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霾天空,风雨欲来。
时间在这里不值一提,因为你有无限的时间去做任何事情,这些事情当然是指“普通的生活”。呆在混乱之都的人对日月更替,四季变换没有丝毫感觉。每天做完固定的工作便是与他人交谈或是自己一人对着天空发呆想象着外面的世界,又或是睡觉。不过很少有人选择睡觉,睡多了晚上自然不易入睡,如果发出声响吵到卫兵,必定要遭受一顿毒打。有人开了先例,大家都见过被拖回来的破例之人的惨样——血肉模糊,无法看清人形,下手确实狠。杀鸡儆猴的做法属实让这儿所有人变得规规矩矩,不敢闹事。
混乱之都由四色大墙组成。北边的红墙后筑有简易的木梯和小木屋;东边的绿墙是进出的唯一通道;南边的白墙和西边的黑墙后都建有两个大木屋,南边的那间是平常吃饭的地方。中间的空地部分用于栽种农作物,剩下的用于自由活动和如厕。
墙后面的世界到底是怎样的呢?我常常这样想。这儿的卫兵说外面的世界不适合我们,出去会被无情猎杀或是沦为阶下囚,无法立足。原本以为是谎话,可当卫兵演示了一番后,再也没有人质疑,所有人对围墙外的世界更加畏惧,却也对卫兵们的本领愈发崇拜,想要拜师学艺,但卫兵给出的解释是他们奉命保护这里,并无教人的任务。这番说法未能起效,仍有不少人继续恳求,终于卫兵说出了真相:
你们没有任何的天赋能掌控元力,或是说你们皆是凡人无法感应天地间的力量,直接说你们都是不被神所眷顾的人。无论你们如何努力,结果还是一样,依旧平凡。所以,在这好好度过一生吧。
卫兵的话让大家备受打击,之后再无人追问,也无人再想踏出脚下的土地。但我不想放弃逃出这里的一丝机会,生活于囚笼中不能展翅遨游穿梭云间不是一件很悲惨的事吗?即使,外面的世界凶险无比,我也愿意踏足,甚至冲锋。
“4587,到你了。”小木屋前传来喊声。
哦,我应了一声。赤着双脚缓缓顺着木梯走至屋内。凡是在这的人都没有鞋子穿,皆是赤裸着双脚,穿着一身棕色的麻布衣。
进入小木屋内光线顿时暗了下来,像是到了黑夜一般。当然这是眼睛不适应光线强弱转换出现的现象。过了一会,眼睛适应了,身前是一张木桌和两个木凳,对面的木凳上坐着一位面戴白底刻有蓝色花纹的面具,身穿黑袍的人。一眼看去分不出性别也确定不了年龄。
怎么换人了?我想。平常不是一个同样戴着面具的白衣女子吗?今天不在么?算了,换谁都一样。不用于往常的轻坐,这次是用力的坐在木凳上,撸起袖子伸出左臂让面前的黑袍人取血。
黑袍人缓缓从袖口里拿出一个小白瓶摆在木桌上,打开瓶塞伸出右手悬于我的左臂上方。我仔细观察着黑袍人的手发现他是一个男的,而且是和我年龄相差不多的男孩。他的手不像之前白衣女子的手纤细、柔滑,有些粗糙和力量感,却有一丝稚嫩以及不大的手掌,想必经常用到手,但却不是做粗活,而是修炼那种力量所至。
得到这些信息后,我对面前的男孩产生了好奇,也对力量更加渴望。面具男孩右手泛起点点光芒,宛如萤火虫在他手中轻舞,甚是神奇、美丽。光芒似流水钻进我的手臂中,随后血液伴随着光芒被牵引到白瓶中,面具男孩盖上瓶塞收起白瓶不再有任何动作,好像在说工作完成你可以走了。
我起身走出小木屋在回想刚才的取血过程,比起以往有些异样,白衣女子取血是一点点引出,感觉不到自身血液的流失,但今天有明显的血液流失感,有种忽然间失去某些东西的感觉。我摇了摇头走下木梯,想着可能是男女间的差异,在做细微的工作时往往女性更加细心。刚走完梯子,上面就传来木屋前卫兵的喊声“4588,到你了······”
傍晚将至,天色昏暗。
我抬头看看天估摸着饭点快到了,便快步走向南边的大木屋想早些吃完饭后到老位置继续自己的幻想和逃脱计划。来到大木屋内就看到已经排起一队人,我赶忙拿起一个木碗和一双筷子跟在队伍后。
厨师也是属于卫兵一方的人,但却不同于卫兵。他没有戴面具,穿着朴素的灰衣与我们和睦相处,尤其对我甚好。记得我初到这的时候,厨师大叔很热心的带着我玩耍,给我讲述外面精彩的世界,每天晚上陪我聊天帮我解闷。当我问起自己能否离开混乱之都前去大叔所说的世界时,大叔说“等你长大些再给你答案”。这个答复一等就是十年。
轮到我了。大叔那和煦的笑容让大家倍感温暖,在一个永远离不开的地方大家很难露出微笑,加上卫兵冷冰冰的面具和日复一日相同的生活,所有人早已麻木。唯独大叔脸上总带着笑容,宛如一轮炙热的太阳不断驱散着我们心中的寒冰。
大叔笑得更灿烂了。我也回以微笑,把木碗递给大叔。大叔马上把我的碗全装满菜肴,生怕我不够吃有多加了几勺,让其他人看着分外眼红,却也无可奈何,谁让大叔是这里唯一的厨师呢,而且还受众人喜爱。
我端着满当当的碗小心的走到一旁的木桌上坐着吃。我对面的女孩看看自己的碗和我的碗心中甚是不平衡,一脸的羡慕和嫉妒全表现出来,嘴巴还略微嘟起,明显的表达自己的不满。看着女孩生气的模样,我也感觉有些不好意思下得了口。实际上我也吃不完,于是我对女孩说:“我分你一半。”
