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丝敏越过人群看向大门的方向,那里已经空空如也。
“撤退比谁都积极呢。”杰丝敏嘟囔了一句。
伊瑞丝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吟唱上,已经没办法再分神去打断对面的魔法。他小跳着,虽然远比不上杰丝敏那么灵活,但是躲开那些小型的魔法倒是没有什么问题。
杰丝敏一斧劈开迎面而来的石块,向敌人发出怒吼。只要她往前进一步,前方的士兵就会反应迅速的向后缩去。她永远没法给对面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她几次想开口催促伊瑞丝,最后还是抑制住了这种冲动。她可不能再让伊瑞丝分神了。
士兵们注意到了伊瑞丝的意图,更加大胆的向着伊瑞丝的方向靠近,却没有一个人敢于冲上前去。就算成功让伊瑞丝暂停了咏唱,一个雷电可能马上就会劈向自己,没有哪个士兵想去当出头鸟。
追击后援的小队紧跟着西奥多他们离开了,只剩下一个人从庄园大门口折返了回来。
“人呢?”裘斯质问那名魔法师。
“跑了,他们有风魔法师,实在是……”
“住口!”裘斯甩手打断他的话,“顶上!”
那名雷魔法师一听,立刻小跑几步,加入到了包围圈里。为了对付对方的风枭,这位魔法师被临时撤离了包围的队伍,赶去支援追击小队。
“风枭可是学院的东西,我希望他们能有个交代。”菲利普斯隔着墙望向对岸。
“先考虑眼前吧,少爷。”裘斯说道,随后转向身边的一位骑兵,“你去通知他们,封闭城门!一只蚂蚁也不要放出去!”
忽然空中响起阵阵轰鸣,众人抬头一看,不知何时,一团闪烁着光芒不时颤动,似乎随时会炸裂的巨大雷球,出现在了包围圈的上空。
“草……”裘斯不自禁的发出了咒骂。
不等裘斯下达指令,雷球伴随着嗞啦啦的声音,分裂成了五个,电光从五个雷球的下方窜出,扭曲跃动着,撕裂空气时发出刺耳的爆鸣。五道雷电一边迅速的绕着圈,一边以伊瑞丝为中心,向外扩张。电光闪过之处,倒了一片的全是士兵。
“拦住!魔法师给我拦住!”裘斯这才回过神来,一边驾马远离,一边大声呼喊。
“全大陆可没几个人能拦住。”伊瑞丝高举法杖挥舞着,就像是在指挥落雷。
那些魔法师们哪里顶得住,能反应迅速的用法袍护住自己的全身,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本来卫队里的魔法师就不多,雷属性的更是只有那么一位。
这时候所有人都把视线投向了那个刚刚归队的雷魔法师。
“比约!挡住!”他身边的队友瑟缩在他身后。
这太强人所难了吧!比约此时只想要远远逃离,却被队友死死抵住背后,就像是要拿他当盾牌似的。既然不能逃离,也只能去反击了。他深吸一口气,没问题的,再怎么厉害也不过是魔法,只要是魔法就一定有可以破解的办法。
比约举起手中金色的法杖,指向天空。只要像干扰别的雷魔法一样就可以了,它们的原理肯定是一样的。只要像平常那样……
“都倒了!干得好!”杰丝敏的面前出现了缺口。那些士兵不是已经倒在了地上,就是忙着逃窜,原本严严实实的包围圈此时已不复存在。
“趁现在,我们……”
一道耀眼的亮光在杰丝敏的身后闪现。猛然回头,她看见蓝白色的电弧在伊瑞丝周身跳跃着,伊瑞丝就那样背对着她,缓缓向着她的方向倒下来。随着施术者的倒下,空中的雷球失去控制般乱窜,很快便消散在了空中。
不可能。
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魔力波纹,就算不懂魔法她也能感受的出来。
伊瑞丝的魔法,击中了他自己。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就像伊瑞丝自己说的,有几个人可以弹回他的魔法?
“魔法师倒下了!干掉剩下那个人!”不知谁吼了一声,原本抱头鼠窜的士兵们闻言,一下子就振作了士气,像是要重新包围起剩下的最后一个敌人。
“他死了。”低语伴着杰丝敏逐渐加快的心跳声,充斥了她的整个大脑,“你又是一个人了。”
刚鼓起勇气冲上来的士兵们,纷纷止住了脚步,魔法师们甚至忘记了吟唱魔法。眼前的敌人有些异样,隔着如此一段距离,她散发出的杀意依旧让士兵们背后发凉。
杰丝敏弓着的背脊,随着她粗重的喘息声一起一伏。再多的镇痛药也没法抑制,心脏处传来的阵阵有如被噬咬的感觉。她双手不由自主的开始颤抖。
“杀了他们。”
第一个回过神来的是一位土系魔法师,他迅速的吟唱了抛岩,一块直径足有一米的石头凭空出现在了他的头顶。他法杖一挥,那块石头直直向着杰丝敏砸去。
咔!
