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敲打着石砖,行人熙熙攘攘。每一座建筑都是精雕细琢,浮雕壁画比比皆是,透明橱窗满目琳琅。我一一拜访教堂,结果令人失望。
“也许我走了一条错误的路?”我坐在长椅上歇脚。奥菲尔柯也很是迷茫,到了这里之后第六感不再给予提示。
“谁知道呢。”他斜戴着尼帽子,总是发呆。打听了一路也没有线索,刚开始的兴奋劲儿一过,就充满了不安和寂寥。
如果我们一直都找不到,他就无法回去,我就无法前进了吗?
身后的花坛开放着不知名的花朵,这座城没有受到任何末日的洗礼,不管是中世纪建筑还是科技时代建筑,都完好无损的保留了下来。甚至有大学直到现在还在办,这是一个令人振奋的情况。
我拉了一下奥菲尔柯的袖子,“你看那女孩已经跟了我们好久了。”
我向远处看去,那女孩赶紧装作路人,走进另一条街。
奥菲尔柯抬头,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什么时候开始?”
“我们从博物馆出来之后。”
“我们为什么要去博物馆?”
奥菲尔柯突然问出这样的话着实把我吓了一跳,这家伙该不会是打击太大变傻了吧。
“我们路过任何地方不是都要进去的嘛。”这样说来,我也有些糊涂了,竟然也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要去博物馆那种地方。
他不想再纠结这个问题,又问:“你有没有发觉这个城市变得有些奇怪?”
“在此之前我从来没来过这里,怎么会发觉……”他是在和我对话吗?我总觉得他的思想游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个叫佛罗伦萨的地方有许多旅游简介会介绍到,从前我对这种地方毫无兴趣,不知道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到这种地方旅行,不曾想到百年之后来到这里。身临其境才知道,原来中学历史书上的文艺复兴不再是四个难解的汉字,和背不完的年表和作品名,而是屹立在眼前的一栋栋精美建筑和一件件稀有展品,每一个都是杰作,每个杰作都是一个世界,一直在口头上向往的艺术突然变得直观,看得见、摸得到。
当然,不止这些。文艺复兴留下来的是一种思想,那种思想发展并渗透,那些珍贵的借由那些有灵气的艺术品长久的影响着人类。
“我小时候来过一次,这是我最喜欢的地方。之后再没机会来这里,前些天和你刚到达的时候很兴奋可以故地重游。”
“你确定你是来找剑的,而不是以丢东西为借口来旅行?”
他摇摇头,“但是不知道哪里不对劲,对它的憧憬,突然变成了失望。”
“这种感觉我也有过的,当你把一样东西想得太过美好,见到的时候一旦与想象不一致,就会产生失望的感觉。”我说。
“都说不是那么回事。我是来过这里的。”
“那么,是你的第六感作怪了?”我问。
他不敢确定,“怎么说呢,你看这花还灿烂的开着,但是我觉得它已经枯萎了。你看这些人还在行走着,可是我觉得他们已经死去了。你看这座城完好无损的矗立着,可是我觉得它已经消逝了。我们走过的地方、坐着的地方、人生鼎沸的地方,到处都是一片死寂。”
“你怎么突然变文艺了?而且净说些矛盾的话……”我有点跟不上他跳跃的思维。“我们还是说那个跟踪我们的少女吧……”
他突然转过头,看着我,“什么少女?”
我恨不得一巴掌扇在他脸上让他清醒一下,“你根本没听我说啊!有个这么高的小姑娘一直跟踪我们啊!”我用手狠狠的比划那个女孩的身高。
他放眼寻找,此时那女孩已经躲走了,怎么会被他发现。我懊恼的扶住额头。
大概是因为一直没有进展,王子的意志被消磨的差不多了吧。这种事情我遇到了太多,所以已经有了免疫。
不过细细想来,每次遇到无法突破之事,也许不会获得成功,但是总会有办法。
“为什么跟踪我们?小女孩有什么可怕的。”他自问自答着。
看来他不懂熊孩子。利雅得的阿拉丁、月之乡的阿初、第二大陆的鬼魂,这些熊孩子的实力不可小觑。
“你既然能看到人和物的气场,那么看看这座城,是否还活着?”他认真的说。
“我不知道。进入这座城之后,眼睛好像被迷住了。什么气场都看不到。这座城是不是被施了什么法术?”不然我这魔鬼的眼睛不可能失效。
“新罗马帝国中是没有任何魔法的。魔法是被禁止的,擅自用魔法的人会被判刑。”奥菲尔柯说。
我原来到了一个牛鬼蛇神都不信的国度。
“如果有能拯救这座城的魔法……”
“等一下!”我打断他的思绪,“你还记得我们是来做什么的吧。”
“权力之剑,如果我的城死了,那么还要权力做什么呢?”
