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学校的博物馆中陈列着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clear就是展品之一。许多学生因为好奇会特地去找它对话,但是大概是嫌烦,它几乎不怎么回话,如果说了那句使它不称心的话,它就会立即把那个人带入噩梦之境。后来同学们也不再去挑战它了,它就成了一面没什么特别的镜子,安静的待在博物馆的角落。
“都是因为你,我下课就被奈奈堵在班级门口。”艾伦抱怨道。
“我发誓我是真的没有出卖你,我怎么会告诉她我们在哪个教室上课呢。她是有了新的小发明,像雷达一样。”我说。
中午下课的时候,被堵在班级门口的艾伦不得不把自己心爱的蜻蜓送给奈奈。那是一个简单机械,但是艾伦对自己制作出来的东西很执着,不管是简单还是复杂都很投入感情。这样拿走那只“蜻蜓”大概和割他的肉一样痛苦吧。
“找到了!”走在前面的安蒂指着一面被红色隔离带围起来的立式大镜子。
所有人都向那边靠了过去,这是我们的课后作业。来亲身感受一下魔镜,然后各自做出一面有魔力的小镜子。
大家呼唤着clear的名字,果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什么嘛,一定是骗人的。”有人说。
我站在镜子前面,里面没有任何人的虚像,只有我一个人。这个人是过去的我,穿着学校的校服,一脸赌气的样子,好像考试失利。他就那么看着我,我想起了冰之甬道发生的事情。
“你……”
他把头顶在镜子上,不,在他的那边,这不是镜子,而是书桌一样的地方。
“不想考试,不想考试,不想考试,不想考试……”镜中的我碎碎念着。这不是我的心相,而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事情。我依稀记得有一天测验的分数很烂,我灰心丧气的哪里也不想去。或许我不擅长学习吧,明明很努力了,到最后却还是无法得到满意的分数。
我好想去安慰一下那时候的自己,说一声“没关系”,今后世界毁灭了根本不用学习了嘛。但是没办法开那样的玩笑,即使是镜子这边的我,还是在学校里,学着不同的知识,却不再那么痛苦了。
他突然睁开眼睛,然后像是站了起来,脸突然远离了镜面。
“你是谁?”
他看到我了?
我自己竟然不认得自己,“我就是你。未来的。”我说。
他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用力的擦着桌面。
他不会相信吧。如果这个镜子能实现传送,我真想被传送回去。
“未来变成什么样子了呢?”镜中的我这样问道。
“变得不可想象。”我回答说。
镜中的我双手按着镜面,攥成拳头,“我这样的人会有什么样的未来呢?”
“运气一直不错,但是也总遇到困难,但是总能战胜。”
“未来什么的,根本不需要。如果这该死的学校能消失掉,街上的人和车子全部都消失,世界上一个人都没有。”
“为什么要这样诅咒呢?”
“因为人类是会让自己觉得讨厌的动物吧。”
是啊,我曾经恶狠狠的诅咒过世界毁灭,幻想过学校、城市都化成灰,再没有忙碌和辛酸,再没有努力和成功,没有成功也就没有失败,没有生命就不会有死亡,如果一开始一切都不存在就好了。
无可奈何之时,我想到的永远是逃避。
所以我逃离了都市,一个人沿着山路前行,然后堕入无边的未来。
镜中的我将一本书摊开,盖在桌面,镜面变成一片黑暗。我想靠近,再说些什么,但是不能越过那红色的隔离带。
“哇,这镜子前面无论站多少人只能看到自己啊。”法兰西斯在镜子前面晃来晃去。
“但是也没什么特别的嘛。”
“没看到什么异常现象?”我问。
“没有,看来这镜子在睡觉。”
我面前的镜子里,什么都没有,里面的景物也和现实一致了,就是照不到我。
看完魔镜,大家都在作业本上做了记录,然后就分开行动看自己喜欢的东西。
什么上古神兽的化石、魔法书的残卷、史上最伟大魔法师的武器。
“喂,你总盯着那镜子干嘛,看看动力模型,那个**爆了!”法兰西斯说。
“嗯。”我虽然答应了,却还是没有挪动脚步。“我先把作业写了,马上就去。”我这时才发现自己手里的作业本一个字没动。
“啊哟,你这个呆子,刚才做什么来着。我的借你抄吧。”
“我可不想再被扣分。”
马修此时在远处招呼法兰西斯,大概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法兰西斯立马扔下我跑过去了。
“clear,你让我看到自己是什么意思?”
