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梁山伯虽然有马文才为他斡旋,处境不算太差。再加上王蓝田这个喜好心智谋略的家伙离开书院,只有秦京生一人泛不起什么大波浪。所以,虽然王卓然仍旧看梁山伯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却因为他的识相,很是平静了许多。
在梁山伯还没有回来之前,王卓然真的是到处挑刺儿,房间里面收拾的不干净,有老鼠了。洗澡水里面没有放玫瑰香露之类种种,可是等到梁山伯回来,被陈夫子吩咐前去整理他的内务之后,王卓然发现如今的住宿环境真是万分合他的心意。因此就算是心中对于谢丞相再多火气,一时间王卓然也有些哑火。
当然,也是因为祝英台被祝英月劝住了,没有在多作妖儿,要不然,真的惹恼了王卓然,梁山伯与祝英台二人只怕都没有好果子吃。
这段时间,梁山伯每日被王卓然呼来喝去,支使的够呛。一旁祝英台看着万份心疼,由此彻底明了了自己的心意。自此之后,待梁山伯更为不同。
而马文才与祝英月这些日子的相处也渐入佳境。对于马文才,王卓然并没有太多刁难,当然这也是看在他的父亲马太守的份儿上。可是不知为何,每当王卓然与他提起父亲马太守之时,马文才的种种行为都令人费解,并且当天回到宿舍之后,祝英月总是会感觉马文才的心情不佳。
不明白他们父子之间有什么解不开的纠葛,所以祝英月只能选择默默地陪伴。
*
一日,书院的水缸不知被谁给打破了,平日里,不论是书院众学子吃水、还是洗漱,都是用的这水缸里的水。王卓然来到书院后,要求房间一日一清扫,平时一日一沐浴,这用的水也是水缸里的水。
可是,这水缸打破之后,水就断了。王卓然沐浴时间到了,水却没来。心中还是有两份怨气的他转头将修补水缸的任务交给了梁山伯,明摆着就是要为难一下他。
这一次的水缸,不同于刚刚入学时被打破的水缸,当时只是被秦京生打破了一口,可是如今,全院之中所有的水缸都被打破了。即使要下山采买,也起码要等上三四天的时间。
断水三四日,不说沐浴洗漱方面的问题,就是吃食方面,都是大问题。而且这么大批量的水缸,山下的铺子里面也不知道有没有货,说不得到时候要等多长时间。
所以,这次王卓然出的这个难题,一时间可是真的难住了梁山伯。不过梁山伯从小就对治水之事颇感兴趣,如今虽然只是一个书院之中小小的用水问题,但是他还是想到了办法。
之前都是书院之中的仆役用水桶从后山打水,然后一路运到水缸之中。而梁山伯想要用竹竿将水流从后山之中运送过来。可是这样子最大的难题就是如何运送,而且之前打水的地方是一处清潭,若是直接从清潭之中将竹竿接出,工程量未免太大。
所以原本的水潭并不能够用。所以梁山伯这几天一直在与祝英台寻找能够接入竹竿的水源,见状祝英月拉着马文才一起帮他们。两人在后山行走,马文才的确要比祝英月优势多了许多。可是他一边要找新的水源,另一边又要看顾走的磕磕巴巴的祝英月,纵然是马文才身强体壮、武功高强,一时间也有些不堪其累。
“来,我扶着你。”又是一段崎岖的山路,两人正在往山上走,祝英月脚下一时没注意,竟然转头踩上了一块不很稳当的石头,祝英月‘啊’了一声,转眼就要掉下去,若不是马文才及时拉住了她,恐怕这次祝英月身上要多两块青紫。
之后,马文才就不敢放祝英月在后头走,而是转身扶住了她。
可是,也或者是柳暗花明又一村,等到两人走到山的另一边时,竟然看到一处涌动的小溪。溪水甘冽,而且细细计算下来,此地距离书院的距离,竟然要比之前打水的那个水潭还要近一些。
祝英月见到之后十分兴奋,拉着马文才又跳又叫,难得的失去了往日稳重的模样。
“我去喊梁山伯和兄长,你等我。”祝英月转眼就要去找梁山伯等人,让马文才在这里等她,马文才刚想开口说两人一同去,就猛的被身后窜出的一道身影给撞下了山涧。
“啊!”
