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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日,祝英台莫名被箭射伤,其中的箭矢明显是马文才带来的,一时间,所有人豆浆目光投在了马文才的身上。
但是祝英月知道,不是他。马文才,这个高傲的男人,怎么可能会用如此下作的手段,他不屑。
而且祝英台被箭射伤的当晚,祝英月与马文才正在房中读书,谢道韫的到来,对于马文才来说,不得不说,确实是一个重大的打击。因此,这位天之骄子,在读书上花费的功夫,亦是越来越长。
祝英月得到消息之后,心中一直在思索究竟是何人动手,王蓝田、秦京生,这二人平日里都亦步亦趋的跟在马文才身边,做一个乖乖的狗腿子。但是依照开学之时,二人的种种行为,祝英月将更多的怀疑放在了王蓝田身上,却奈何找不到证据,只得暂时作罢。
在此期间,祝英台再一次差点暴露身份,或者说已经暴露了。一次围棋课,谢先生与马文才、梁山伯分别对弈,评价两人一个是“乱世枭雄,知世亦枭雄也”,另一人则是“生性敦厚,爱民如子”。
两个截然不同的评语可以看得出来,二人之间的差别,祝英月在一旁看着,禁不住开口,“马文才可做征战沙场、呼啸往来的沙场战将,而梁山伯则为父母官,一文一武,天差地别。若是为将之人太过慈悲,不求速胜,那么对于百姓来说,又何谈慈悲呢!”
此话一出,课堂之上的学子们都愣了愣,在座的人都知晓祝英月乃是祝英台的同胞弟弟,可是如今他居然说出明显偏帮马文才的话,令人瞠目。而谢先生则更为惊讶,对于书院学子,她最为欣赏的是梁山伯与祝英台,认为桀骜不驯的是马文才,生性纨绔的则是王蓝田,对于其他人则没有太多的印象,尤其祝英月还是不爱出头之人。
这猛然一发声,倒是真将人给震了一震。
诸人中,最先反应过来的乃是陈夫子。
“祝英月,如何能够在课堂上当众反驳先生,你这——”
可是陈夫子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谢先生开口,“倒是我迷障了,祝英月,不若你上来,与我对弈一局。”
祝英月本想推辞,但是看到谢先生眼神之时,不自觉的应了下来,“弟子不善棋艺,还望先生海涵。”
此话乃是客气,之后两人棋局,表面不显,却暗藏杀机,两人对弈,步步之间皆是玄机,若是不及早防范,随时可能会陷入陷阱之中。
谢道韫抬头望了望仍旧面色恬淡的祝英月,心中暗叹,一代权臣!
两人棋局结束,谢道韫小胜。
一旁的陈夫子倒是甚为开心,可是作为赢家的谢道韫却没有欣喜之色。
“祝英月,你若入朝为官,当为一代权臣,进则名垂千古,退则遗臭万年!”
此话一出,众人皆默然不语。
祝英月欣然一笑,“多谢先生指点,恐怕……”
后面的几个字被祝英月吞了进去,只余悬念。倒是她身后的马文才知道祝英月口中的未尽之意,她与祝英台二人皆是女子,如今能够入书院读书,已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又如何能够入朝为官,成为一代权臣!
是的,马文才已经确认了祝英月的身份,他先前派去上虞的人马已经回来了,祝家庄之中八位公子,两位小姐。而祝英台与祝英月正是一母同胞的双生姐妹,上虞祝家庄的九小姐与十小姐。
消息未来之时,他在心中焦急不已,可是等到消息到了,尘埃落定,他偏偏又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对待她。
性格之中的掠夺,与受伤之后的舔舐疗伤,让他心中不断挣扎。
面对永远都是恬淡表情的祝英月,马文才一方面想要狠狠打破她微笑的表面,一面又心生不忍。他对于她,心中总是有着隐隐的异样感,不甚明晰。
可是今日,听到她为自己辩驳之时,马文才知道自己心动了。多长时间没有一个人这样毫无理由的维护他了,马文才忘记了。
自从母亲死后,马文才就再也没有感受到过这种温暖。这一刻,他知道,自己是眷恋的。
也是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心中对于祝英月隐隐的独占欲。
对于祝英月,他选择揽她入怀。
无怨无悔!
*
下课之后,谢先生问起祝英台,这才知道她受伤的消息。为表关怀,谢先生随梁山伯一同前去看望祝英台,却没想到过去之后——
祝英月虽则嘴硬,但心中还是对这个同胞姐姐有几分关怀,因此随谢先生同去。
路上,谢先生问道祝英台是如何受伤之时,梁山伯与祝英月相视一眼,沉默不语。谢先生见状,心下明白此事恐怕有所异常,于是接下来闭口不言。
而祝英月纠结半晌,就在谢先生到了祝英台的房间之中,正准备进门的时候,她突然出声,“谢先生,能否借一步说话。”
谢道韫看了看身旁的梁山伯,笑了笑说道:“山伯,你先进去吧。我等一下去看英台。”
“是,那学生就先进去了。”梁山伯抬手行礼,进屋。
**
“怎么了?”梁山伯进屋之后,谢道韫询问。
祝英月有些纠结,但是那么背后黑手没有被打疼、打怕了,那么到时候她们姐妹还不知道要遭多少罪,所以最后,祝英月还是选择求助谢道韫。
“谢先生,我需要您的帮助……”
***
二人谈话之后,谢道韫就与祝英月一同进屋探望祝英台,房间之中梁山伯正与祝英台说着今天课上发生的趣事。
而银心正在一旁收拾东西,房间中的情景看起来似乎是一片和谐。
可是祝英月一进门,脸色就变了。
房间之中应该是有人刚刚沐浴过,还飘着一股香浓的玫瑰花的味道。这可不就是祝英台泡澡时最常用的玫瑰花露嘛!