女孩有些惊讶,随即欣喜的用筷子夹过一半菜,真是一点也不客气,谁让我这么说了呢。女孩加快了吃饭的速度,似乎怕我反悔,吃完立马跑没影。我摇摇头继续吃饭。
饭后,我来到种植蔬菜旁的空地上坐着望着天空,脑海中浮现取血的那面具男孩和白衣女子。还是白衣姐姐好,手法温柔待人随和,每次取完都会附带一句“辛苦了”,而那小男孩很是冷漠和高傲,不说话也不认真对待,令人不爽。不过,以他们的地位和实力,我这种凡人不能怪罪,也不敢得罪,毕竟我是被他们圈养在这的人之一,自身也无本领,做出头鸟恐怕吃不了兜着走,只能在心里骂几句了。
“喝,每次都在这儿,真好找。”后面传来熟悉的声音。我知道大叔来了。
“你不也每次陪我在这说话呢。”我没转头依旧看着天空。大叔挠挠头便坐在我旁边的地上。
“小子,感觉你愈发的得意忘形了,是不是皮痒了?”说完大叔用右手胳膊紧紧勒住我的脖颈。
“咳咳,快······快放手!”我使出全力拉大叔的胳膊,却没能拉动分毫。
“哈哈!”大叔松开胳膊问,“你想要答案了吧?”
咳咳咳······我一边剧烈咳嗽,一边疯狂的抢夺空气。答案?什么答案?哦,对了!年龄限制的答案,大叔打算告诉我了。
“想要!快说!”我抬头注视着大叔沧桑的脸庞。这一刻我已经期待许久,或者说每天都在等待解答。想要逃出这个地方光靠个人的力量完全办不到,绿墙的通道必须是有修为的人才能开启,而凡人触碰墙面毫无反应,一道无形的门就是无法跨越。唯一的机会便是搭上每月月末来一次的马车。但能接触马车的人在混乱之都只有厨师大叔一人,而且是在卫兵监视之下。
“我帮你逃出去。”
“真的吗?!”我激动得站起来。
“下个月月末,”大叔把我拉回地上坐下,“你能忍受臭味吗?”
“臭味?什么臭味?”
“剩菜剩饭混在一起且长时间封闭后散发出的气味。”
“啊!”原来大叔是去扔垃圾才能接近马车。大叔的意思是要我躲进装有剩余饭菜的木桶内混出混乱之都,确实是个好办法,但也只能我逃出去,出事后大叔必定会被我连累,搞不好连性命都难保。
“我能接受,可大叔你怎么办?”我问。
“放心,我不会有事。”大叔摆摆手,“倒是你,出去之后要随即应变。若是死在半途,那就是浪费我的精力做一件无意义的事情。”
“不会!我会好好的活着,变强,强到回来解救您。”
“你有这份心再好不过,再说老子还需要你个小屁孩解救?等你回来我不得老死?”大叔挠着后背,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看着大叔欠揍的样子,我压下了打他的冲动再次保证“我——4587,一定回来解救您,并且您不用等到老!”
“4587?那些卫兵给你们的编号别那它当真,在他们眼里你们不过是带有编号的物品,甚至是待宰的牲畜。”
“他们全部都在说谎?”
“对,没错,”大叔顿了顿,“他们口中所说的凡人其实并不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享受得到来自世界的恩惠。即使是比人类弱小的兽类,也能变得强大,甚至超越人类。”
“那······那我们为什么会这样?”我吞下一口口水问,“不能修炼?”
大叔没回答指了指天空,我恍然大悟。是地点的原因,他们以某种手段限制了混乱之都吸取元力,并且很有可能也在我们身上做了同样的手脚。想明白这一点,我朝大叔指了指棕麻衣和天空,大叔点了点头。
“你明白就好,不要多说。”大叔抓起一把泥土慢慢在手中搓碎。
“嗯,没了编号,我是谁呢?”
“上面有。”大叔从衣服中拿出一条项坠递给我,“好好保管它,它是你父母留给你的。”
我接过项坠,脑中搜索着关于父母的记忆,却并没有任何片段,最深处的记忆便是在混乱之都。但由细绳和普通石子组成的项坠上传来一丝的亲切感,像是陪伴我很久的朋友从我身边离开又再次回来的感觉。
我把它戴在脖颈上,右手抓住小石子轻轻摩挲。我问大叔:“它有名吗?”
“没有,你给它起吧。”大叔回答。
“那叫它——祥缘吧。”我沉吟一会说,“大叔你觉得怎样?”
“可以。”大叔点头赞成。
“到现在我还不知道大叔你的名字,能告诉我吗?”
“我的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名字。仔细看看石头。”
我把石头凑到眼前缓缓旋转查看上面的痕迹,发现刻有两个小巧的字——杉玄。我高兴的说给大叔听“我叫杉玄!”
“永远的记住它,杉玄!”大叔回应。
杉玄!从此刻起吾名为杉玄!即使天地巨变也不能抹掉我的名字。我在心中暗暗发誓。
“时间不早了,回去睡觉了。”大叔拍了拍我的肩膀。
哦,我答应一声,开心的走向西边的大木屋,等待月末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