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魔法攻击的许可,那些士兵的士气一下子就高涨起来。任伊瑞丝在雷魔法方面如何强大,要去干扰别的属性的魔法,对于他来说还是有些困难。他能轻松的让敌人的雷击偏离它预计的轨道,但对飞过来的火球却无能为力。
杰丝敏很快就陷入牵制之中,她只是忙着帮伊瑞丝处理那些魔法就有些力不从心了。终于,一位魔法师抓住了杰丝敏动作衔接的间隙,一块尖锐的飞石准确击中了杰丝敏的肩甲。
她身上的黑色铠甲,对于雷电或是火焰这类魔法,有着极好的隔绝能力。但面对飞石或者冰椎,还有金属武器这种有实体的东西,黑铠的防御力就远远不及普通的重甲。
这身铠甲的初衷,本就不是为了完全的保护穿戴者。装备的防御力和灵活性,始终不能兼得。
飞石插入了杰丝敏的肩部,她却连看也没看一眼,仍旧挥舞着手中的战斧,护在伊瑞丝的身侧。
“杰丝敏受伤了。”赛弗咬牙。
从西奥多的视角看去,他只能看得出杰丝敏二人正在被逐渐压制。而赛弗则能从细微的动作中,看出杰丝敏的状况有些不平常。
角落里的罗斯玛丽也注意到了杰丝敏的情况。她拔开胸前的一个小罐,一拍瓶底,一颗红色的药丸飞入了她的手心。药丸一摁就装入了空心的箭头,她将箭头往腰间的药水瓶里一蘸,然后搭箭上弦,站起身,将手弩对准了杰丝敏所在的方向。箭头的“药丸”渐渐苏醒,就如有意识的活物一般,细细的绒毛在空中飘舞。
“这种角度能击中谁?”西奥多吃了一惊。
西奥多并不能看到,罗斯玛丽面具下的眼睛突然发生了变化。她暗红色的眼眸越发闪亮,瞳孔开始收缩成一个小洞,紧紧盯着杰丝敏所在的方向。
咻!
罗斯玛丽将弩对着人群的方向射出,眼看着就要扎入一个士兵的背部。然而那个士兵,却像是有所察觉般挪动了脚步,箭矢以极小的偏差从士兵的盔甲一侧擦过。以后的士兵也是,他们轻微的移动为箭矢让开了一条畅通无阻的道路。
罗斯玛丽从无序运动的一群人中找到了规律,并计算出了一条能避开所有士兵的轨迹。
圈中的杰丝敏正在靠后跳躲过另一些飞石,她的脚刚落地还没站稳,穿越了好几排士兵的箭矢,准确命中了杰丝敏的肩甲后侧。
箭刚命中就被弹开了,杰丝敏甚至都没有被东西击中的感觉。可是箭头处的红色绒状物体却粘附到了她的后肩,绒毛随着她的动作不停舞动着。
“罗斯玛丽的视力和判断力数一数二,预测目标短时间内的动向,对她来说小菜一碟。”赛弗向身边的两人说明。
“那狙击敌人不也可以吗?”凡斯问了一句。
“这种距离下连护甲都没法穿透。”赛弗摇头,“若是换武器应该能做到,不过……”
赛弗话刚说到一半,远处的包围圈突然传出骚动的声音。这和战斗时鼓舞士气的感觉不同,突兀的喊叫声就像是突然看见了什么骇人的东西。
杰丝敏背上的红色绒毛,直直向着她破损的肩甲扎去,一边朝缝隙里钻动,一边膨胀起来,即使在西奥多的这个距离下,也能明显的看清杰丝敏肩头那坨红色的东西。
“什么??”西奥多发出惊异的声音。
“熔火线,一种寄生菌。”赛弗说道,“会从伤口钻入,带来有如被灌入熔融的铁浆般的痛感,然后寄生在那个生物体内。为了帮助宿体求生,它会强行将宿体的伤口合上。”
“听起来就好疼……”西奥多打了个寒颤。
“好酷啊!不知道她能不能成为队友啊?”凡斯兴奋的跳跃着。
“我们吃的镇痛药主要就是为了针对熔火线。不过对于杰丝敏来说,稍微有些区别吧……”
远处的杰丝敏侧眼看了看自己的肩头。由于事先服用了镇痛药,她只觉得自己的肩部有些火辣辣的发烫,倒算不上是疼痛。
她在战场上受过无数几近致命的伤,剧痛并不足以使她感到畏惧或是分散注意,但却是激起她自卫本能的绝佳导火索。
与其说她吃镇痛药是为了逃避痛觉,倒不如说是为了抑制她心里的那个声音。
熔火线如一团火焰,在她黑色的肩甲上跃动不已。