而且除了这玫瑰香味之外,祝英台的被子里还隐隐露出了一抹红色,可不就是裹、胸。看到这幅场景,祝英月整个人都要气得发抖了,看着银心的目光也从一开始的平淡变为狠厉。可是当着梁山伯与谢先生的面,祝英月只能暂时忍下心中的怒气。
可是脸上的表情却恢复不到进门之前的温和了。可是此时的祝英台对于祝英月的怒气却毫无察觉。倒是一旁的银心,感觉到了一阵冷风。
进门的两人,除了祝英月感受到了屋内的与众不同外,身为女子的谢道韫自然也感受到了,她本身就冰雪聪明,如今看到、闻到的一切也却是让她真正明白了为什么第一堂课上祝英台的言辞如此辛辣。
因为只有女子,才能如此感同身受的说出那种无形之中的男尊女卑!
那,祝英月呢?
转眼之间,谢道韫的心思已然千回百转。
不过,冰雪聪明的她最终还是选择了隐瞒。既然她们两个能够这样的一个机会,与男子同立课堂之上,那么同样身为女子的自己又怎么能去揭露这件事呢!
可是,祝英台未免太不小心了些,若是继续这样粗心大意,恐怕要不了多久,她就会在全院师生之中暴露身份。
想到这里,谢道韫决定给祝英台一个小小的教训。
祝英月瞄见谢道韫的突变的脸色,心知她已然知晓祝英台的身份,可是看她脸色,想必不会将二人身份公诸于众,既然如此——
“兄长,看你脸色无碍,既然如此,我还有些事情,就不在这里妨碍你和谢先生谈话了。”祝英月脸上憋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僵硬笑容,对着祝英台说道。之后,又向谢先生与梁山伯告辞,可是她出去的时候却叫上了银心。
“啊,对了,银心。我那里有点事情,银杏一个人忙不过来,你过来帮她一下吧。”
“是,小公子。”银心闻言,点头应下。
两人一同走出祝英台的房间,然后朝着祝英月的房间走去,一开始,银心还真的以为她是有什么事,可是一路上沉默的氛围,让银心明白,没这么简单。
果然等到了房间之中,祝英月就给她下了命令。
“银心,我不是你的正经主子,你从小也不是跟在我身边的。但是,我想问问你,我又没有资格吩咐你做事,甚至是处罚你?”
说这话的时候,祝英月的脸色极其严肃,甚至可以称得上严厉,这些话让本就忐忑不安的银心更加惶恐。
“当然可以。”
祝英月冷笑,“既然如此,那么我不希望今天发生的事落到你的真正主子,也就是我的‘兄长’耳朵里,你懂吗?”
银心摇头,“小小姐,为什么不能告诉小姐?”
见银心脱口而出的是小姐二字,祝英月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她声音冷漠,“为什么,因为我不想因为她的冲动,在书院之中争吵,这只会辱了祝家庄的颜面。”
“而你,到现在都不明白我今日为什么突然要罚你!呵呵……”
说到后面,祝英月冷笑两声,“既然如此,那你就出去好好想想吧。”
“银杏,”祝英月在教训银心的时候,银杏已经立在屋外听候吩咐,此时听见小姐唤人,她赶紧进屋,“公子。”
“将银心带下山,一百件衣裳。”
“是。”银杏恭敬低头,扯着木愣、脸色灰白的银心出了房门。
等到两人都离开之后,祝英月才松了口气般靠在了小榻上,呆呆的望着虚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此时正在发呆的祝英月并不知道,她的种种行动都已经落入了马文才的眼中。在祝英月带着银心回来不久,马文才也回来了。只不过看见房门外面银杏正在站岗,这才没有进去。
之后看见银杏拉着呆愣的银心出门的时候,他才走出来。
这个时候,马文才才知道原来祝英月是在越过祝英台为她教训书童,这种事放在世家之中,一般只有长辈才可以行使越过主人教训奴仆的权力,可是祝英月与祝英台却是同辈,甚至祝英台还是祝英月的姐姐,那么祝英月的种种行为就有些越距了。
而祝英月也不像是那么拎不清的人,那么肯定是这个书童做了什么事情,令祝英月震怒,这才起了心要好好教训教训她。
想到这里,马文才冷哼一声。祝英台虽说和祝英月是同胞姐妹,但是两人之差实乃十万八千里,祝英台从入书院之后,种种行为都令人浮想联翩,要不让也不会被王蓝田说她乃是女儿之身。
而祝英月相比于出尽风头的祝英台,可算是低调了不知道多少,若不是今日棋课之上与谢先生对战一鸣惊人,也不会被人重视。
其实在马文才看来,祝英台的种种行为作为男子无可厚非,可是作为一个女扮男装,入书院读书的女子来说,实属不妥。日后,祝英台肯定是要嫁人的,若是嫁给梁山伯还好,顶多算是个婚前苟合,可是要是嫁给别人,那么就是妥妥的绿帽子了。
也不知道到时候哪个男子能够有这份‘殊荣’。
此时心中正在腹诽的马文才没有想到,祝英月如今的行为,其实与祝英台别无二致。可是,被他下意识的忽略了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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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两日,祝英台的身体养好之后,谢先生开了剑术与实战演练的课程。其中,谢先生将全部学子分为两队,黄、紫二队,分别以马文才、梁山伯为首,而祝英月被分到了马文才的队中。
