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首饰店的时候,店主连一句“慢走”都没说,不过三个人都不在意这件事。
“法依娜。”西奥多叫住身边的法依娜,“刚才那个,不是夜之精魄。”
“哦?”法依娜好奇西奥多竟然会对宝石有了解。
“那个应该是某种稀有的宝石,但……夜之精魄严格来说不是矿物,它是魅魔身体的一部分。在传说中,得到夜之精魄,就能拥有魅惑异性的能力。”
“嚯~你挺了解啊?”
“因为夜之精魄会作为某些魔法的触媒来使用。”
“我还以为你也有个受异性欢迎的小梦想呢。”
“我都说了只是传说啊……而且你对我到底是怎样的印象?”西奥多有些哭笑不得。他倒是希望能有一种得到手就能减少异性吸引力的宝石。
太阳西沉,周遭渐渐暗了下来,各个窗口都开始亮起灯火。三人在一家餐馆吃了些简单的食物,还专门给凡斯带了一块蒜蓉面包。这一顿当然是西奥多付了钱,虽说要老板找开一枚金币确实费了不少功夫。
这之后回到宿舍,西奥多跟二人表示自己想去浴室。听说有浴室的桑妮很开心,法依娜也露出一脸期待的表情。邀请的话语快到嘴边的时候,立马被西奥多憋了回去。由于和以前见过的女孩子不一样,西奥多竟然开始习惯法依娜和桑妮的存在了,就像普通的朋友一样。
在地牢里被关了数日之后,第一次彻底洗漱自己,西奥多完全沉浸在热水带来的放松心情中。唯一遗憾的是没有换洗用的衣物,先前出门有些失策了,应该顺便买一两套出行方便的衣服才对。
回到302室,西奥多悄悄打开门,房间里非常昏暗,看样子凡斯并没有醒过来。用抽屉里的火柴点亮放在桌上的油灯,西奥多把那本《想象与传承》挪到了自己面前。他温柔的抚摸着封面,像是握着故人的手。
因为是研究过一遍的内容,而且又是理论知识,所以理解起来并不困难,西奥多需要做的只是将这些内容重新记忆一次。他有节奏的翻着页,眼睛在字里行间飞速穿梭,文字就如同镌刻一般留在他的脑海里。遇到需要舍去的不重要内容,例如魔法的历史及发展一类的,西奥多才会略微顿一顿,然后跳过这一章节。
门外偶尔响起的脚步声已经渐渐听不到了,房间里只剩下翻页的唰唰声,和凡斯均匀的呼吸声,还有时而摇曳的灯火。
如果,只是如果,这个消除魔法记忆的咒术没有办法被解开……那么从现在就开始重新学习,这是最有效率的做法。西奥多不知道自己会在这里待多久,但是仅仅三本基础理论的书,他是肯定能读完的。
而《初级冰魔法》那本书就不一定了,因为一旦涉及到具体的魔法,一些很抽象的关于魔力的引导和构建的内容,光是记下文字是没用的,重要的是记住使用那个魔法的感觉。还好这个版本是西奥多自己写的笔记,用语自然是跟着他自己的理解来的,可以省下很多不必要的功夫。
门口突然响起细小的叩门声。一开始西奥多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不过门外的人又敲了三下。很熟悉的节奏,和那个生怕吵到旁人的轻轻的力度。西奥多放下书,过去打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的是一脸笑容的桑妮。她轻巧的从西奥多身边挤了进来,看到熟睡的凡斯后,又回过身跟西奥多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你怎么来了,你们还没睡吗?”西奥多随手关上了门,放低音量问着桑妮。
“我睡不着。”桑妮坐到了书桌旁,“你在看魔法书吗?可以讲给我听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很枯燥哦,没你想的那么有意思。”西奥多靠了过来。
桑妮从椅子上跳起,轻拍了两下座椅,示意西奥多坐下。西奥多无奈的笑了笑,却还是站在原地。
“这么晚你不睡觉,法依娜姐姐知道了不会生气吗?”
“她不会知道啦,她早睡着了。”
没有办法再继续拒绝,西奥多只得乖乖坐了下来。桑妮一下子就钻入了西奥多的怀中,西奥多迟疑了一下,将桑妮抱起来坐到自己的右腿上。
“那我们从魔力的本质开始讲起吧。”西奥多伸手指到书的第一行。
——
陪桑妮读书到半夜,好不容易劝桑妮回房睡觉之后,又经历了和凡斯争夺床上空间的殊死搏斗,一大早还被凡斯吵醒。西奥多带着满脸的倦容,眼睛巴沙巴沙的无力的眨动着。
而凡斯居然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一早就充满活力,大口吃着昨晚西奥多给他带的面包,还故意吧唧出声。
“你吃那个就够了是吧,那我去外面吃早饭。”西奥多扶住自己的额头,决心丢下凡斯,自己去吃点好的。
刚走到楼梯口,西奥多差点和一个人迎面撞上。两个人互相说了几句抱歉,那个人却又一把抓住了准备离开的西奥多。
“您就是西奥多·沃尔登吧?”
