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坐在了观众席上,位置相当好,是第二排。
这个场地大得令我震惊,从外部看似乎没什么,但是内部搭建一个半圆形的场地,灯光迷幻,音乐悠然。
观众席被分成红绿黄三块,由通道隔开。就连座椅都是可以调节的。
“他们是拿什么运输的这些东西?”我好奇的看着里面的一切。
“你总是想到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我以为我到了欧洲会先看到优雅的歌剧,没想到第一场看到的是马戏。”我被那愉悦的气氛感染得也高兴起来,全然忘记了与王后的约定。
观众入座结束,演出即将开始。
我长舒一口气,“竟然这么准时。”
“那是当然,你看那边的沙漏,一旦正立过来细砂开始流淌,演出就要在这细砂流淌完之前结束。”坐在我旁边带着两个小孩的富家太太说道。
我这才注意到台上的角落里放着的黑木框白砂沙漏。舞台以红色装饰,帷幕也是深红色的大块布料,那沙漏隐于其中有点梦幻。
“如果演不完怎么办?”我问。
“演不完,退全款。”那夫人说。
“那大家岂不是都期待演不完。”我笑了。
“他们又不傻,加场除外。”奥菲尔柯靠在椅子上,喝着冰咖啡。
“照理来说他们这么大的名气,没有必要许这种诺言。”
“当然是一种噱头啦,一般都会在规定时间内演完的。”奥菲尔柯说。
我忘记了一个重要的事情,演出场地这么大,有没有电源,所有光源来自太阳能的灯光。那么主持人会不会有麦克风?不,现在我连音响设备都没看到。如果那个巨大的扩音器也叫音响设备的话……
这时身穿黑色西装,打着粉色领结的报幕员出场了。
“各位女士、先生,我想大家已经拿到了今晚的演出目录,没错,就在你们的门票背面,虽然可能有些看不懂,但是那的确就是演出目录。”
所有人赶紧看自己门票背面,那印着的是一副五光十色的背景,图案都算不上。
“看来大家还看不懂,我相信,没演完一个节目,大家就能看懂一部分。看到大家都迫不及待了,那么我就废话不多说,节目开始吧。”
这就开始了?不再吊一下大家的胃口?
我被这种利落的行事风格搞得有点措手不及。照理来说不是应该先来一份长篇演说……
再看其他人,都目不转睛的盯着舞台,没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看来我是被某种风俗坑害了。
偌大的舞台上,走出来一个经典打扮的小丑。
左眼星星、右眼月亮,嘴巴画得大大的,红鼻头、锥形帽,白色手套红皮鞋,肥大的彩色连衣裤。只是有一点,他的脸,一半笑、一半哭。
“奥哟哟,请叫我红鼻子。倒霉的事情总是被我遇见。”他一边说一边动,动作确实挺滑稽。
“前天家里遭了贼,还好目击证人有两位。”
这时从后台摇摇晃晃走出一直大肚子仓鼠。
“小仓鼠,麻烦你对法官说实情。”
之后舞台上又出现各种卖萌的小动物,他们和小丑一起做着滑稽的演出。
我也不知不觉笑了起来。
小丑邀请小孩子去互动,教他们控制动物推球或者算算术。
“叔叔你怎么一边笑,一边哭?”一个孩子突然问。
“这是所有人都想问的,听说每一次表演都会有人问。小丑妆容那么多,但是红鼻子只画这种妆。”奥菲尔柯说。
看来这小丑的名气也不小,他眨眨星星眼,说:“遇到好事用它笑,遇到坏事用它哭。”他支颐着两个食指做出可爱的动作。
奇怪的是,无论是报幕员,还是红鼻子小丑,又或者刚请上去的小孩。他们的说话声音大家都能听清,他们没有配备麦克风或是扩音器。
第一个节目演完的时候大概只有下午四点多。被小丑遇到的一系列倒霉的事情逗得捧腹大笑,最后每个人都笑出了眼泪。
原来这就是一边笑,一边哭。
“其实每次看到小丑,不用他去表演什么,就很想笑。同时也很想哭。笑他的窘迫和丑陋,又为同样的东西为他悲伤。”我说。人大概本来就是那么矛盾的吧。
小丑带着他的小动物行礼,他看了我一眼,好像在说,你的话我能听见。
“我这话不会被听见了吧。”我问奥菲尔柯。
“应该是吧。这个棚子你看它的传音模式,将观众席的声音收纳到舞台,将舞台的声音扩充到观众席。”他指了指上面复杂的形状排列。
这的确不是单纯的拢音结构,而是一种声音转化的物理模式。
“接下来我们就要玩个游戏啦。三种颜色的观众席代表三个派别,接下来的节目会出现三个颜色的骑士,其中只有一名骑士会获得胜利,胜利的一方的所有观众将会得到一个奖牌,有这个奖牌的人可以在离场前得到任何一位演员的签名。那么观众只能看着骑士们决斗吗?不是这样的,你们的决定会决定骑士之间战斗局势的优劣。武器由观众们来选……”报幕员一边讲游戏规则,三名骑士已经入场。
场地布置也变成了庄园风格,想参与进去的人热情高涨。他们要在三种颜色的观众席中分别选出十个人上台来辅佐骑士。
我看了一下票的目录,就像是拼图一样浮现出了一块实景,但是无法判断是什么。
“原来是这样。”不不禁为马戏团的聪明才智鼓掌。
“嗯?”奥菲尔柯显然不理解我的豁然开朗。
“必须在规定时间表演完的原因是,这个票面不是有什么魔法,是一种有时效的图层,如果不在规定时间表演完,图层就会完全显示出来,演出就没有悬念了。最大的惊喜,应该就是这票后面的图案。”我说。
奥菲尔柯也马上反应过来,“我还想呢,以前没听说过。听说以前的演出规定时间完成幕布就会出现最终图案,为最后一个演出提供大背景。”
原来他们每次都在变换游戏,这时我才意识到这时一场值得欣赏的演出。
三名骑士很有趣,一个人装备的是最强的盾牌,一个人装备的是最锋利的矛,另一个人赤手空拳。
“这不是‘矛盾’的升级版嘛。”我看到他们已经准备开战了。
“太不公平了,黄色衣服的人什么武器都没有。”奥菲尔柯说。
“那他也未必是会第一个下场的。”我说。
在中学的时候学过那个故事,一个商人说,我有世上最锋利的矛和最坚固的盾,于是就有人问,那用这个矛刺这个盾会怎么样呢?