两组对战,分别以最后猎物的多少论成败。
看到自己组中的成员,再看看旁边组中的成员,祝英月突然感觉到了前途无望,看来是输定了。可是这份一闪而逝的神色却落入到了谢道韫与马文才的眼中。
对于祝英月的消极想法,谢道韫只是无奈的摇头笑笑,而马文才可就没有这么好脾气了。在他看来,祝英月这就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这份怒火一直保留到了下课,二人回到房间之时。
“祝英月,你是不是不想在这一组?”一回到房间,祝英月迎接的就是来自马文才的发难。
“你说什么呀,我什么时候不想在这一队了?”祝英月有些不明所以,可是还是耐下心回了马文才的话,搁在以前的她可能就是直接无视了。
现在这么好的态度,还是因为这段时间马文才对她很好。
可是,今天——祝英月发誓,要是马文才在这么无缘无故的拿她撒气的话,她绝对会跟这人桥归桥路归路。
一时间房间中剑拔弩张。
“你还问我,今日谢先生说了明天实战演练之后,你的眼神就是那种输定了的感觉。你这难道不是长他人志气吗?”
话一出口,其中满满的哀怨气息也溢于言表。还好此时的祝英月被他话中的内容吸引,没太注意其他。
“我的眼神?”祝英月没想到当时自己只不过是随便发散一下思维,竟然就被马文才给捉住了手脚,索性这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祝英月安抚了一下马文才,决定好好跟他解释一下为什么自己会感觉梁山伯那一队会赢。
“你知道为什么明明在两队之间实力相差悬殊的情况下,我还会觉得梁山伯那一队会赢,你会输吗?”
马文才冷哼一声,“在下洗耳恭听。”
祝英月不在意的笑笑,“既然如此,那你就竖起耳朵听好。若论单人实力,你为所有学子之中的佼佼者,可是若是论团队合作,你不行。”
“为什么?”马文才听到前半句话,脸色刚刚好了一些,就听见下一句话,然后黑了脸色。
“为什么?因为你的性格刚愎自用,你不能很好的和队员一起合作,所以若是两队比拼,为求速胜,你可能会选择抢走其他队员手中的猎物。这种风气一旦起来,那么你怎么跟那些团结一致的队伍比拼。一个是英雄主义,另一个是通力合作,你觉得哪一个好?
这就如同一个最浅显的事实,一个人能够一下子掰断一根枯枝,也能够同时掰断两根、三根,甚至四根枯枝,可是若是一百根、一千根枯枝呢?你还能够一下子掰断吗?明明他们单独之时,那么弱小,可是一旦他们团结起来,其中的能量也是可怖的。”
这番话,祝英月算是说的苦口婆心,至于能够听进去多少,就看马文才的了。
祝英月看向沉思的马文才,转身离开,留他一个人在房间之中好好思考。
*****
第二日,实战演练开始。梁山伯一队与马文才一队的地点分开,双方并不在同一处。比赛开始之后,马文才并没有急着开始比赛,而是将昨晚思索的行动计划说了出来。
“我们与梁山伯那一队比赛,这其中关乎的并不是一人的成败,而是全队人的荣辱。想想,若是我们输给了紫队,那今后还有什么面子。所以我希望大家在接下来的比赛之中能够拼尽全力。”
马文才先打气,等到士气高涨之时,才将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
他们的队伍之中有人善于射箭,可也有些人善于做陷阱,不同类型的再分为不同的小组,然后小组内通力合作,尽最大的努力获取更多的猎物。
小组内的具体操作,马文才没有过问,他将这些都交给小组内的成员,让他们自由发挥,而他所要的只是最后的结果。
祝英月在一旁看着此时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的马文才,嘴角不自觉的勾起一抹笑容。现在的马文才已经开始有了大将之风,虽然还透露着青涩,可是作为第一次真正上场派兵布阵的人来说,已经是很厉害了。
之后没有了随意抢夺别人猎物的事情发生,大家的效率也快乐很多,之后打到的猎物数量也非常可观。
看着最后的猎物数目,祝英月开心的笑了笑,“这下子总算是不用害怕输给梁山伯那一组了。”
之后比赛结束,两队到谢先生面前汇合,双方的差距还是很大的。毫无疑问,马文才这一队赢了比赛。
谢先生十分惊讶的看着马文才,叹道:“说实话,马文才。这一局,我以为你会输的。可是没想到你令我刮目相看。”
马文才仍旧看不惯谢道韫,得到她的夸奖也不觉得欣喜,只是淡淡抬手作揖,“先生谬赞,学生愧不敢当。”
说完,就甩手离开。
他身后,谢先生摇头浅笑。
之后课程结束,谢先生并没有急着带他们返回学院,而是让他们在树林之中好好游玩一番。这个消息一宣布,大家都跟放飞了的小鸟一样,欢呼雀跃。
祝英月在一旁找了个地方坐下,看着自己的同窗们兴奋的玩耍,一时间心情也好了很多。可是当看到王蓝田尾随祝英台的身影之后,好心情顿时一扫而光。
她抬脚准备追上,却没想到马文才一下子拦住了她,“祝英月,你要去干嘛?”
