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封煜和周洪走后,陈有全一直在回忆着当天的一切细节。
那日在周洪临走前,陈有全拉着他小心翼翼地问:“周将军啊,那位是?”
望着与之前态度反差极大的陈有全,周洪微微一笑:“镇国大将军听说没?”
周洪惦着包袱内沉甸甸的银子,轻嘲一声,走了,徒留陈有全一人站在大堂上惊得呆若木鸡。
镇国大将军他怎会不清楚?皇上不久之前就下了敕书封了封煜为镇国大将军,封煜的威名他当然也听闻过......然而他却是在这种不堪的情况下面见了远近闻名的封大将军,虽然他早有预料,但这一见面着实为他的气势所折服,然而他陈有全毕竟站在了永王这一边,永王明里暗里都是与封煜对立的,这些朝臣们都知晓。
依照现有的朝堂局势来看,朝臣们共分为两派。当今皇上最为器重两人:一是丞相王涛,二是他异母同父的弟弟,即永王皇甫峻。王涛是个刚登上宰相位置不到五年的老臣,永王被封王已有十二年,两人都暗中培养了不少势力,几乎可以说是旗鼓相当。封煜就是立了战功之后被两方争相拉拢的人,然而因为封煜看不惯永王残暴无情的作风,同时也看不惯王涛道貌岸然的做派,因而只能于这两派势力的夹缝中生存。
当然,也有少数几个同封煜一样的清流,最后无不死于非命。
只有封煜活了下来。
不仅是因为他武功高强几乎无可匹敌,也是因为皇帝皇甫坚的庇护。
试问东渐国在这种开疆扩土的非常时期,如皇甫坚这样知人善任的国君难道会放任不管吗?
陈有全自然看不清这样的局势,他不过是东渐国整个朝政当中的一个小小的的蠹虫,对于东渐国虽没什么大的危害,但对他管辖下的百姓却造成了不小的害处。
永王曾对他说过,凡是涉及到封煜的事情,无论大小一律上告,因此封煜刚走不久,他便骑着马亲自往永王府去,却被家奴告知永王不在府中,只得等着。晚间,永王脸色不善地回来了,他的随从元吉听家奴说周县县令到府中有要事相告,便与永王说了此事,然而永王心绪烦躁,陈有全只得等到永王用过晚膳。天黑之时,正当陈有全犹豫着要不要拿一点桌上的果蔬垫垫肚子时,永王终于来到了侧厅。
陈有全激动得立马站起来,战战兢兢地道:“下官陈有全见过永王殿下......”
皇甫峻满脸的疲惫之色,依在靠椅上悠悠然品着茶,闻言不耐烦道:“说重点。”
陈有全噎了噎,换了个开场白:“回永王殿下,镇国大将军今日到了周县县衙。”说话间,他不自觉地瞥了眼桌上的水果,尔后瞧见永王冷酷的眼神,只得垂下了头,苦着脸忍着饿。
“封煜?”皇甫峻来了兴趣,狭长的狐狸眼闪着精光,有些瘆人。
陈有全暗自打了个哆嗦,苦巴巴地说:“回永王殿下,镇国大将军为了给周洪讨回公道,才来找下官算账的,下官的钱库都被搜刮了一遍......”
“行了行了行了,就这个?”
“......是。”
“下去吧,下回检点有用的说。”元吉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陈有全等了这半天,又饿着肚子,双眼冒着金星,却得了这么个结果,于是道:“殿下您当初不是让我事无巨细都要说的嘛......”
皇甫峻的一双入鬓长眉陡然聚拢,不耐烦地怒喝一声:“滚蛋!!!”
“是是是,下官立马滚蛋。”
陈有全出了永王府,仍是骑上那匹马依路返回。
皇甫峻揉了揉眉心,忽然问道:“我让你追查的事情有眉目了没?”
一旁的元吉想了想,从自己容量巨大的脑袋里找出关于“追查”两字的缘起,才猛然想起来白日里摩擦以及不久之前暗哨传递回来的消息,道:“王爷,白天咱们在街上遇上的一男一女有些眉目了,那少年是镇国大将军府上的人,而那少女似乎也是镇国大将军府上的。”
“又是封煜。继续追查,我要弄清楚他们的来历。”皇甫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显得兴味十足。
“是,王爷。”
夜色柔和,天幕上显现出繁星点点,明月如霜。
皇城某处客栈内,木瑜正临窗独坐,她一只手托着腮,两眼呆滞,桌上的烛灯静静地燃烧着,被窗外送进来的晚风吹拂得摇曳不住,晚风轻柔地拂过木瑜瓷白的小脸。在这静谧的夜晚,木瑜不禁回想起了白昼时候的一幕幕,想起封煜不同以往那般急切的语气和担忧的神情,心中涌上一股暖流和甜蜜,然而一想到他的话语,她又有些窒闷。
原来在他的心目中,她是那种一踏足战场便会香消玉殒的弱女子么?还是他也同世俗男子那样对女子有某种偏见呢?
若是前者,倒也可以理解,木瑜相信她可以说通封煜;若是后者,想必任凭木瑜把嘴皮子磨破了封煜也不会点头同意。
原本想着,借此机会既可以完成楼主交代下来的任务,也可以一圆自己心中从小便萌生而壮大至今的梦,可是照此情形来看,难道终究是要败给现实么?
思及此,木瑜忍不住又是哀叹不已。
曾经,木瑜几乎每日都做白日梦,梦想着自己凭着一身的功夫去闯荡江湖,到处行侠仗义,称为人人称羡的女侠般人物,随着时间的流逝,木瑜了解了东渐国不断向外扩张的局势,便又生出为国效力的想法,这种想法在封煜立下功勋之后便立即滋长茁壮了起来,她将封煜视为自己心目中的英雄,甚至时时刻刻想着能够见上一见,向他表明自己的意愿,与他这样的英雄并肩作战,那该是有多么美好啊......
“唉,算了,不想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木瑜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端着烛台越过幔帐,吹灭了放置在床边的小几上,脱掉了外衣便爬上床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