祝英月还没有走多远,就听见了身后传来的一声巨响,还有马文才的声音。她匆忙跑回去,却只见到空无一人,霎时间,她泪如雨下。
她告诉自己冷静下来,马文才一向冷静细心,她相信他绝不会因为不小心而摔下山涧的。她开始在周围细细探查,在一个大石头旁见到了一块白色的绣花手帕,上面绣着玉字。
这块手帕,祝英月敢肯定不是马文才的,那么是谁的?看手帕的干净程度,应该是刚落下不久,可是刚刚这块地方只有她和马文才两个人,既不是她的,又不是马文才的,那这是谁的?
而且祝英月看着手帕上的花纹,倍感熟悉,这是黄良玉绣的手帕。
不免的,祝英月开始阴谋论了。
但是她知道,此时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如今最重要的事情是找到马文才的踪迹。她随意擦了两下眼泪,转身跑回书院。
若是仅仅凭借她一个人的力量,定然是不能将马文才给找回来的。可是回去召集别的学子与她一同寻找,到时候机会会更大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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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山伯与祝英台无功而返,有些沮丧的回到书院,却没想到,一回去就听见马文才掉下山涧的事情了。
他们想细细询问究竟发生了何事,却只见书院学子全都步履匆匆。好不容易拦下一个人,却听到了一个更为错愕的消息。
“巨伯,你说什么?英月也掉下山涧了?”祝英台不可置信的看着好不容易被二人拦下的荀巨伯,他口中的每一句话,祝英台都细细的听着,生怕自己听错了。
荀巨伯此时也没有好好跟祝英台解释的心情,他只说,“一开始的时候,只有马文才掉下去了。后来不知怎么搞的,祝英月也掉下去了。如今书院是一团乱,山长让我们赶紧去找他们呢!好了,不说了,我先过去了。”
“巨伯,你等等,我们跟你一起过去。”梁山伯见祝英台愣住了,赶紧开口拉着祝英台跟上荀巨伯。
祝英月与马文才是在帮他的路上出了事情,梁山伯的心里不免升起一抹愧疚。
“对对,我们一起去。”祝英台反应过来,还来不及流眼泪,就赶紧跟上荀巨伯的脚步。
书院里面的所有学子几乎都出来了,就连山长、王卓然、陈夫子等人都跑了出来。毕竟这次出事的不是平常人,其中一个是杭州太守的独子,另一个也出身于世家大族。
若是两人真的在尼山书院出了事情,只怕到时候书院也脱不了干系。
再加上王卓然与马太守本就交好,对于故友之子,他也多了一份看顾之情。因此一来二去的竟然造成了书院的混乱局面。
本来,此时该由夫子、山长等人出面安排的,可是此时几人都自顾不暇了,一时间也只能看着书院的乱局,而束手无策了。
转眼之间,距离祝英月和马文才摔下山涧已经是三天时间了,祝英台一直在心中安慰自己,告诉自己英月没事,可是若是再没有英月的消息,只怕此事就瞒不住了。
祝英台也是这件事发生之后才知道,相比于她,英月来书院之后,每隔几天就会给家里写一封信,讲述一下书院之中的趣事,顺便关心一下家中的老父老母。
而祝英月杳无音信的第二天,银杏就收到了家中传来的回信。按照银杏口中所言,最多再过六七日,信件若是还没有发出去的话,家中肯定就会察觉到有事情发生的,到时候,瞒肯定是瞒不住的。
本来祝英台也想过代替妹妹给家中去信,可是写了两封,最后出来的信件都与以往大不一样,一眼看去,就可以看出其中的区别。