“不干嘛,我出去走走。”
“我陪你。”马文才脱口而出,反正就是跟定了她。
见状,祝英月也是无奈,只能准许马文才跟上,之后不用她解释,马文才也知道她是在跟踪王蓝田。
而之后发生的事情,也都在祝英月所料之中。
祝英台难得可以从学院之中出来,再加上如今季节正好,花期正盛,祝英台的女儿心不断复苏,忍不住想要找一个空旷的地方采些花朵,却没想到会被王蓝田尾随。
之前那次偷袭,王蓝田只是轻伤了祝英台,自然心中不甘。因此这次在谢先生说要在树林之中游玩的时候,他一下子就起了阴谋。
却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就在王蓝田举起弓箭,正准备射向祝英台的时候,他被马文才给制住了。而之后听到动静迅速赶来的谢先生与其他学子就见到了如今这样的局面。
之后的事情不用多说,王蓝田被重重处罚,山长甚至一开始想过让王蓝田退学,可是在陈夫子并不同意,谢先生也说不能让王蓝田退学。
可是面对这样恶劣的事件,学院显然不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而在处理这件事的时候,身为受害者亲人的祝英月是在一旁的,面对山长的为难,祝英月说道:“这件事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上一次我兄长被箭矢所伤,弓箭上面的标志虽然显示是马文才的箭,可是当晚马文才一直在房间之中读书,而那天下午,我与我的书童银杏也曾一同看到王蓝田急匆匆的离开我与马文才的房间,试问上一次我兄长受伤,王蓝田敢说与他毫无关系吗?”
“前些日子既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为什么你没有上报山长?”陈夫子冷哼两声。
“夫子,这件事当时是苦于没有证据,所以我们压了下来,吃了这个哑巴亏。可若是这一次事实俱在,书院还是要让我们祝家人吃了这个哑巴亏的话,那么这件事就不是我兄长与王蓝田之间的矛盾了。我可能需要告知家中爹娘了。
我们上虞祝家庄虽然算不上什么名门望族,可是好歹在朝廷中还是有几分薄面的。就看到时候如何结局了。”
软硬兼施的一番话,堵住了陈夫子想继续为王蓝田开脱的话语。也让一旁的诸人看到了祝家人的态度。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千倍还之。
最后,山长只能选择给王蓝田的家中去信,若是王蓝田不退学的话,那么一是书院没有办法与上虞祝家庄交代,二是太原王家与上虞祝家两个世家之间可能会因此产生矛盾。
这其中的利害已经不是几个单纯的学子能够触碰到的事情了。
因此在山长的信件发出去没多久,祝英月也写了一封信回去。她估摸着,娘亲可能会派八哥过来查探,到时候一旦八哥发现了她们姐妹与男子同住一事,那到时候……想到这里,祝英月有些心烦,其实若是只有她一个人的话,回去也就回去了。可是偏偏还要一个向往自由的祝英台,这就有些难办了。
想到这里,祝英月感觉自己头都大了。
可是偏偏不处理王蓝田也不行,这人明显就是个小人,若是留下只怕后患无穷。所以祝英月思考再三,还是选择了将这件事情闹大。
*****
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转眼之间就到了端午节前的假日。这次放假的时间不长,不过两天时间,因此祝英台与祝英月都没有打算返回上虞,两人本商量着要去杭州城中游玩。可是等到了最后那天,祝英台却突然含糊其辞,言说自己有事,不能与祝英月一道。
祝英月见状,心下疑惑。不过她不是祝英台肚子里的蛔虫,也不是她的贴身侍女,不可能时时跟在她身边。既然祝英台想要单独行动,那么她就让她如愿。
祝英月带着银杏下山,没有与祝英台一道。见状马文才曾邀请祝英月前往杭州家中一同过端午,却被祝英月拒绝。
一主一仆拿着行李,到杭州城中找了一家客栈,准备这两天好好逛一下这‘上有天堂,下有苏杭’之美誉的杭州城。
而且正值端午,杭州城中肯定很热闹。
之后的事情也正如祝英月所估计的一般,杭州城中非常热闹,一主一仆这两天也玩的非常尽兴。可是到最后一天下午的时候,两人正准备收拾东西回书院的时候,杭州的繁华街道上突然有一个男子策马飞过。
那人就是马文才!