他好像很爱这座城,看到他失望的样子我不免担心起来。他说的可能并不夸张,这个美轮美奂的地方确实有些蹊跷。
我站起来伸展了一下,“在你的帝国还有科技时代留下的实验室吗?”
“有。”
那些人如果仍然在行动就不会在这种已经建立政权的帝国里面工作。他们会有一个实验室,甚至是研究所。所以我这样盲目的寻找,是不可能有结果的。
“如果下一个地方我们找不到,就回去吧。”我提议。
他也站起来,仰望那阴翳的天空,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重要的决定。
他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对于这座城我没有什么发言权,只能跟着他。
商业街上,大小商店,我们之前来过这里,没想到他又转了回去。
我们进了一家酒吧,在这里浑浑噩噩度过一生的人也不在少数。
奥菲尔柯将一张纸条交给服务员,然后落座于酒吧过道的座位上。
我看着杯中的红酒,想起了一个故事。“你听说过浮士德的传说吗?”
他点头。
“那个故事里,魔鬼能变出各种酒。只是将桌子钻个孔,就有无穷无尽的酒。”
他微微笑着,心思仍然不在这里。“那本书我看过,可现在这里让我想起《神曲》。”
酒吧的门上有个铃,门一开就会响。
“叮铃”一声,正对着门口的我们看到有个小女孩怯生生的向里面探望。
门口的服务员要解释这里并不是她能进来的。
“她是我们的朋友。”奥菲尔柯歪着头说。
“可是……”服务员有点为难。
“就来一份冰淇淋好了。”奥菲尔柯说。
“你认识她?”我有点反应不过来,这个一直跟踪我们的女孩竟然跟到了这里,而且奥菲尔柯还认识。
女孩穿着橘色的上衣和白色的裙裤,头戴圆顶帽,帽子边缘有一枚红色的蝴蝶结,像一朵绽放在秋日的三色堇。
她被服务员引到我们桌前,眼睛也不敢看我们,只是低着头。
“是维奥拉吧?”奥菲尔柯问。
“公子还记得我。”少女双手握在胸口,小心翼翼的抬起眼睛。
奥菲尔柯笑了,“我的同伴一直说有人跟踪我们,原来是你。快坐下吧,吃些冰淇淋,讲讲这个城市发生了什么。”
奥菲尔柯将我简单的介绍给了少女,也简单的向我介绍了少女,简单到我只知道名字。
少女忧心忡忡的坐下来,双手扶着木质的桌沿,“公子一来到这座城我就感知到了。不,我感知到了公子今年会来这里。”
“你不会也有第六感吧?”我吃惊的看着这个短发及肩,小脸圆眼的萌系少女。
少女摇头苦笑,“我这不是第六感,是超感知。比公子的第六感要准确,可能是属于魔法的范畴。”
“原来如此,如果属于魔法这可就不太妙了。”
“不用担心,知道的人很少,而且魔法的界定也很模糊,所以我不会有什么危险。”
这时装着三个球状冰激凌的广口玻璃杯被端了上来,少女拿起银色的小勺子去舀白色的。“三种颜色呢。”
白色、粉色、绿色的三色冰淇淋好像是对她最好的款待,她不禁流露出小小的喜悦。
都尝过味道之后,她才想起什么似的,说:“跟了公子这么远,其实我一直在犹豫该不该说。公子可能会觉得我矫情。”
奥菲尔柯说:“既然都坐在这里了,就说吧。”
“今年春季的花季之后我们的花全都枯萎了。”
“那不是正常的吗?”我说,没有花能一直开放啊。
“不是这个意思,花凋谢了倒是没什么,但是整棵植物都死了。而且今年春天开花之后非常奇怪,没有蝴蝶和蜜蜂,就连泥土中的虫子也一个都没有。好像一瞬间,所有昆虫都消失了。”
原来维奥拉是佛罗伦萨极为出名花卉养殖商的女儿,维奥拉的父亲在城里和城外都有大片的土地养殖鲜花和本草植物,维奥拉的母亲是佛罗伦萨最优秀的插花师,维奥拉的姐姐嫁到了北欧帝国的贵族家,出嫁之时有百辆花车送嫁。也成为了佛罗伦萨的一段佳话。而今,十二三岁的少女维奥拉愁苦的向我们倾诉这城里所有的鲜花都已死亡,就连我这个陌生人都替她着急,何况她的故友奥菲尔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