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能用魔法哦，这是剑士之间的公平对决。”年轻气盛的阿尔玛，一手挥舞着木剑，满脸笑意的看着对手。
“公平……”少年，不，甚至可以说是儿童，儿童模样的西奥多眯起眼看了看天空。
十年前的沃尔登宅，一场没有丝毫公平可言的对决在两兄弟之间展开。当时十一岁的西奥多，面对一个成年对手，毫无悬念的在五招之内就被打倒在了地上。
“啊！西奥多哥哥！”夏尔蒂从一旁小跑着扑到西奥多的身边，嘟起嘴看向阿尔玛的方向，“真是过分！阿尔玛哥哥真是过分！”
“嗯……这招出手的速度不够快，或许应该从这个轨迹……”阿尔玛将手中的木剑舞来舞去，似乎根本不在意自己的弟弟有没有受伤。
“哪个角度我都躲不开。”西奥多摸摸额头，啧了一声又立马缩回了手。他的额头被刚才的最后一击擦伤，阵阵刺痛着。
“哦？”阿尔玛微微一笑，“那再来试试新的这招？”
“……不说公平对决了吗？”
“不要再欺负西奥多哥哥了啦！”夏尔蒂从西奥多手中夺过了木剑，“夏尔蒂来做你的对手！”
阿尔玛看着面前只有自己腰那么高的妹妹，吃力的举起对她来说过于沉重的木剑，忍不住笑出了声。
“来啊！让你试试看我的真本事！”阿尔玛将剑高高举起。
“疼疼疼……我认输了！”十秒钟后阿尔玛被夏尔蒂揍的满地打滚。
夏尔蒂已经放弃了木剑，改用她的小拳头，像捣面团一样疯狂捶打躺在地上的阿尔玛。阿尔玛嘴上叫着疼，脸上却是一副开心的表情。
西奥多克制住了过去和夏尔蒂一起暴揍阿尔玛的冲动，只是心情舒畅的站在一旁。
“哼！这次……饶过你……”夏尔蒂上气不接下气的喘着，她这一顿锤，感觉自己比阿尔玛还伤。
“还继续么？”西奥多谨慎的问。
“当然。我让你一只手，现在公平了吗？”阿尔玛从地上爬起，右手拾起木剑，将左手背到了身后。
“好像还……挺公平。”西奥多也从一旁捡起被夏尔蒂扔掉的木剑。
——
“你还记得那次的结局吗？”阿尔玛的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握着长剑垂在身侧，一步一步向西奥多和凡斯逼过来。
当两人出现在前方时，阿尔玛迅速的就从黑石背上跃下，对着两人做出了备战的姿势。然而很快，他的动作就松懈了下来，甚至将一只手放到了身后，就像是要让他们一只手似的。
“你怎么认出是我？”西奥多在此之前可还一声都没吭过，不由得摸了一把自己的面具，以为是哪里包裹的不严实。
“下次记得蒙面纱。”阿尔玛笑了笑，“银白色眼睛的人，全大陆应该都找不出五个。”
芬恩只想到藏起西奥多那亮丽的水蓝色头发，却忽略了他同样过于独特的瞳色。阿尔玛只需要瞟到面具眼窝下那双眼睛，很自然就能想到这身伪装下的人，是自己的弟弟。
可是既然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为何还要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看着阿尔玛逼近过来，西奥多不由得往后退了两步。
“我得做个样子。”阿尔玛像是看穿了弟弟心中的疑惑。
凡斯依旧警惕的将剑横在身前，可是却有些游移不定。面前的人虽然是抓走法依娜的元凶，可也是西奥多的亲哥哥。
“除此之外，西奥。”阿尔玛继续靠近着，“我觉得有必要给你一个警告。”
——
“领主大人，入侵者似乎是奔着牢里的犯人去的。”仆人鞠了一躬，将拉德的猜测告诉给了斯托德。
斯托德此时正站在窗前观望着。屋外的骚动愈演愈烈，好奇到底是什么个情况的斯托德，狠下心离开了他的座位。他拿着一沓文书，一边敲击手心，一边思索着。
牢里的犯人？牢里关着的几人都是些杀人放火的恶徒，而且都关了有些日子了，很难想象会有什么同伴在这时候跑去救他们。新来的底细不明的犯人倒是有一个，可……