当时马文才一开始出现的时候,祝英月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可是不是,那个人就是马文才。祝英月一向对那些仗势欺人的纨绔子弟没什么好感,本以为马文才不是这样的人,却没想到都是一丘之貉。
祝英月在心里狠狠的咒骂马文才,一边脸色不好的和银杏收拾行李。直到两人坐上回书院的马车之时,祝英月的脸色都还是非常难看的。
本来,祝英月是想好,到时候见到马文才一定要他解释今天的行为的,可是真的当祝英月见到这个独自舔舐伤口的马文才的时候,她发现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其实这次发现马文才纯属偶然,祝英月雇马车到书院之后,马匹有些劳累了。所以祝英月和银杏让马老板带着马匹来书院的马厩休憩一二,却没想到正巧碰见了在柜子里哭泣的马文才。
祝英月摆摆手,让银杏带着马老板去另一边的马厩,她留在这里。
“马文才,你还好吗?”
柜子里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马文才听到祝英月的话愣了愣,他没想到会被心上人看到自己最狼狈的一面。
“你走,你走啊!不要你多管闲事!”
马文才的话让祝英月心里有些不舒服,可是鉴于此时的马文才确实很脆弱,所以祝英月忍下了这口气。
“马文才,既然你没什么事,那你就快点从柜子里出来。你知不知道,很快学子们就会回到书院,到时候你躲在柜子里的事情很可能被我们的同窗发现。届时,你作为我们书院老大的脸面就没了。”
“所以,快点儿出来!”
祝英月冷冷的催促。
“……”
一通威胁之后,良久都是一片静谧。终于,马文才开口了,“你先离开。”
祝英月蹲在柜子门口,“不要,你先出来。你要知道,现在你还是只在我一个人面前丢人,可是等到后面,你可就是在全院师生面前丢人了,孰重孰轻,我想你明白!”
柜子里的马文才气得咬牙切齿,此时他真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这么一个性格恶劣的女人,真的是。
祝英月,等你到时候嫁给我,我肯定好好收拾你!
马文才在心中暗暗下决定。
最后,给自己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马文才终于打开了柜子,走了出来。
“行了,我们回去吧。”
看到马文才掩耳盗铃的模样,祝英月只感觉到了好笑。这个平时霸道蛮横的男人其实也有很可爱的一面。
这件事之后,祝英月对于马文才的印象改变了许多,两人之间因为有了相同的秘密,也亲近了不少。
*****
端午假期回来,山长决定为书院学子聘请五柳先生陶渊明前来授课,陈夫子在课堂之上询问是否有学子想要前去寻找五柳先生。
祝英台、祝英月、马文才三人皆举手,见状梁山伯也赶紧举手,陈夫子见状,十分满意的摸了摸自己的那两撇胡子。
“呵呵,既然如此,那就让你们四人前去吧。”
可是陈夫子一锤定音之后,祝英台却有些不开心。她发现自己对梁山伯有着异样情愫,所以迫切的想要逃离,可是没想到,梁山伯竟然想要跟随她一同前去。
祝英台的心思越发烦乱,她明白,娘亲是不会同意自己与梁山伯在一起的,甚至一开始他们的结拜之礼也是不被认可的。可是越想逃离,却发现却离不开。
四人动作很快,行李收拾好了之后就下山了。等到了中午,四人就已经到了杭州城中。
但是杭州城这么大,五柳先生到底会在哪里?四人没有什么思绪。马文才本想用钱财诱使百姓找出五柳先生的踪迹,却在刚刚开口之时被祝英月否决了。
“五柳先生既然能够写出‘不为五斗米折腰’这样的诗句,又怎么会被一点蝇头小利而打动呢!再者,若是你真的这么做了,恐怕最先引来的不是五柳先生,而是心怀叵测之人。”
说到这里,祝英月无奈笑了两声,“当然,若是你真的钱多的没处花了,那么我不介意替你分担一点。”
说到这里,还没等马文才反应,祝英月自己先吃吃的笑了起来。
随即,反应过来的梁山伯与祝英台也笑了出声,只留下马文才一人尴尬的挠头。
“那你说,我们怎么办?”一时气恼,马文才反问祝英月,想要看她如何做。
“其实我也没办法。”
祝英月十分光棍的耸耸肩,若是五柳先生执意不肯出现,那么不管他们想多少的办法,都不会有结果。
此时,祝英台开口了,“不如我们分头行动。”
马文才闻言脸色一喜,刚想说好,就被祝英台的下一句话给哽回去了。
“英月,咱俩一组。”
这话一出,不说马文才和祝英月,最先变色的就是梁山伯。“英台……”
还没等他将反驳的话说出来,马文才就嫌弃的说道:“祝英台,我要和英月一组,谁要和梁山伯一组啊!”
梁山伯此时也附和着马文才的话,“就是,英台,咱俩一组嘛!”
祝英台冷哼两声,也没有理会梁山伯,而是自顾自的讽刺马文才,“你想和我小、小弟一组,也要看她愿不愿意吧?”
这句话,一下子就把马文才和梁山伯的注意力通通转移到了祝英月的身上,马文才见此时的祝英月眼神迷离,注意力早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赶紧一把将她拽住,“祝英月,你说。你是想和我一组,还是和祝英台一组?”
