真是无法理解。”麦瑞克说的没错,为了一个陌生人跋山涉水,怎么想这个人都是大脑简单。
“我知道你们肯定要嘲笑我,这个说给谁我都会被嘲笑一番。可是怎么说呢,我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不知道你们是否相信第六感。”他说。
“相信是相信,你该不会说第六感告诉你她会是你的王妃吧。”麦瑞克说。
“都说不是一见钟情了。就是有一种感觉,要我跟着她、找到她。有一种命中注定的感觉,可有不知道命中注定了什么。”奥菲尔柯苦于解释不通,皱起了眉头。
“也就是说,你信誓旦旦的说剑在佛罗伦萨也是第六感?可你有如此强烈的第六感,怎么会疏于防范,被偷了东西。”我边吃边说,由于注意力都在那炸鱼的身上,所以提的问题也都是随口说出来的,就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提出了什么问题。
“问题就在这里,我的第六感当你刻意想去感应什么的时候,肯定没有用。只是会偶尔的,无意中产生这种感觉。不知道怎么和你们解释。”他说。
“我也有过这种感觉。”我不假思索的说。
“是吗?”他喜出望外。
“这种东西叫什么来着?灵感。我写小说的时候如果刻意去想一个内容,不一定能想得到,但是不知什么时候会突然冒出来。这就是所谓的可遇不可求。”我说。
“没错!”奥菲尔柯轻轻拍了一下桌子,赞同了我的说法。
麦瑞克倒是没那么大的兴趣,“既然如此,你找到了莫瑞可,拍卖会一结束就跟了出去,怎么中途又返回了?”
“因为我发现我们的命运并非是相遇并且在一起这么简单,她很有气质我承认,但从始至终我一直是出于对我第六感的好奇,而不是喜欢或是爱慕。当我遇到她、拦住她的时候便知道了。那个时候,怀恩与她走在一起,她只是毫不在意的看了我一眼,我便被她的仆人拦住了。你们从一开始都以为怀恩这家伙策划了一切,却不知道都是莫瑞可和她的父亲操纵着大局。”奥菲尔柯叹了口气。
我和麦瑞克都停下了吃东西的姿势,互相看了一眼。
奥菲尔柯继续说:“我真是惊讶。得到基因芯片的是莫瑞可和她的父亲,怀恩只是他们的喉舌。至于刀魔是不是他们雇佣的,这种事我不敢断定。总之,我当时躲在马车的座椅下面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也就是说,拍下冰笛也是莫瑞可的主意?”原来不是怀恩为了攀高枝将冰笛送给那个富家女,而是莫瑞可一早就看上了这个,让怀恩拍到手!
奥菲尔柯点头,“她到了家之后担心自己安危,便差人将自家别墅守严密的卫了起来。我从马车里出去发现院门紧闭,到处都有守卫,于是就潜入了那栋三层高的大房子中。我本来是想找到一间仓库,看有什么能利用的,没想到进了一间特殊的仓库。就发现了你想要的那个东西了,顺手就拿了出来。”
听起来挺轻松,但是想到那可是城里首富的家,他能来去自如,便也心生佩服。
“原来你的第六感是为了帮我找回东西的。”我笑道,“既然如此,昨天为什么不告诉军方这个情况呢?”
“就算说了也没什么用吧,反而给自己招来麻烦。如果军方有心的话,应该会慢慢查出怀恩背后的他们。”奥菲尔柯答。“至于我的第六感为什么会突然催促我跟着那个人,可能是要我看清她的真面目吧。毕竟,她和她的父亲是这个帝国的经济支柱之一。我们今后还会在许多场合相遇,希望到时候莫瑞可小姐不要太尴尬才是。”
不管第六感一说是不是借口,他的脸上都没有后悔和懊恼。从第一次遇到这个人,我就发现了他有自己坚定的信念,看来他目前对刀魔或是天使团都没有兴趣,他急于起程前往佛罗伦萨。
“这个还真是意外。那么,你确定你到佛罗伦萨能找到你的剑?”麦瑞克问。
奥菲尔柯摇头,“我只是隐隐觉得会在那,但是具体怎样我也不知道。我不能就此回去啊,那把剑是我父王赠与我的,也是权力的象征,如果真的丢了,恐怕要出大麻烦。”
这一餐吃了很久,喜欢的食物吃完又点,只是不肯说出再见。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遇见的时候吗,也是在这里。”麦瑞克笑着说。
“一个瓷杯嘛,我没有钱,才拉你来帮忙。”
“当时那么多人为什么找我?”