算了。再这么闹下去，更复杂的问题都会闹出来。
“直接杀了吧，那个今日行刑的犯人。”斯托德一挥手，发出指令。
他看了看手中的文件，有什么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从中间抽出了一张发黄的草纸，略略一看，皱了皱眉。
“说了多少次，给他的东西不要收下。”斯托德转身，将那张纸扔进了壁炉，“他已经很久不回来了。”
——
戴着小丑面具的帕瓦罗看到了靠过来的那队士兵，正准备提醒同伴注意，对方却突然遭到了魔法攻击，被吹的七零八落。
“漂亮！继续前进！”徳斐巴卡鼓舞着身前的两人。
是他们的魔法师吗，真是厉害。帕瓦罗感叹着，紧紧跟上巴隆的步伐。
离法依娜所在的位置还有一段距离，这之间还有大约七八名士兵在阻拦着。比起杰丝敏和伊瑞丝他们牵制住的人数，这七八人的数量根本不够看。虽然不知道徳斐巴卡的实力，但若他也是普洛托菲特的人，那肯定比一般人要强上许多。
帕瓦罗出生在一个贵族家中，但他却不是贵族，只是一个佣人的孩子。和少爷年纪相仿的他，自幼就和少爷一同学习各种课程，其中当然也包括剑术。
后来那个贵族家庭由于权势斗争，被冠上了不实之罪，成为众矢之的，一夕之间家破人亡。一场大火吞噬了整个宅邸，伴随着从窗口贯入的漫天箭矢。帕瓦罗是从那里逃出来的屈指可数的幸存者之一。
从那以后，他一直苦练剑术。他期待着有朝一日，自己能凭本事驰骋战场，立下赫赫战功，获封骑士，一路攀升。
然而越是练剑，他却越是深刻的体会到自己潜力的有限。不是这块料，他这么评价自己。这种感觉在他加入“隼”之后更加清晰：无论他怎么努力，他的力量永远比不上巴隆，速度也永远比不上法依娜。
人类，既不是擅长魔法的种族，也不是力量强大的种族。有天赋的人终究只是极少数。
而外族的血统，却可以让一个人获得天赋的几率和程度大大增加。那些有外族血脉的人类，有的拥有与生俱来的巨量魔力，有的则拥有能劈开岩石的强大力量。
普洛托菲特的成员若全是这样的强者，那也就很容易理解他们被各个国家排斥的原因了。谁也不会希望这样一群充满着不定因素的人，堂而皇之的出现在城市里。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被指为魔族的后裔，遭受歧视和唾弃，这样的事经常会发生。
“快进入战斗范围了！”徳斐巴卡高喊了一句。
——
另一边，阿尔玛继续逼近着两人。他嘴角的笑意消失了，双眼直盯着西奥多。
“你知道你和一群多危险的人在一起吗？”阿尔玛说这句话时，瞟了一眼站在墙上的赛弗。
“他们都是可以信任的人。”西奥多握紧了手中的法杖。
“呵，你的信任值多少钱？”阿尔玛冷哼了一声，“你知道他们都是些什么人吗？”
“不知道……可这是他们的规矩。”
“黑铠之虎杰丝敏，和她一起的是圣裁伊瑞丝。”阿尔玛咬着牙，“那些伊斯陶恩家的手下或许认不出来，但我可知道他们是什么来头。”
西奥多没有听说过这两个称号，但好像是很厉害的人物。不过就连西奥多，对那两人的印象也只是杰丝敏和伊瑞丝这两个名字，可阿尔玛就好像对这两人很了解似的。
“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阿尔玛紧逼着两人，“不过现在，我没时间给你一一讲解。要么离那些人远一点，要么我恐怕得强行带你回家了。”
“别闹了，我又不是小孩子。”西奥多皱了皱眉。
阿尔玛似乎是没预料到西奥多会如此回答，愣了一秒之后，突然发出呵呵的笑声。
“西奥，强行这个词的意思呢……”
“攻击他！”身后的赛弗突然叫了一声。
凡斯听到赛弗喊这一声，想也没想就朝着阿尔玛冲了过去。阿尔玛却也不急着面对凡斯，他原本背在身后的左手猛的向前一挥，闪着电光的链球划过一个弧线，从凡斯身侧掠过，准确命中后面的西奥多。
