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半天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事情发生,西奥多、凡斯、赛弗和桑妮,四人在302号室讨论了一整天。
下午的时候突然开始下起了暴雨,雨幕一层一层从湖面上掠过,气温骤然降低了许多。
简院长依然派人来通知了西奥多,可是现在西奥多没有什么余裕去研究自己身上的魔法。不如说正是因为这个魔法,才让他们能及时发现法依娜的位置,从而赶去营救。作为队友来说,西奥多不能否认这个魔法有其用武之地。他从门缝里婉拒了前来通知的人,尽量不让那个人知道房间里还有别的人在。
讨论的时候,西奥多一直在关注桑妮,她虽然认真的在听着几人对话,但没有多少的明显反应。原本对魔法相当入迷的她,此时也没有丝毫兴趣。
西奥多很想给她一些安慰或是帮助,但他无从做起。他不知道如何去安慰别人,大概是因为从小都没怎么被别人安慰过。
经过一下午的座谈,现在三人都对互相的能力有所了解了。
西奥多,能力最低,可以说是毫无用处。但他能接近阿尔玛,必要的时候可以起到阻拦阿尔玛的作用。当然,西奥多对这个主意非常反对,他已经不想再做出类似背叛哥哥的事了。
“都到了这个地步,一不做二不休了。”凡斯叉腰表示不满。
凡斯能力平平,作为一个自称战士的人,但他的无谋剑术充其量只能对付一下野兽,面对活生生的人做对手,恐怕会被智商压制。
“那我来指挥你,应该没问题吧?”赛弗问道。他对剑术不是很有造诣,但大概的技巧还是能知道。更重要的是,他的实战经验远在两人之上,他能对局势进行更为准确的判断。
在西奥多凡斯两人之后,能力等级几乎就像个大断层一样,猛然跳到名副其实的大魔法师赛弗。赛弗专精于风魔法,据他自己所说,用烈风炮轰穿城塞的墙壁都不是什么难事。不过他还有更为“绚丽”的攻击手段。
“绚丽”二字和实用可挂不上钩,往往只会让人想到华而不实。无论凡斯怎么追问,赛弗仍旧笑而不答,硬要将这个关子卖到底。
让西奥多来说的话,他们这个三人组,其实更像是赛弗一个人在撑起全部的战斗力。别的几组人西奥多都不了解,不知道会不会也出现这种实力不平衡的情况。
“当然会有啊。”赛弗为了打消西奥多的疑惑,开始解释道,“比如罗斯玛丽,她也基本上没有战斗力,支援才是她的强项。徳斐巴卡也是,用的一手花里胡哨的魔法剑术,不过真的就只是花里胡哨而已了。”
“看那个会议的架势,我还以为是什么各领域精英的集合呢。”凡斯有些失望的叹了声气。
“另外一位大魔法师是谁呢?”西奥多将自己心中的疑问提了出来。
参加会议的时候,徳斐巴卡很明确的说过在场有三位大魔法师,除开西奥多和赛弗的话,应该还有一位才是。
“伊瑞丝。”赛弗没经思索就脱口而出,之后才觉得这样不太妥,“呃,你知道是伊瑞丝就行了,别的我不能再说了。”
西奥多点头表示理解,顺便拉住了准备问到底的凡斯。
普洛托菲特的成员都善于替对方保守秘密,否则他们也不会在暗地里存在了如此长久。彼此给予空间保持距离,是他们不成文的相处规则。
在他们讨论的时候,西奥多时不时会提醒凡斯注意法依娜的动向。虽然阿尔玛有保证过明早会透消息给西奥多,但若是万一有什么变故,阿尔玛可不一定能及时告知。
凡斯的肚子适时的发出提醒,几人这才想起从中午到现在都还没吃过东西。由于一直在忙,都没空去注意饿不饿。
在学院吃了晚饭,西奥多本打算再陪桑妮睡一晚上的,除了他觉得桑妮需要陪伴,更重要的是留小女孩一个人在房间不安全。但他看起来疲倦不堪的样子,让桑妮果断的拒绝了。赛弗也认同说为了行动的成功,保证休息是必须的。
最后达成的共识是今晚由凡斯照顾桑妮,他可以在房间里铺张毯子睡觉。反正他的睡眠质量不会因为睡觉地点而打折扣,紧迫感也丝毫不能动摇他睡觉的决心。
赛弗并没有住学院,他大部分时候其实是住在“猪鬃”酒馆的阁楼,和芬恩还有罗斯玛丽一起。偶尔做研究到深夜,为了不打扰两人,他才会住在学院。据他所说,他就是喜欢和别的人住在一起,一个人的房间总觉得空荡荡的。
互道晚安之后,赛弗就离开了,西奥多他们三人则各回了房间。
明早不知道要什么时候起床,西奥多怀着紧张的心情翻开那本《凝结的魔力》,他想在行动之前再努力一会儿,至少做到能用魔法冷凝液体。为了方便知道时间,西奥多还专门找赛弗借了怀表。
至于506的凡斯和桑妮,两人一个躺在地上一个躺在床上,时不时聊几句天。
对于桑妮来说,如果西奥多是像老师一样的哥哥,那凡斯就是能玩到一起的哥哥。
这两个人的身份,本来都是“隼”的“货物”,可是却不知为何突然成了同行的伙伴。桑妮并不在乎这其中的原因,于她而言,每个曾住在那间牢房里的人,都没有太多的区别。
她知道那里面的人最终都会离开,她与那些人建立起的感情也只是短暂的几天而已。
只不过这一次,相处的时间稍微长了一些,而且地点也不再是那个牢房。
她起初以为,这是因为到了交货的时候,而西奥多和凡斯都很省心,所以特许了她和法依娜一同前往布鲁莱克。
但到了此时,法依娜竟然陷入危险,她不得不开始思考,这整件事背后是不是有什么原因。
姐姐绝不会干刺杀领主这种蠢事。
法依娜性格算不上是沉稳,但随时都能保持冷静,哪怕再愤怒,也会仔细考虑行事的后果。
到底是什么诱使法依娜冒着巨大风险去做这种事?