没办法,祝英台现在能做的只有祈求老天,不要让英月与马文才出事。
***
“唔——”祝英月感觉到自己全身都疼,脑袋也如同炸裂一般。外面潺潺的溪水声,对于别人来说,可能是悠扬的音乐,可是对于她这个脑袋都快炸掉的人来说,是折磨。
她无意识的甩甩手,却被旁边看顾他的人一把握住。
“英月。”马文才惊喜的抓住祝英月挥舞的双手,一边赶紧喊外面的人,“老头儿,你快过来看看,英月醒了。”
“是吗?”房间外面传来一道男声,他慢慢走了进来,“我看也是该醒了。”
说罢,他走到床边看了一下祝英月现在的情况,松了一口气,笑笑说道:“这丫头没什么大事了,只是这手臂,还是要再养养。”
马文才闭了闭眼,嘴里一直嘟囔着,“那就好,那就好。”手里还不断摩挲着祝英月的手,仿佛这样,自己才能够平静下来。
一旁的老者,也就是陶渊明,虽然看不惯马文才蛮横霸道的性情,却不得不承认他对祝英月的一片真心。
他还记得刚刚把他们救回来之时的场景,一条小溪边,两人紧拉着手,马文才即使在昏迷之中都一直喊着祝英月的名字。
等到一会儿祝英月的状况终于平静下来了,陶渊明才将马文才喊出来,“说说吧,你们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怎么你和里面那个丫头成了这副模样,谁欺负你们了?”
其实说这话,陶渊明自己都有点不信。依照马文才的性情,平日里他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还等着别人欺负他。倒是里面那个丫头,真的有可能被人欺负了。
可谁知道,马文才最先反应过来的不是怎么被欺负了,而是,“老头儿,你怎么知道英月是女孩子的?”
“嘿,你这个小子——”陶渊明真的是无语了,怎么他老头儿也算是这马爷的救命恩人吧,可谁知道,人家对他的称呼竟然还是老头儿。
陶渊明摇摇头,果然还是女娃娃比较讨喜。
“哼,怎么知道的,女娃娃自己告诉我的。我还知道,之前你们来的四个人里面,还有一个女娃娃。”
听陶渊明说起祝英台,马文才冷哼一声,很明显不感兴趣。
之后,他就开始说起自己的受伤过程,对于这次的事情,马文才敢肯定是有人在外作怪,“我们书院之中的水缸破了,新来的中正官王卓然大人要求梁山伯在最短时间内给书院续上水,后来梁山伯想了一个办法,用空心的竹竿将水送至书院,我和英月在给梁山伯帮忙,找到合适的水源之后,英月回去喊人,我就在原地等着,却没想到——”
说到这里,马文才的眼神之中透露出一丝丝的杀气,“却没想到有人在背后偷袭,趁我不注意将我推下山涧。
可是”
马文才望望房间,“我并不知道英月是怎么掉下山涧的,我只记得我一醒过来,就看到不远处昏迷的英月,我将她从溪水之中抱了出来,然后就又晕过去了。在之后,就是被你救回来了。”
整理完事情发生的时间之后,马文才浑身的冷气如同数九寒天,到底是谁在背后算计他?若是让他知道,必然不会轻易放过。
一旁看着马文才神色变化的陶渊明长叹一口气,这个孩子还是太过冷厉,也不知到时候为将为官,会不会太过无情。
不过,看了一眼里屋,陶渊明突然又放下心来。正所谓‘一物降一物’,虽则这马大少爷冷厉无情,可奈何有一个专克他的人呢!
陶渊明突然就笑了,一旁马文才见状差点刺他两句,最后想着这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便忍了下来。
又过了两个时辰,大约戌时,祝英月醒了过来,她看着周围陌生的一切,突然捂了捂脑袋,“有人吗?”