猛的身子一歪,让祝英月迅速回神。接下来她面对的就是马文才连环珠一般的询问,一时之间,她还真的有点懵。
“啊,什么啊?分组?”
祝英月迷糊的反应让三人哭笑不得,“你在想什么,这么入迷?”
“我在想究竟该用什么办法将五柳先生引出来?”
“什么啊?”
一说到正事,大家的心神纷纷被引了过去,祝英台的性格一向急躁,她迫不及待的问道:“英月,你想到了什么好办法,快拿出来与我们说一说呀!”
祝英月脸上挂起一抹奸诈的笑容,招呼着三人小声说道:“世人皆说,要投其所好。那么,我问你们,陶先生爱什么?”
“什么啊?”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疑惑的看着她。
祝英月胸有成竹的来了一句,“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陶先生爱的自然是菊了。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找出罕见的菊来投其所好。”
*****
过了几天,杭州城中出现一朵罕见的白雪绿梅,一时间竟让杭州城中的民众议论纷纷。可是他们议论的却不是花者本身。
“诶,你们听说了没有,最近我们城中出现了价值百金的菊花。”一个穿着简朴的汉子和自己身边的伙伴说着闲话。
他旁边的伙伴‘切’了一声,“你这消息早就落后了,据说这花的主人要将菊花白送呢!”
“白送?不会吧?”
“真的,人家说是要做出一首关于菊的诗词,然后能让主人满意的话,那花儿就白送。”
“真的呀?那我们要不要去试试?”
“我们?你会作诗啊?”
“不会,那就不能去试试吗?万一那花儿的主人就看上我作得诗了呢?而且就算不行,我去凑凑热闹,不行啊!”
“行行行,那我们一起去看看热闹吧。”
“走走走。”
说完,几个汉子提起自己放在一旁的篮筐,准备去看热闹。
而此时一个正在卖菊花茶的老人眉间也动了一动,似是对此事也有些好奇,挑起卖茶的摊子跟上了那几个准备去看热闹的汉子。
等到这些人走到菊花诗会时,那里已经人山人海,被看热闹的杭州民众给挤满了。几人使劲儿挤到前方,之前前面一片空地,一个中年男子站在主人一方,旁边几个文人正在作诗。
“诶,这做出来几首诗了?”之前那个准备凑热闹的汉子问旁边早来的人。
那人笑了一笑,“已经二十余人去过了,怎么,你也想去凑凑热闹?”
“你也想?”汉子反问。
那人笑笑,“这捞便宜的事儿,谁不想去试试,万一能行呢!可是刚刚上去过的那些人,也有些文采斐然的,可是最后还是败兴而归。我等,恐怕难啊,难!”
“那怎么办?”
“怎么办?当热闹看看就得了,如果真的没有那两份份量,还是不要上去丢人的好。”
汉子哀叹,“我还想着,侥幸能够得到这株花的话,转头我就将它卖出去,到时候还能得点银子回去。”
期间想要凑热闹,却又临阵脱逃的人不知凡几,二楼之上,正在观看下方情况的尼山书院几人,见状哀叹两声。
“英月,你说这个主意靠谱吗?”祝英台戳了戳站在自己身旁的祝英月,声音弱弱的问道。
祝英月看着下方,长叹了口气,“靠谱?不靠谱,你有更好的办法吗?这杭州城这么大,不说别的,还有城郊的地方,就凭我们四个,要找到何年何月才能找到五柳先生啊!难道还真的像马文才那样,用钱啊!”
“也是,要是搁马文才那主意,最后不定怎么样呢!”
两姐妹在这里吐槽的很是愉快,没一会儿两人就放下了心中的纠结,专心致志的看向下方的比拼,可是刚刚被人吐槽的正主,马文才此时的心情可就不那么美丽了。
别生气,别生气!
马文才在心里不断劝说自己,可是还是忍不住那份怒火。他发誓,祝英台回头可别落他手里边,到时候他一定会让他好看。
至于吐槽他的另一个人,马文才、马文才是骂也舍不得,打也舍不得。最后只能忍!
而一旁的梁山伯已经自顾自的缩小了自己的存在感,小动物直觉的他现在感觉到了危险。
就在楼上几人打打闹闹的时候,下面的比赛已经进入了白热化,杭州城中有名的才子基本上都赶来参加这一场盛会了。
他们有的是真爱菊,有的却是为了图个名声。若是自己打败了对手,赢得了这场比赛,势必会在杭州城中扬名。文人相轻,对于他们来说,名声可能是比性命还重要的东西。
此时二楼之中的祝英月却突然面色一变,‘咦’了一声,“你们快看。”
“怎么了?”三人的目光都被祝英月的手指所指的放下引诱而去,那里正好有一老人提着东西离开。
“这人怎么走了?”祝英台十分疑惑的说道。
“因为他看出来这菊花是假的了。”
“假的?”
祝英月话一落下,二楼的三人纷纷惊讶无比,马文才磕磕巴巴的开口:“你不是、不是找的城中的花农买、买的吗?”
“买的,我只是端午之时来了一次杭州,然后就能找到可以培育出奇花异草的花农,你当讲故事呢,我哪里有那么厉害啊!”