现在上演的就是那一幕,比起谁战胜谁,所有人都在好奇是矛能刺穿盾,还是盾能挡住矛。两名骑士用不同的方法检验自己武器的质量。
佩戴武器的人大概心里都在想试一下那盾牌到底结不结实,有坚固护甲的人也都想看看那剑能否穿透。
有趣的是,罗马的五种护甲被排列开来,都被那把剑刺透了。而五种形状的剑都没有刺穿那盾牌。
“你说谁会赢?”奥菲尔柯问我。
“你说为什么要加一个手无寸铁之人呢?”我问他。
“为什么要关注那个人,这应该是两个人的决斗,那个人早在选武器的环节已经失利了。”
“但并没有被淘汰。”
“好吧,你总在意那些无所谓的细节。”他睁大了眼睛,看那矛要刺那盾了。
就在这时,跟来的仆人小声提醒:“殿下,我们该走了。”
“才五点钟啊。”奥菲尔柯不满的说。
“可是我们还要很长时间花在路上。”
“只看完谁赢,好不好。”他的兴趣已经被拉起来了,什么都没法阻止他得知结果的心情。
其实,矛也好,盾也罢,两个武器都没有什么犀利的气场,这说不通。但凡好的武器,或从锻造者那里,或从自身材质和形态方面,或从使用者身上,一定会形成气场。但是无论是三名骑士还是他们手中的两件武器,都没有一丝气场。
也就是说,这两件武器其实已经失去生命了,他们手里拿的也不是武器。
决斗开始了,执剑的红衣骑士向盾牌刺了过去,绿衣的盾牌骑士侧身躲过。
于是人们期待的矛与盾相遇的画面并没有出现,人们紧张的叹气。
这时,报幕员说话:“看那矛与盾的神话,在今世再现。如果商人不夸口,就不会陷入自己的泥沼。而今,我们将它演绎,让你们看看真理。”
就在这时,红衣骑士的矛正中绿衣骑士的盾!所有观众几乎紧张的起立。
“彭”的一声巨响,是舞台效果,和烟雾。
“让大家看看是你的矛锋利,还是你的盾坚固。”报幕员声音低沉,烟雾渐渐散去。
人们看到,那锋利的剑穿过了那坚固的盾,那坚固的盾却没有被穿透。
“什么啊?偏了吗?”、“是盾破了吧?”、“盾没有破,是剑输了吧。”
人们你一言我一语,我也无法解释我看到的景象。算是魔术?还是幻影?
剑已穿透盾,但是拔出剑,盾又没有丝毫破损。而且执盾者并没有因为剑穿过了身体而受伤。
“这不就代表,这剑什么威力都没有,连人都杀不了,穿透了又有什么用。这盾也是,虽然不破但是挡不住那剑,毫无用处。”奥菲尔柯说。
“不管怎么样,这不是普通的骑士比武,而是一场魔术。”我突然笑起来,懂了这场表演的意思。
最后的胜者恐怕不是争斗的二者,而是那个什么都没有的骑士。因为有一种判断是,那两个骑士都成功,一旦这样,又回到了原点,还有一种判断是红绿两个骑士都失败,那么最后剩下的那个就是胜者。
果然,随后报幕员宣布了黄颜色的骑士获胜。
“什么嘛,胜之不武。”其他两种颜色的观众这样说,黄颜色场地的观众就像是捡到了馅儿饼,惊喜不已。
奥菲尔柯起身和我一同离去。
“看来你还是不懂这个用意,别白看了一场。胜者不一定是最英武的那个,也有可能是三流剑士。”我说。
“什么时候开始你那么喜欢说教。”奥菲尔柯其实还是有点不舍。
我只好收起雀跃的心情,现在我也很想知道马戏团的团长是谁。
“哎呀,看来有几位贵客要离开。我们演出还是头一次有人离席。”走到门口的时候,我看到那红鼻子小丑帮我们拉开门帘。
“我们实在有急事,谢谢。”
我们从这里出去,这小丑向我们挥手道别。
“留好手中的票。”他突然说道。
我下意识的用手捏了一下口袋中的票,他这话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