“直觉呗。”
不管别人是否相信,也许麦瑞克会觉得我说话很敷衍,但是我真的相信直觉这种东西。还有一个是气场,我能通过这个来判断这个人是否与我能合得来。
“我就说嘛,他假面背后也还是假面。”麦瑞克指着我对奥菲尔柯说。
这两个人都不知道我的过去,也无意去打听,除非我想说。我就这样隐姓埋名的在圣马力诺度过了一个充满回忆的夏天,如梦似幻。
盘子里的食物再被清空,终于到了必须说再见的时候。
“麦瑞克,我不能停留,我不去寻找世界也不会毁灭、我寻找不到我也不会有任何损失,但是我还是得去每一个地方。没有智慧人类也照样活着和死去,没有真理似乎也没什么问题。可是不是每个地方都这样美、这样安逸,世界仍然在慢慢死去。”我要做什么呢?我自己都不知道。穷尽一生寻找活着的意义吗?那无异于一场徒劳的旅行。
“存在即是有意义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任务,这个任务不是上帝分给他的,而是自己找到的,或多或少,或轻或重,都没有关系,如果你不属于这里,一直走下去,说不定就会遇到。没有规定禁止你前进。再见吧,合伙人。”
我做的是有意义的事情吗?我能给人们带来幸福还是灾难?我想知道的东西最终会获得答案吗?
我的合伙人说没有关系,虽然不说一切都会好起来,虽然不说我阻止不了任何事情,但是只要去做,不要让自己后悔。这是他的信念,这份信念也实实在在的传递给了我。
“再见,合伙人。”我同他握手道别。
夏初的时候,圣马力诺出现了一个投机商,因为一直戴着猫脸面具,被称作猫骑士。我当然不配这个称呼,我没有要效忠的君主,时常冷漠的看待周围的一切,可是麦瑞克说,你的神态就是像骑士。现在想起来很好笑,隔着面具怎么可能看到什么神态。
我们合作也吃亏上当过,也有彻夜不眠计划行动的时候,怀恩那样的对手也有几个,幸运的是钱还是赚到了。白衣教徒的线索依然没有,遇到了杀人狂也遇到了自爆的机器人,麦瑞克总说自己信仰钱,但是我们始终没有做那种花钱让鬼推磨的事情。
有人说,钱不过是一堆纸片,最多是几块金属。没错的,但是赋予它们价值的是人和人的劳动,我们信仰钱、信仰那样的价值,没什么不好。自从我的基因芯片连同核能消失后,我便不再有从前的“万有引力”。现在,我被那些有信仰的人吸引,看到他们散发着的光芒,我不再是吸收一切的黑洞,而是趋光而行。大概只有经历过永夜的人才会看到如此的光亮。我不是光,但向着光,我没有信仰,但遥望着信仰。不是羡慕也不是妒忌,而是单纯的生命逻辑。
这天之后,猫骑士将从这里彻底消失,金钱的游戏告一段落,魔鬼的恶作剧到此结束。这世上,人人都有假面,有人八面玲珑、有人两面三刀、有人面是心非,对不同的人变换不同的嘴脸,相比之下冰雪假面的不哭不笑反而更加真实。
—poemsandsongs—
我不要谁的宠溺,不需信仰来站立。
不要什么睿智或者是浮夸,只要纯真还在心里。
我不要肤浅的爱意,够了,那只是伤害而已。
穿过那些虚假的美丽和纵欲,真相,请停留在这里。
乌鸦轻灵,掠过天际
幸得造物,骄傲如斯。
一窥灵魂,高傲惹人妒忌。
奈何我,所求无一。
——《TheCrow,theOwlandtheDov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