此时,马文才与陶渊明二人正在院中吃晚饭,一听到里屋传来动静,马文才甩手就进去了。
“英月,你终于醒了。”马文才动作轻柔的祝英月揽入怀中,此时此刻,他才感觉到自己的心终于定了下来。
祝英月经此一事,也感觉到了自己对于马文才的种种不同,她有些羞涩的点点头,“嗯。”
外面同样进屋的陶渊明看到里面的男俊女俏的场景,叹了一口气,背着手出去了。一点儿都没有惊动此时情到浓时的一对男女。
片刻之后,二人反应过来,祝英月有些羞涩的想从马文才怀里出来,却没想到马文才根本不放手。
“你放开。”祝英月如同蚊蝇一般的声音娇嗔道。
马文才装作听不到,祝英月只能自己挣扎,却没想到一动作大了,竟然碰到了伤处。
“啊——”
“怎么了?”一听到祝英月呼痛的声音,马文才立刻就放开了她,生怕是自己不小心碰到了哪里。
“我的手,还有我的腿——”祝英月眼含祈求的看着马文才。
“没事,只是骨折了,没啥大事。”马文才扶着她轻轻靠在枕头上,问道:“英月,我记得我摔下山的时候,你回去找梁山伯了,怎么会也掉下来呢?”
祝英月拉住他的手,说道:“其实你摔下山的时候,我并没有走多远。当时听到了你的呼救声,我就回去了,却没想到此时你已经不在那里了。然后我就回书院搬救兵,碰到了陈夫子、秦京生等人,然后陈夫子就先让秦京生与李兴文、林洪波等人先与我去了山溪处,然后我们正试图向下去找你的时候,被一块大石头给撞了下去。”
“撞了下去?”马文才一下子就捉住了关键。
祝英月点点头,“没错,是撞了下去,那块石头我记得,之前的位置很稳当,却不知怎么的突然动了,然后我就撞下了山涧。”
说到这里,祝英月想起一件事来,她伸手准备在自己身上拿东西,却没想到看到自己一身中衣。
“我的衣服呢?”她不可置信的看着马文才,不会是她想的那个样子吧?
看到心爱的女子诚惶诚恐的模样,马文才不知怎的只想笑。
“没错,你的衣服就是我帮你换的,英月,这下子我的清白都被你夺了去,你可要对我负责。”
“什么?”祝英月被这无耻的话给弄的差点神经错乱,她冷哼两声,“马文才,明明是我的清白被你毁了!”
“那好,我对你负责。等回去之后,我就让家父去祝家庄提亲。”
马文才快刀斩乱麻的定下了两人的婚事。一旁的祝英月霎时间感受到了浓浓的恶意。
笑闹了一场,祝英月的情绪缓解了不少,她让马文才将自己之前的衣物拿来,然后掏出了一张绣花帕子。
“这个东西是你的吗?”其实祝英月明知道这不是马文才的,可是她就是想诈一诈马文才。
谁知马文才笑嘻嘻的接过,“怎么,还没到乞巧节,英月,你就要给我送绣品啦!”
其实乞巧节的风俗时,未婚的女子给自己的心上人送上荷包,若郎有情妾有意,就将成就一桩好姻缘。
现如今,马文才将荷包扭曲成了绣帕,还万分欣喜。
祝英月在一边凉凉的打击他,“这不是我绣的,当然你要是想要,我也可以给你。”说罢,就要将绣帕递给马文才。
马文才难得发挥了自己的武艺,瞬间闪开。
“好了好了,不闹了,这个绣帕怎么了?”见英月要恼,马文才赶紧熄火。
说道正事,祝英月就将自己在案发现场捡到绣帕的事情说了出来,听完之后,马文才冷笑开口:“看来那个行凶的人是知道你捡到了这个帕子,不然他不会冒着被发现的风险,痛下杀手。”
“那凶手是谁?”
“还能是谁,反正就在后面跟你出去寻找我的那几个人之中。”
“嗯。”
“……”
祝英月说出了心中对于这件事情的猜测,心里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也因此没多久就困了。此时马文才才开始懊恼,为什么没有事先让英月吃点东西。心里对于那个罪魁祸首的恼火倒是更多了一些。
马文才给熟睡的祝英月掖了掖被子,然后悄声出去了。
***
自从马文才与祝英月双双失踪之后,祝英台就陷入了对自己的谴责之中,她认为是自己没有照顾好妹妹,才导致祝英月的失踪。索性身边有梁山伯一直陪伴着她,才让祝英台的心情有了些许的宽慰。
这一日,祝英台与梁山伯刚从书院后山回来,就被荀巨伯喊住了。
“英台,英台,你等等——”荀巨伯气喘吁吁的追了上来,狠拍了一下祝英台的小肩膀,结果谁知刚一动作,就被梁山伯给制止了。
“巨伯,你干什么?英台怎么受的住你的大力气!”