“呃！”西奥多只觉得浑身剧痛，嘴却张不开，连叫都没法叫出来。全身肌肉猛然抽搐，身子不听使唤的倒向地面。
这可比被木剑砸到疼多了。不过为什么是毫无战斗能力的自己啊？西奥多哭笑不得。扔给凡斯不是更好吗？
他扑通一声栽倒在地，双手被链球紧紧缚在身侧，法杖落到了一旁。随着电光消退，他全身的疼痛减轻了一些，肌肉却仍是不听控制。他趴在地上，勉强挣扎着抬起头。
凡斯举起手中的长剑，向阿尔玛发起了攻击。凡斯当然没法击败阿尔玛，这一点西奥多很清楚，阿尔玛也是。
“你想学几招吗？”阿尔玛手中的剑横在了身前。
“不想！”凡斯一点面子也没给，剑从空中抡了一个半圆，劈向阿尔玛。
阿尔玛手中的剑一挑，轻松的就挡开了凡斯的攻击。
“剑可不止是用来砍的。”
阿尔玛顺势将手一拧，剑锋朝前猛的刺出。凡斯见状，赶忙将身子侧开。剑刃以一个微妙的角度贴着凡斯的胸口擦过，凡斯不由得愣了一下。
“等等，哥哥！”西奥多好不容易张开嘴喊了一声。
西奥多当然看不出来，阿尔玛是在有意的放水。凡斯隐约察觉到有些不对劲，可他也讲不出到底为什么。
凡斯的运动能力远远跟不上阿尔玛出手的速度。并不是因为凡斯反应及时，剑锋才得以被他躲过。剑刺出的轨迹，原本就不会伤到凡斯。
阿尔玛一击落空，迅速就将持剑的手收了回来，没有急于去发动下一次攻击。
“沃尔登家被称为熊，以至于世人总是以为我们像熊一样强悍，一击就能致敌人于死地。”阿尔玛从剑锋之后凝视着凡斯，“可事实上并不是如此。硬要说的话，我觉得更像是鬣狗。”
“机会主义者。”西奥多跟了一句。
再怎么不参与家族的事务，这些东西他还是有耳濡目染的。小时候与阿尔玛练剑就见识过很多次，虽然面对的对手是他这样毫无还手之力的人，阿尔玛却还是习惯性的盯着西奥多的每一个破绽。
“机会……靠幸运战斗的吗？”凡斯不屑的说了一句。
西奥多张了张嘴，又作罢了。比起解释这种东西，他更想将精力放在如何解开缚住自己的束缚绳这件事上。要是能自如使用魔法就好了，解开这种东西根本就是探囊取物。
“你可以来试一试，看看我到底是不是靠幸运。”阿尔玛的左手也握上了剑柄，“不过我也在重新考虑关于你的问题。你和他们一样，是普洛托菲特的人吗？”
“普洛托菲特……啥？”西奥多疑惑的看着凡斯。
“普罗……托……啥？”凡斯歪着头。
“看样子不是呢。黑铠之虎，圣裁，普洛托菲特的所有人，”阿尔玛斜眼看向墙上的赛弗，“他们和魔族无异，都是受本能驱使的怪物。”
“什么？”西奥多瞪大了眼睛。
他知道赛弗不是完全的人类，如今一想，芬恩奇异的体型还有罗斯玛丽那少见的漂亮紫发，都是在昭示着他们与人类之间存在着差别。
可是他们绝不是怪物。亲切又爱操心的芬恩，话少做事干练的罗斯玛丽，还有喜欢显摆自来熟的赛弗……别的几人和他交流不怎么多，但都不是什么怪物。
虽然永远隔着面具，可是西奥多能感觉到他们都是有着自己的感情的，普普通通的人。
……或许两位小丑面具除外。
“总有一天你会发现，你和他们的立场完全不同。”阿尔玛越过凡斯，看着倒在地上的西奥多，“他们会辜负你，利用你，甚至背叛你，因为他们的本性如此。”
“并不是这样的……”西奥多小声说道。
“西奥，你什么都……”
“因为是外族，他们就要被你这样妄自揣测吗？”西奥多挣扎着站起身，“这一次不是他们利用我，而是我利用了他们。他们冒着生命危险去救我的朋友，在作为亲哥哥的你选择拦在我身前的时候。”
阿尔玛咽了咽喉咙，他没想到西奥多会如此抵抗自己。在他的印象里，一向选择妥协的弟弟，从来没有和他争论过什么东西，而且话语如此尖锐。
“他们是魔族，西奥。”阿尔玛咬紧了牙齿。
“我也是。你会一视同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