那镜子也不说话,揣摩不出是什么脾气。
“别装死了,我想问你问题。”
“想问我问题的人多了,难道我都要回答?”
终于说话了。“帮个忙。”
“我有什么好处?我是一面镜子,也不需要什么好处。所以我不会帮你。”
“可是你有那样的能力,为什么不物尽其用呢。”
“那也不代表会为你服务。”它说。
“那你为什么让我看到过去的自己。”
“过去和未来,你真的能好好的分清楚吗?我想做什么全看我的心情。”
“你有想得到的东西吗?”
“没有。”
“你也是和我一样,觉得一切了无生趣吧。”我说。
“没有。”
“如果你对一切都充满好奇,又怎么会一直保持沉默。你想找到不一样的,但是每个人又没有太大的差别。”我说。
“你很烦。”
“如果有一天,不再有人来烦你。你会高兴吗?你存在的意义……”
“我没有存在的意义,任何东西都不能靠镜子发现真相。镜子里面的那个人不过是假象。想通过镜子看到事物真相的人实在是太蠢了。”它说。
“我知道,人们一直知道。人们并不是为了看到真相,而是看到假象来矫正自己。脸部妆容也好、头发也好、着装也好,通过那所谓的假象,来修正真实的自己。”我说。
“好久没碰到你这样喜欢拼命讲道理的人了。很精明,也很蠢。我我不想倒映这个世界,因为它太丑陋,如果谁能改变的话,我从前天真的想过。但是,没有人能够改变。人们被现实改变了,却无法改变现实。”它失望的说。
“也就是,你和曾经的我有着同样的想法。但是,能看到就不可以一直闭上眼睛装作看不到。也许有许多地方令我们不满意,一味的逃避是不会改变任何情况的。”我说。
“说了这么多,你来说说看,你想问什么。不过我并不是无所不知的镜子。”
“告诉我之前巫师与魔法师的事情。”
“这里的人都对那件事闭上了眼睛,你却仍然不听大家的劝告?”
“很幼稚吧,就好像你告诉我水烫,我还是会去摸,你告诉我会疼我还是会去撞。”我说。
“水果甜不甜只有吃了才知道,河水深不深只有测量才知道。你如果想知道那件事,晚上的时候再来。那个需要消耗很大的魔力,将你传送到那一年。现在的话别人发现你突然失踪会起疑吧。”
“那么说好了,我晚上再过来。”
我与魔镜的对话别人是听不到的,我终于确定我来到这里不是为了寻找绿光,而是寻找真相。也许怀疑詹姆士不好,但是接下来的行动关系到许多人的生命,我不可以再像以前一样冲动。
我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缘分让我遇到那些人,但是我感觉到被我所吸引的人都带着不同属性的黑暗,吸引我的人都是不一样的光明。詹姆士应该属于前者,所以我要慎重行动。
“快来看这个,黄水晶魔杖。”那里聚这几个同学,大家被魔杖上面闪闪发光的水晶吸引了。
“这是巫师的东西耶。”
“真不敢相信,以前我们学校还有巫术课。”
“都学什么呀?”
“我怎么可能知道。不过你看这个魔杖的简介。”
“什么啊,对巫师只字未提啊。”
走近那里,隔着玻璃看到了魔杖安静的躺在展柜中。
听说人会死两次,一次是肉体死亡的时候,一次是被人们遗忘的时候。
我想,不多久之后,人们就会忘记那三个伟大的巫师吧。
我自嘲的笑了,伟大?我从哪里得知的他们伟大?并没有人告诉我那三个人是伟大的,但是,从这个展柜中、从人们的态度里,我似乎看到了伟大的影子。
“冰川,你怎么一直在发呆?”马修问。
“之前是谁持有这个魔杖?”我问。
“巫师嘛。”
“名字呢?”
“不记得了。”
所以,那个伟大的错觉是对它的持有者还是魔杖本身的感觉呢?
现在,大家显然只崇拜魔杖,而不是巫师。
雨仍然没有停,雨势时大时小。我们撑着伞回到寝室。
艾伦化身技术宅又开始了奇怪的力学研究,我则整理白天的笔记。晚上从寝室逃出去轻松,要进入保卫森严的博物馆可困难了。我耍了个小聪明,只要从外面的某个窗子能看到那镜子就可以了。所以我在博物馆里面安设了一面镜子。
今晚我要清清楚楚的看到事情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