荀巨伯被梁山伯‘义正言辞’的话,弄得愣了一愣,不过随即他笑了出来,“也是,英台和英月两兄弟都是瘦瘦小小的体形,确实扛不住我的一掌。”说完,看着自己的大手,又笑了出来。
可是祝英台与梁山伯却同时沉默了,这段时间不仅仅祝英台一个人陷入在自责之中,梁山伯同样感到很自责,马文才和祝英月是为了帮助他寻找水源才失踪的,可是现如今,他们却什么都做不了。
看到二人皆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荀巨伯也想叹气,虽然他与马文才二人交往不多,甚至有些厌恶马文才的种种嚣张作为,但是却仍旧会为了两位失踪的同窗而担心。
不过,伤感的情绪并没有盘桓太久,“哎呀,我差点都忘了正事了。英台,你兄长来了!”
“什么,我兄长?”祝英台脸色震惊的迎接了这个消息,此时她满心都是家中知道了英月失踪一事,完全忘记了她与梁山伯同住一室的事实。
“我兄长在哪里?”祝英台拉住荀巨伯问道。
“我带你去。”
“好。”
荀巨伯带着祝英台与梁山伯快速的往王卓然的房间赶去,这次来的不仅仅是祝家庄的祝英齐,还有马文才的父亲马太守。
确如祝英台所想,祝英齐是知道了祝英月失踪一事,这才急匆匆的赶来了尼山书院。
“山长、王大人、陈夫子,现如今当下之急,就是找到英月和马公子的下落,至于其他事情,还是等到他们平安回来之后,再行打算才是。”
“是是是,祝公子所言极是,我已经将书院之中的学生派出去寻找二位的下落了,想必很快就能有结果。”陈夫子十分上道的开口,虽是对祝英齐开口,实则确是在向马太守卖好。
可惜马太守是官场上的老狐狸了,面色控制的可谓精妙,一点儿都没有让别人发现心中的所思所想。
相对于祝英齐来到书院之后的咄咄逼人,陈夫子和山长更加忌讳的却是面色平静的马太守。
“我相信山长与陈夫子的诚意,也相信在王大人的带领下,一定会将我儿文才与幼弟英月找到。贤侄,希望你稍安勿躁。”
听到马太守的安抚之语,陈夫子与山长的脸色和缓了很多,可是王卓然的脸色却难看了很多。马文才与祝英月是因为帮助梁山伯寻找水源出的事儿,可是这事儿归根究底,却最后算到了他的头上。王卓然听得出来,马太守口中隐含的威胁之意,可是此事本就是他理亏,因此也只能咽下这口闷气。
祝英齐闻言,脸色也好了很多。可是不过只是片刻,下一刻,祝英齐的脸色再一次黑了,比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八哥——”祝英台匆匆跑来,就见到前方坐着的一道熟悉的身影,她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甚至想要扑到祝英齐的身上。可是随即想起英月下落不明,祝英台的眼泪潸然而下。
眼见着这样的英台,祝英齐本来一肚子火气,最后却也只能忍下来,暂时先将英台揽入怀中轻声安慰。
可是他眼神过处,瞟见梁山伯的时候,那意味可不是多么的友善!