士兵里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了那根命中杰丝敏盔甲的弩箭,对于他们来说,那团红色的“火焰”就像是凭空从杰丝敏身上生出来的一样。
“那是什么?”菲利普斯勒住自己的马。
裘斯没有作声。他没见过这种红色的绒毛状东西,但他知道这绝不是人类能做到的。“魔族”两个字从他的脑中闪过。
黑铠之虎是魔族,那一切关于她为何如此强大的问题,都找到了答案。
正当裘斯犹豫着要不要将这个猜测告诉众人的时候,他突然注意到身后有些动静。在战斗圈边缘处的几个士兵,纷纷在退让着什么。裘斯和菲利普斯一扭头,就发现了身后靠过来的阿尔玛。他一身骑士制服,腰间挎着长剑,几只手指上戴着很少见的戒指。
“阿尔玛大人,您请回避一下吧。”裘斯伸开手臂拦住阿尔玛。
“我只是来通知军情。”阿尔玛止住了脚步,看向骚乱的中心,却被层层的士兵阻挡住了视线。
“怎么能劳烦您呢!”裘斯一脸惶恐。
“说吧。”菲利普斯面无表情。
“他们的同伙还有另一组人,在那个方向。”阿尔玛指了指地牢那边。
“什么!这种事他们怎么不早点上报!”裘斯怒吼道,“你们!第三小队!快去那边看看!”
“我也可以参战。”阿尔玛面带笑意,手握着腰间的长剑。
“这怎么行!您是客人!”裘斯摆摆手。
“让他去吧。”菲利普斯不屑的撇了撇嘴角。
“少爷!这……”
没等裘斯的话说出口,阿尔玛将两根手指放入唇间,一声呼哨响彻了整个庄园。
黑石从不知何处飞奔而出,与之前不同,现在的它装备了全套的马甲。黑石向着阿尔玛的方向直冲过来,阿尔玛则是小跑了两步,一跃就上了马背。
缰绳一抖,黑石后蹄一刹,前蹄一抬,一个急转弯就朝庄园的门口奔去。
“那个方向?”裘斯感到疑惑。
——
客房内的拉德将手中的书本放到一边,望向窗外一片混乱的庄园。这样的事放在平时,他根本不用理会,因为八成又是看领主不爽的义军或是恶徒,企图从这里掠取什么东西。可现在偏偏是战争迫近的敏感时间,能牵动如此兵力的敌人,不得不让拉德多留意了一些。
他对战斗一窍不通,但他对战役和战争的理解,并不逊于他的叔叔,当今的将军兰切斯特*费斯提克。从客房的角度能清楚的看见处于包围之中的两名敌人,他们虽然被压制,但依旧表现的游刃有余。
有实力却不完全展露,只有一种可能,他们的目的不是在于重创伊斯陶恩家的兵力,而是另有所图。
拉德向着远一些的地方看去,突破零星的守卫深入庄园的三人组,在他眼前暴露无遗。
地牢的方向。很简单的声东击西。
拉德出声呼唤,一位仆人很快就出现在了他的房间门口。
“告诉斯托德,他们的目的是被关押在此处的某个人物。”
——
“遭了!有人往徳斐巴卡他们那边去了!”赛弗眺望着远处的同伴。
包围圈的方向分出了一支小队,向着三人组的方向赶去,企图阻截他们。
“他们可经不得被包围的折腾。”赛弗话语中透着急切。
“还有一些距离。”凡斯眯起眼看着远处。
“好吧,看来我需要支援他们了。”赛弗将手举起,但并是不他用来施法的右手,而是那只由于装置着护臂,看起来略微臃肿的左手。
凡斯突然捂住自己耳朵的位置,身子远离赛弗使劲仰着。西奥多疑惑的看了眼凡斯,赛弗也回过了头,但是没人看见他面具之下惊讶的表情。
“你能听得见?”赛弗问道。
“我的天,很吵啊,什么东西?”凡斯揉着自己的耳朵。
“哎?什么?”西奥多一脸茫然。
“鸟笛,人类应该很难听到这种尖细的声音才对。”
西奥多身后的空中传来啪莎莎的声音,一声低沉的鸟类喉音从西奥多的耳侧掠过。
一只白羽的大鸟扑扇着翅膀,黑色的利爪稳稳擒住赛弗的护臂,停在了他的左臂之上。紧接着还有一只,它落下的时候,像是争夺位置一般狠狠的踢向前一只的肩部,强硬的挤了上去。