说到这里,祝英月拽了拽一旁的马文才和祝英台,“快跟上那个大叔,若是我没有猜错的话,那人很有可能是五柳先生!”
“你怎么知道?”边跑,祝英台边问祝英月是如何确定的。
“其实在下山之前,我曾经去找过山长。本想着,山长想邀请五柳先生来为书院学子讲学,那对于五柳先生,必然是了解一些的。却没想到,去询问之时才知道,五柳先生竟然是师娘的表哥,因此我就麻烦师娘画了一幅陶先生的丹青。
但是他们兄妹也多年没见了,丹青上先生的长相,师娘画的可能会有偏差。所以一开始我并没有想要直接根据画像去找人。
所以后面就想出了赏菊作诗这么个主意,其实这个诗会根本就不是要将五柳先生给引出来,而是要将杭州城中爱菊之人都聚集到一起,然后根据画像比对。”
说到这里,他们已经看到前方背着茶摊卖茶的老人了。
四人匆匆上前,老人还未抬头,口就已开,“客官,要喝茶吗?”
“是菊花茶吗?”
“诶,”老人抬头,“你怎么知道的?”
祝英月脸色绽开一抹灿烂的笑容,“五柳先生,您好。”
老人愣了愣,摇头晃脑的开口,“什么五柳先生,你说的人,我不认识。买不买茶?不买茶,小老头我走了。”
马文才性急,听见这话,立刻动手阻拦,转眼之间就将老人的茶摊抗在了肩上,“你这人——”
马文才刚想口出妄言,就被一旁的梁山伯给捂住了嘴巴。难得的,祝英月给了梁山伯一个赞赏的目光。
祝英月转过头看着老人笑道:“先生,就算您不认五柳先生,可是学生等从书院下山,还有一件事是为思念兄长的师母带来了一封信。这个,您也不想看看吗?”
老人深深的看了祝英月两眼,摆摆手,“跟着老头来吧。”
四人见到老人这般行为,也算是彻底确定了老人的身份,就是五柳先生陶渊明。可是谁曾想到,转眼之间,眼前竟然出现了一座墓碑,上书五柳先生之墓。
这下子,诸人皆愣了。
可是随即,祝英月心中勾起一抹无奈,这陶先生为了不理尘世还真的是费尽心思啊!这都为了自己造出一座假墓来了。
念此,祝英月望了一眼立于前方的老人,心中暗叹,若是老人真的不愿自己平静的生活被打扰,那、那就算了吧。
因此,祝英月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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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祝英月一行人住在了老人的木屋之中,梁山伯与马文才同住外室,祝英月与祝英台同住内室,倒是将老人给挤到了外厅之中。
今晚好好休整一番,明日四人就准备返回书院了。
外面月色实在皎洁,银光柔和的洒在熟睡的人身上,希望他们更好安眠。可是祝英月心中有事,还是无法入眠。
思索半晌,她最终还是穿上外袍出去了。
“先生。”祝英月喊道,桃花遍布的小院之中,老人正在一人独酌。
闻言,老人转头招手,“丫头,过来和我喝几杯。”
祝英月心中一震,可是随即却又安稳下来,她们姐妹的伪装虽然出色,可是在年老成精的人面前,还是太稚嫩了些。
因此,其实离家之前,祝英月就已经做好了被人看出来的准备。可是没想到,最先捅破她身份的竟然这刚刚见面的五柳先生。
“先生,”祝英月缓步上前,坐在了老人身旁,转眼之间,一个酒壶出现在眼前,“喏。”
祝英月婉拒,“先生,我还是不夺人所好了。”
老人扑哧一笑,“你这个女娃娃,还真挺有意思的。”
祝英月也笑了一笑,可是随即而来的是长久的沉默。
“先生,您将五柳先生埋葬了,却没有将陶渊明埋葬。”片刻之后,祝英月终于开口。
老人,也就是陶渊明浅笑,“是啊,所有人都以为陶渊明就是五柳先生,却没有想过,他究竟想不想要这份虚名。”
“的确,”说到这里,祝英月也是无限感慨,“自古以来文人相轻,对于名声更加是无比的重视,每个人都曾想过万古流芳,流传千古。可是再多的虚名,在身死道消后,也不过是一柸黄土罢了。”
往日间,祝英月还没这许多的感慨,如今许多感慨,也是因为这一次赏菊诗会,多数的文人其实并不喜欢菊花,他们这次所为的不过是一个名声。想到这里,祝英月突然明白,为什么历朝历代会有那么多的文豪选择退隐山水。
外面的时节太过纷乱,既然如此,那就寻求一片净土。
有些人选择深山老林,也有人身在红尘之中,却心无杂念。二者虽然不同但却殊途同归。在祝英月眼中,陶渊明先生是后者。
这一份独自悠然的处世,令人羡慕。但是对于她来说,虽然艳羡,但却不会效仿。红尘之中有太多、太多她放不下的东西。
祝英月总是觉得自己与家人之间存在一层看不见的隔膜,这让她总是感觉身处之外。可是若是真的让她放下一切,那么,她却又做不到了。
“诶,你这个丫头,和里面那个丫头,是怎么想着女扮男装去书院读书的?”突然,陶渊明看向低着头的祝英月,有些好奇的问道。
祝英月扭头看向里屋,笑着开口:“因为英台很向往这种能够与男子平起平坐的机会,她有着不输于男子的聪明才智,再加上我们有一个十分宠爱女儿的爹爹,这才能够扮作男子上尼山书院读书。说起来,我还真要感谢感谢英台呢!”