这种不善,不仅仅是当事人梁山伯,就连一旁作为陪伴的荀巨伯都感觉到了。
两人都以为是因为祝英月的失踪,所以祝英齐才如此不善,可是到之后祝英月平安归来之后,祝英齐却仍旧是如此的态度,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可是此时的梁山伯还不知其中的真正意味。
片刻,祝英齐安抚好祝英台之后,转身过去向马太守、山长等人告饶,“小弟年幼,故此失礼,望诸位见怀。”
诸人纷纷表示人之常情,见状祝英齐的脸上也露出一抹笑容,“英齐与小弟久未见面,故此——”
说到这里,陈夫子立刻十分上道的开口,“八公子既然久未与祝小公子见面,自可先行离去。”
“既然如此,英齐多谢。”
说完,祝英齐就带走了祝英台。
可惜等到两人回到陈夫子为祝英齐准备好的暂时居所之后,两兄妹之间的气氛就没有那么的好了。
“这段时间,你搬到这里来,与我同住。”刚一进门,祝英气就扔下一道‘晴天霹雳’
“什么?”
“怎么?”祝英齐猛地转头,脸上布满阴霾,“你还想继续与那个叫做梁山伯的学子同床共枕吗?”
一想起,自己刚来书院之时所了解到的事情,祝英齐就有些口不择言。
“八哥?!”
祝英齐猛的转身,“这只是通知你,不要跟我讨价还价。若是你不想搬来与我同住,也没关系。只要你做好英月归来之后,与我同归的打算。”
说完,祝英齐甩手就走。
他的身后,祝英台已是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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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郊外
祝英月的伤一天比一天有起色,他们也开始做好回书院的准备。这日,马文才兴冲冲的跑回来,献宝一样将身后藏着的鱼拿出来。
“月儿,你看!”
一条两三斤的鲤鱼正被马文才捏在手中,不时的还要扑腾两下,以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祝英月好奇的问,“马文才,你从哪儿弄了一条鱼啊!”
说罢,祝英月捂了捂鼻子,好浓重的一股鱼腥味儿。祝英月虽然平日里作风朴实,可到底是千娇百宠的千金大小姐,她哪里见过这进厨房之前的鱼儿。
马文才眼见祝英月嫌弃的小模样,嘿嘿的笑了出来。
“英月,这条鱼是我捉回来的,一会儿给你做鱼汤,好好补补身体。”说完,马文才就要带着鱼往厨房里去。
祝英月满心的感动,他们两个五十步不笑百步,都是不染凡尘的千金小姐与少爷,谁曾经洗手做过羹汤,如今不过是用心罢了。
就在两人情意绵绵之时,不知何时出现的陶渊明怪叫一声,以出乎意料的速度迅速拦下了马文才的下一步动作。
“我的马大少爷啊!,您能不能够安生片刻,这厨房里的事儿不是您这位大少爷能够玩儿的,您还是在外面等着吃就好。”
话说着,陶渊明已经将马文才手里的鱼接了过去,眼见着马文才生无可恋的神色,一旁的祝英月突然咕叽咕叽的笑了起来。
“丫头,还是你大叔我给你做鱼汤补身子吧,若是让马少爷为你做,只怕到时候不是补身子的鱼汤,而是一盆不可言说的东西。”
说罢,陶渊明已经被自己想像中的东西给搞的有些反胃,赶紧转身离开,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而此时,祝英月的笑声已经越来越猖狂,马文才尴尬过后倒是也坦然,毕竟这段时间已经因为这个话题被陶渊明吐槽过无数次了。
嘻嘻笑过之后,没一会儿,祝英月就喝上了陶渊明特制的桃花鱼汤。
“大叔,您辛苦了。”祝英月笑的甜甜的,向陶渊明道谢。
“没关系,”陶渊明摆摆手,说道:“丫头,你这伤也好得差不多了,是不是准备回去了?”
祝英月闻言点头,“是啊,一转眼都出来这么多天了,恐怕书院之中都急坏了,我现如今伤虽然没有好全,但是到底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所以还是尽早启程的好。”
陶渊明笑的高深莫测,抚了抚自己那两撇小胡子,摆摆手离开了。
而过了两日,就在祝英月与马文才准备回书院的时候,陶渊明背着行李包出现了。
见状,祝英月笑的得意,撇向马文才的目光里明晃晃的写着‘你看吧’!
“怎么,丫头早就知道我准备跟你们一同离开?”