扑扇翅膀的声音此起彼伏。大鸟们争先恐后的想要停上赛弗那已经满员的手臂,有的甚至都被挤到了肩膀上,张着双翅摇摇欲坠。除了一双黑色的爪子,它们全身的羽毛雪白,仅在尾羽末端有一道横贯而过的黑色花纹。很快赛弗的左臂上就挤满了白色的羽毛球球。
“别别,很疼。”赛弗用右手把紧紧抓住他肩膀的那只拨了下去。还有没挤上去的几只,可怜巴巴的在三人身后的空中盘旋着。
这些白色的大鸟,正是在魔法学院担任信使的操纵风的魔鸟,风枭。
“哇!好厉害!”凡斯第一个发出了感叹。
“虽然我很想跟你们一一介绍这些孩子,”赛弗抚摸着风枭,“但现在不是时候。”
赛弗伸手指向远处正跑步行进着的敌人小队。随着凡斯再一次捂住耳朵,其中一只风枭从赛弗的手臂上振翅腾起。
风枭猛的将翅膀一缩,落向了地面,却在快触地的时候,一扭身子,侧向旋转起来。空气在它的身边扭曲着,带起层层泥土和草叶,甚至遮蔽住了中心处鸟的身姿。它卷起了一股旋风,行进的速度越来越快,夹杂的尘土越发显得粗壮,呼啸着冲向了那队分出来的兵力。
“什么东西过来了!”一个士兵大喊了一声,他的队友们听到这一嗓子,都不由自主的朝四周观望起来。
没等前列的几个士兵搞明白那个冲过来的黑色螺旋是什么东西,一眨眼的功夫他们就发现自己双脚离开了地面。出声提醒队友的士兵,正张大了嘴看着他身前的几人,被黑色螺旋卷入空中,直直扔出了几十米远。
“风魔法!散开!”队长第一个回过神来,连忙指挥其他人。
后面又有旋风携着泥土接连扑来,士兵们原本排好的队形顷刻间就被打乱了。士兵们被刮的到处都是,满地乱爬找不到方向。
“好厉害!”西奥多发出由衷的感叹。
这种攻击还属不属于魔法的范畴,他已经没法界定了。他从来没想过,被饲养用来送信的风枭,竟可以通过训练作为攻击手段。
在常人眼里,魔兽和魔族一样,都是强大又不可理喻的。如果不是风枭带来的便利,远远多出它们在城里使用魔力可能造成的弊端,恐怕风枭的驯养也是会被各个国家绝对禁止的。
一只发狂的野狗最多也就咬伤一两个人,可一只发狂的魔兽,造成的危害就没法估量了。
就如赛弗训练的风枭一般,若是它们在城里对平民发起这样的攻击,后果将不堪设想。
“这样能暂时拖住他们。”赛弗抚摸着飞回的风枭们,“但我们马上也会成为攻击目标,你们都小心了。”
西奥多取下背在身后的魔杖,虽然有没有魔杖的区别对他来说也不大。凡斯的长剑也已经出鞘,他左右横跳,跃跃欲试。
“有人来了。”赛弗将右手指向了朝着这边过来的一名骑士。
“等等!”西奥多连忙阻止赛弗。
那匹纯黑的马,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马披上了全套的马具,马背上的人也不再是只穿着一件衬衣。
见到那人冲自己而来的样子,明明还有一些距离,西奥多却条件反射般的打了个哆嗦。
“是你哥哥阿尔玛?”赛弗放下了右手。
阿尔玛的存在是被仔细写入了计划里的。他不出手阻止众人是最好的结果,万一他加入了战局,那众人将会陷入战也不是,不战也不是的两难。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西奥多出面挑明身份,劝退阿尔玛。
“到你出场了,凡斯你也去。”赛弗看向两人。
“哎?可是……”西奥多还在纠结着自己要不要和哥哥照面,就见凡斯一个翻身从墙上跳了下去。
还是勇敢的去吧。不然一旦阿尔玛和凡斯刚上了,无论他们俩受伤,西奥多都会觉得自责。
“你一个人没问题?”西奥多问道。
“别担心我。你要是一个人去,话还没说出口就会被干掉。”赛弗摆摆手。
西奥多从高墙上跳下,一股风稳稳的接住了他。身边的凡斯向他点点头,先他一步朝阿尔玛的方向靠了过去。
童年的回忆让西奥多全身隐隐作痛,镇痛药可阻碍不了这种感觉。他深吸一口气,紧跟上凡斯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