西奥多摸不清头脑,面前这个人他从来没见过。他回答了是之后,那个人也是简单的说明了来意。
“大厅那边有人找您,您现在去一趟吧。”
“找我?院长吗?”
西奥多的第一反应是简院长的准备工作已经做好了,此刻正是差人来通知自己的。
那人摇了摇头,说了句“我不认识”,就又匆匆告别离开了。
——
清晨的学院,还没有什么人在走动,只听到婉转的鸟鸣此起彼伏的响起。大概学者们多少都有些熬夜读书的爱好,会早起的始终是极少数。
大厅也是和之前热闹的样子不同,空旷而宁静,连接待人员在翻阅着什么的声音,都能清晰的传到另一头的西奥多耳朵里。没有见到看起来像是在等自己的人,西奥多从大厅中央走过,视线一左一右的搜寻着可能被充满绿植的玻璃柱挡住的人物。
“找我吗?”
就在西奥多路过某一根柱子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男人的声音。
这个略有些逗弄意味的声线,像是要打捞出什么似的,在西奥多的记忆里带起层层激荡的涟漪。他能清楚的听见自己那难以压抑的心跳声。
回过头,眼前的那人,容貌早已不再是记忆中那稚气未脱的模样。飒爽的浅棕色短发略带着些卷曲,黑白色的骑士制服将那人的身形修的相当挺拔。胸前银色胸针上印有象征着沃尔登家的交叉剑的家纹。
“哥哥?”
“好久不见了,西奥。”
眼前的人正是沃尔登家的二男,西奥多的兄长,阿尔玛。
“啊,我……”西奥多的话哽在喉咙里说不出。
阿尔玛默默张开了双臂,西奥多愣了一下,然后毫不犹豫的一头撞了进去。
整整六年不曾会面的家人,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这时间长到连小时候被捉弄、被当作沙包的记忆,都已经渐渐被怀念给填满。西奥多用力的抱紧着自己的哥哥,手指都抓进了阿尔玛的衣褶里。
他从来没有对这个总是和自己开过分玩笑的兄长,如此真挚的表露过自己的感情。在离家的前两年,阿尔玛由于已经到了该担当责任的年纪,总算是不再跟西奥多打闹了。即使如此,直到离开那个家,西奥多都没有对他明示过一丝亲近之意。
他们心里当然明白,对方是自己最亲爱的兄弟。可是因为习惯了打打闹闹的相处方式,他们互相之间又极少表现出正常的友爱。就连西奥多离家的时候,阿尔玛也只是狠狠锤了一拳西奥多的肩膀。
六年的时间,两人都已改变。
“西奥,看到你活蹦乱跳的样子,我就放心了。”阿尔玛松开双臂,替弟弟整理被弄乱的头发。
“哥哥怎么会在这里?”
“嗯?你还问我吗?这么说,那果然是伪造的笔迹啊。”
“笔迹?啊!”西奥多仿佛想起了什么,“那个……是我写的没错……事情有些复杂,不过现在是没事了。”
两人坐到了一旁,西奥多将这段日子发生的事情详细的和阿尔玛讲述了一遍。从遇到凡斯开始,到逃离萨缪尔,阿尔玛一直表情沉溺的听着,直到西奥多讲到自己被绑架了那里。
“哈哈哈,你都这么大了,还会被绑架的啊?”阿尔玛忍不住笑了出来。
“特殊情况啊……”
“那封信寄来的时候,我们都觉得是假的。什么人能自信到绑架一个大魔法师?”
“我已经说了,那时候我不会魔法了……”
“哈哈,抱歉抱歉。不过我可真想见识下能绑架你的人。”
“呃,有机会的话我会跟你介绍的。”
“……什么意思?”阿尔玛皱了皱眉。
西奥多又接着讲述了在“隼”那里的事,以及法依娜和桑妮的情况。当然,关于法依娜和贝克巴隆他们产生矛盾的事情,也有提到。他希望这能增加法依娜在阿尔玛心中的可信度。法依娜可是通缉要犯,就算这里不该沃尔登家管辖,阿尔玛也是有保护平民的责任在身的。好好说明情况的话,阿尔玛应该能理解,法依娜并不是一个本性恶劣的人。
“你被绑架了,然后现在还和绑架你的人一起行动,是这样吧?”阿尔玛十指相抵,架在自己的双膝上,“可真有你的啊,我都佩服你的脑神经。”
“法依娜不是坏人,我可以信任她。”西奥多真诚的看着阿尔玛的眼睛。
“……你从以前就老是盲目信任除了我以外的任何人。”阿尔玛叹了口气。
“还不是因为你经常骗我。”西奥多没好气的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