“您当初是在书院不远处的小溪发现的我们,可是您的住处与平日里活动的范围都不靠近尼山书院,所以我想当初您也很纠结要不要上山,结果我们这一受伤,算是让您真正下了决定。”
说完之后,祝英月歪着头笑嘻嘻的看着陶渊明。
“既然如此,那就走吧。”
*****
午间,祝英月一行人回到书院,此时已经下课,书院之中都是正在活动的学子,因此三人一出现,就被同窗给牢牢的围住了。
“祝英月、马文才,你们这段时间去哪里了?”
“我们找了你们好久,幸好你们没事。”
“太好了,英月你终于回来了?”
“文才兄,你没事儿,真的是太好了。”
“……”
都说三个女人相当于八百只鸭子,如今祝英月看着,这一群大男人也不慌多让。
不过片刻之后,她没有心思在想这么多了,祝英齐与祝英台已经得到消息赶了过来,一见到完好无损的祝英月,祝英台立刻奔上前去,抱住祝英月开始嚎啕大哭。
“英、英月,你、还好、还好你没事!”
“呜呜——”
“英月——”
祝英台哭的伤心,不仅是祝英月的失踪,还有祝英齐的指责,与梁山伯不得不分开的无奈,一起涌上了祝英台的心头。
面对这样的姐姐,祝英月无奈,可是即使如此,她却还要温言安慰她。
等到好不容易将哭泣的祝英台安慰好了之后,祝英月终于有时间去看一旁的祝英齐了,“八哥……”
还没说什么,她就被祝英齐紧紧的抱住了,“月儿,还好你没事,万幸、真是万幸!”
“八哥,让你担心了。”
“没事,你没事就好。”
祝英月笑的甜甜的,虽然八哥总是不善言辞,但是祝英月知道,在他的心中,对于两个妹妹一向是非常的疼爱。
而一边的马文才也难得的得到了父亲马太守的温言安抚,“文才,回来就好。不管什么时候,你都要记住,你是爹的骄傲!”
一句语重心长的话,让马文才冷寂了十几年的心突然温热了起来,原来他的父亲是爱他的!
瞥见一边其乐融融的场景,马家两父子未免有些生疏,可是马文才已经十分满意了,他的父亲关心他了,即使这份难得的关心,出现的晚了些。
娘,你看到了吗?
马文才望望天空,神色惆怅。
——
没一会儿山长、陈夫子、王卓然等人都来了,山长身边还跟着师母,与王兰、王蕙两位姑娘,这一行人先注意到的不是两处和乐融融的地方,而是一个神色悠闲的男子。
师母喜极而泣,“表哥……”
“表妹。”陶渊明上前,与师母相认。此时山长惊讶开口,“五柳先生?”
这一嗓子,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上次马文才等人回来,不是说五柳先生已经去世了吗?怎么如今又出现了。一时间众学子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陶渊明呵呵笑道,“在下不过一个卖茶的老叟,可谈不上五柳先生这个称号。”
一旁祝英月笑道:“大叔,你直接说你不喜欢那些虚名,不就好了,干嘛非给自己立个衣冠冢,这多不吉利!”
“什么,大叔,你真的是五柳先生啊?”几乎同时,梁山伯与祝英台不可置信的询问。
而听完祝英月的话之后,在场的所有人都有些无语,这谁会闲着没事干给自己立个假墓,这不是明显咒自己吗?
因此还没上课,陶渊明就给尼山书院的学子留下了一个浓墨重彩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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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英月与祝英台一起被祝英齐带到了自己如今的住处,“这段时间,你们先跟我一起住,然后等英月的身体养好了,我们回上虞。”
闻言,不管是祝英台,还是祝英月都有些不情愿,虽然一开始的时候,只有祝英台一个人非常向往出门读书,祝英月可有可无。可是一年多的相处,已经让祝英月对尼山书院,对马文才产生了无可比拟的眷恋,她不想回去。
而祝英台亦是如此,只不过不同的是,她和梁山伯还没有确定关系。
梁山伯那个书呆子,到现在都还没有看出来祝英台是个女子,这确实有些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