上午在领主城的地牢中,法依娜冲桑妮吼出的那句话,她说自己是因为桑妮而被赶出来的。
桑妮平日自然感觉的出,巴隆对自己心有不满。整个营地的人都把她当作小孩,即使不小心犯些错,大家也总是愿意一笑而过。只有巴隆不同,就好像桑妮往他面前一站,就会令他浑身不舒服一般。桑妮不知道其中的原因,但她知道巴隆是个能影响整个“隼”的重要人物。
若是法依娜来布鲁莱克,并不是单纯的交货,而是被赶出来的,而她被赶出来的原因,则是由于她在巴隆面前袒护桑妮。
而她能带着桑妮回去的条件,是替“隼”刺杀布鲁莱克的领主。
这种推论令桑妮心中恶寒,她不喜欢巴隆,可她没想到巴隆会厌恶她到这种地步。
“凡斯,我很讨人厌吗?”桑妮蜷起身子窝在被窝里。
“不会啊!我小时候可比你更能惹事。”
“那你被人讨厌过吗?”
“有啊!”凡斯激动的一个打挺就坐了起来,“我从出生就被我爸妈讨厌了!跟你说,我还是个婴儿的时候,就被扔在我妈的门前了。我现在叫的妈,是养母,我根本不是她亲生的。”
“真惨……我也是,很小就被卖掉了。还没有记忆的时候。”
“我们很像嘛!”凡斯得意的插起腰。
“可是现在没有人讨厌你了。”
“嗯……我觉得西奥多有时候还挺讨厌我的……”
“真的?你们看起来关系很好。”
“我是挺想和他搞好关系的,”凡斯抱起双臂,“但我也不知道怎么去做。有时候就是会有各种原因让你被人讨厌吧……”
“这样啊。”
“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凡斯朝着桑妮的方向露出笑容,虽然一片漆黑看不太清,“如果是你在乎的人,你就努力去找相处的方法。如果不在乎,你也讨厌他就行了。”
“我也讨厌他?”
“嗯,给他的鼻子来一下!”凡斯向空中挥出一拳,“只有你被讨厌是不公平的!大声告诉他你也讨厌他!”
“我会被打死哦。”
“那就让我帮你!说吧!谁!”
桑妮翻了个身面对墙壁,偷偷笑着。
要是能救出法依娜的话,就算让她豁出命去揍巴隆,她也会愿意。不,她一定要这么做。
告诉巴隆,她不是一个可以毫无理由受气的孩子。
——
西奥多醒来看了看枕边的怀表,指针刚跳过七点。要浏览完《凝结的魔力》并不是个费时的事情,体会魔力的运用方法才是最消耗精力的。昨晚几小时的努力后,西奥多已经能勉强在手中聚集冷气了。
看到手心凝结的水珠和片片白雾,西奥多心脏砰砰直跳,激动之余他却有种说不出的复杂感觉。明明都是大魔法师了,但还能再感受一次自己少年时候,好不容易掌握基础冰魔法的心情。
西奥多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在手中练习用魔力制造冷气的感觉。
“寒冰的精灵啊,助我一臂之力。”他小声吟唱着,伸出了自己的双手。
冰凉的水珠滴落到他的手心,渐渐的凝结成薄薄的冰层。
他现在还只能影响到很小一个范围内的温度,而且也没法瞬间制造出能冻结一切的极寒。不过只需要反复练习,稍作调整,以他的能力,他相信自己很快就能做到像以前那样。
唯一麻烦的是,即使练习也需要靠吟唱来辅助自己调整魔力。
西奥多这才清楚意识到,自己已经是个完完全全的魔法初学者了。
凡斯和桑妮大概还没醒,西奥多决定先去大厅确认一下阿尔玛有没有给自己留信息。他走在路上也不停的念叨着咒语,从指缝间漏下的水顺着滴了一路。
所幸这里是魔法学院,没有人会怀疑这个奇怪的学者是不是哪里有毛病。最多只会有人看着湿漉漉的地面皱皱眉。
“请问,有人给西奥多*沃尔登留信吗?”西奥多询问大厅柜台后的接待。
负责守夜的接待打着哈欠,从柜台下抽出一个信封,顺着柜台推给西奥多。信封上什么标记也没有,只写了西奥多的名字。
这么早就送过来了吗,幸亏自己一醒就过来查看了。他想了想,没有当着接待的面打开,道谢后就原路回到了宿舍。
他敲开506室的时候,是桑妮出来开的门,凡斯还躺在地上呼呼大睡。
“我们要现在去酒馆吗?”桑妮问道。
“我先看看,能麻烦你把凡斯叫醒吗?”西奥多坐在桌前,从信封中抽出信纸。
信上内容写的不多,只有短短几行。
——
感谢你伙伴做的好事,斯托德现在气炸了。
今日下午三时,领主城牢房门口。
——
竟然是今天,那不是没有多少时间了吗!
斯托德急于摆脱这件不光彩的事,行刑的时间自然会越早越好。可是,刺杀领主这样的罪行,会至于这么草草处理吗?
“快把凡斯叫起来,我们马上出发。”西奥多将信塞回信封,往地上一蹲就拽住凡斯猛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