陶渊明有些疑惑,“可是在小老儿看来,你并不比里屋那个丫头差呀,甚至还要更胜一筹,难道令尊令慈不知吗?”
“我自来认为言多必失,慧极必伤。所以……”说到这里,祝英月低头一笑。
“可是这份冰雪聪明却还是落入了有心人的眼中,比如说——”陶渊明指了指外厅,“那里面的那位,显然是对你情根深种啊!”
“情根深种?应该算不上吧。我们之间顶多算是相交莫逆。”
“哈哈,你们年轻人如今,小老儿我是不懂了。”陶渊明大笑两声,起身。“给你,丫头。”
他将怀中早已写好的信件交给祝英月,然后提着酒壶往桃花林深处走出。此时,祝英月突然想起了陶先生所做的《桃花源记》,想必也是他内心深处的一片净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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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眠,第二日,四人踏上了回山之路。这一路上相比于来时的步履匆匆,倒是更为悠闲了许多。可是四人之间的气氛却变得更为古怪了些。
原本下山之时,只有祝英台隐隐在和梁山伯闹别扭,可是现如今祝英月竟然也和马文才闹起了别扭。这莫名其妙的情绪让马文才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便只能将心中的苦恼发泄到了一旁的梁山伯身上。
而梁山伯这个老好人接下来就惨了!
不过,这次下山确实让四人之间的关系好了很多,当然,这其中主要是梁山伯、祝英台与马文才之间的关系。
回到书院之后,四人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面见山长,报告这次下山寻人的消息。
“回禀山长,五柳先生已然去世。”二愣子的梁山伯竟然直愣愣的说出了这个消息,以至于师母一听就要晕了过去。
见状,祝英月狠狠的瞪了梁山伯一眼,上前一步拉住摇摇欲坠的师母,安慰道,“师母且宽心,虽则五柳先生已死,可英月这里却有一封姓陶的老人给与自己表妹的一封家信,望师母看过之后,再行决断。”
闻言,师母赶紧从祝英月手中接过了这份信件,拆开之后,瞬间泪如雨下。
一旁的山长看着十分紧张,“别伤心了,婉儿。表哥,唉,这一世寿数天定。”
师母一听这话,甩手就要不敢,“你说什么呢,你咒我表哥呢!”
平时的温婉消失不见,倒是让一旁看戏的四位学子惊呆了眼球。
陈夫子本来也幸灾乐祸的看山长的好戏,等到转眼间看到四人惊呆了的神色,赶紧摆手让他们出去,这长辈的好戏怎么能让晚辈看见呢!
无奈,最后四人只能灰溜溜的被赶出了房门。
面面相觑,最后四人只能转身离开,分别回到宿舍,好好休整一番。明日,就要重新上课了,听说书院之中来了一位中正考评官,也不知道到底是何种性情。
一时间,几人还有些忐忑。
祝英月和马文才回到房间之中,马统和银杏已经将房间之中的棉被重新清洗,晾晒过了。而且这次回去,祝英月还发现了房间之中发生的一个重大变化。
她十分惊喜的转头,“这是你做的?”
原本只有一张床的宿舍之中现如今多了一张小床,而且内外室之中用窗帘隔开了。晚间睡觉之时,竟然完全成为了两个空间。
不得不说,对于这个变化,祝英月真的感觉到很惊喜。
“谢谢你,马文才。”祝英月十分诚恳的道谢。
马文才咳咳两声,掩饰自己难得的尴尬,然后他将自己随身的行李甩手放在了外室的小床上,“你睡里面,我睡外面。咱们两个,嗯、嗯,就这样……”
最后可能马文才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
祝英月见状乖乖的点头,心中却泛起一层隐秘的甜蜜。
昨晚,被陶渊明先生说出两人之间隐隐存在的情愫,其实当时的她是有想过要逃避的,可是今日,马文才的用心,她看到了。所以,她也迟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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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上课,学子们看到四人返回,纷纷询问这次下山的见闻,尤其是秦京生与荀巨伯。但是荀巨伯完全是好奇那位流芳传世的五柳先生,而秦京生的打听却有一些刻意,尤其是在他面对马文才的时候。
这种种不对都落入的祝英月的眼中,却令她百思不得其解,毕竟两人之间身份地位悬殊,秦京生对于马文才向来都是讨好的,可如今——
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吗?
除此之外,王蓝田已经被接回了家中,至于是不是退学,这还不好说。剩下的就要太原王家与上虞祝家两个家族周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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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山伯回到书院的生活变得很不好过,中正官王卓然在朝中之时就与谢丞相关系不睦,来到书院之中,得知梁山伯这位学子竟然被谢丞相夸奖过,而且与谢丞相的侄女谢道韫先生关系不错。恨屋及乌的他,将心中发泄不出来的苦闷都给了梁山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