那位魔法师一生所见最后的影像,就是在半空中碎成两半的岩石。
站在侧面的士兵勉强看清了刚才不到一秒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
黑色铠甲的女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转身,只看到她右手的残影一闪而过,岩石碎裂开的同时,她身躯一拧,将左手的斧子顺着那道裂缝扔了出去。斧子正中魔法师的额头,他茫然的表情似乎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魔法师的身子还没倒下,杰丝敏却早已扑到了面前。她左手抓住斧柄,一脚蹬在魔法师的腹部。斧刃从额头拔出的瞬间,红白交杂的液体飞溅而出。那些液体沾到她黑色的铠甲上,就像被吸收了一般,什么痕迹也没留下。
“小……”一名士兵的脸上溅到了什么湿热粘稠的东西,正准备出声提醒同伴,却发觉自己发不出声音。他捂住自己的脖子,却怎么也止不住那迸射而出的红色液体。
“就是这样。”那个声音在杰丝敏耳畔低吟。
“没错……就是这样……”杰丝敏从喉咙深处发出难以辩识的喉音,摇晃着身子,扑向下一个敌人。
“那个混蛋是怎么回事?”菲利普斯看着士兵们就像纸片一样被挨个撕碎,诧异已经盖过了他心中对无能士兵的怨愤。
那个哪里还是什么女人,根本就是一头正在狩猎的魔兽。
“魔族……是魔族!”裘斯脸上竟带着不知所措,“那种东西怎么可能拦得住!”
“镇定!卫队长!我们的人还是多数……”
“你疯了吗?人数对她有用吗?你看不见他们怎么死的?”裘斯瞪了菲利普斯一眼,随即向剩下的人下达了指令,“都让开!让她走!向庄园里面撤退!”
原以为处理掉了最棘手的魔法师,剩下的那个女佣兵,区区一人,任她如何强大,也不可能同时与几十人为敌。裘斯没想到,这两人里随便一个人,就拥有能全歼敌人的实力。
在战场上为了国王和荣誉而战,那是每个士兵的光荣和骄傲。可现在,为了区区两个敌人,领主城内的卫队几乎要全军覆没。赢了也不会有什么光彩,输了更是损失巨大。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
士兵们一听,如获大赦一般,转过身就向庄园深处跑去。把后背露给敌人本来是绝对不应该的行为,可对手是一个强到面对背对都没什么区别的人。全力奔跑,祈祷有人比自己慢,这是他们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追上去,切碎他们。”那个声音杰丝敏的耳畔响起,咬牙切齿。
——
众人在房顶上跳跃着,布鲁莱克狭小的巷道轻易就遮蔽了人的视线。路人如果不是有意抬头看,很难会发现在头顶上跃动的几个人影。
芬恩回头确认了后面的追兵没有赶来,便挥挥手示意众人停下。
“怎么了?离出城还有很长的距离。”徳斐巴卡挪了挪肩上的凡斯。
“你一个人留在城里,行吗?”芬恩扭头看着罗斯玛丽,手指了指身边的一座高塔。
那是一座遗留下的瞭望塔,许多年前布鲁莱克城的边陲就在这个位置。随着城市的扩建,这座塔没有被拆除,而是作为对老城的纪念和观光景点而留了下来。
罗斯玛丽当然明白让她留下的用意,她毫不迟疑的点了点头,一把抓下了自己的面具和罩袍。面具被她随手扔进了楼下的垃圾堆中。
芬恩上前,带着面具的他用前额碰了碰罗斯玛丽的额头。罗斯玛丽难得的没有对芬恩表示不满,她闭上了双眼,感受着面具另一侧的温度。
“照顾自己。”芬恩语毕,一甩头,示意别的人跟上他。
“他们是夫妻吗?”西奥多趴在赛弗肩头小声的问道。
“姐弟。”有了西奥多的魔力支持,赛弗不再是一副疲惫的样子。
“姐弟?我还以为芬恩比较大呢。”
“呵呵,女人的年龄永远是秘密。”赛弗笑起来时,面具下发出的嘶嘶声越发明显。
留下来的罗斯玛丽迅速将自己全身的装备卸了下来,用罩袍裹住,打个结背在了身上。这样一看起来,她就像是个普普通通的旅者,只是发色有些稀罕罢了。
她从房顶沿着窗台攀爬而下,然后昂首挺胸的走出巷子,迈着大步走在街上。巡逻的士兵比往常多些,领主城发生的事情,看来已经传到了城内。希望出城的道路还没有被封锁,芬恩他们能顺利的离开布鲁莱克城。
“站住!紫头发的!”突然身后有一个声音叫住了自己。
罗斯玛丽吸了口气,尽量自然的转过身。她眉毛一抬,语气带着困惑:“叫我吗?”
“你不是这附近的居民吧?”两名士兵朝着她的方向靠了过来。
“不是,我刚从波多盾过来。”她捋了捋鬓角的发丝。
“做什么的?”
“卖药的。”
“应该不是那些人的同伙吧?”士兵和身边的同伴小声交流着。
“等等。我们要例行检查一下你的行李。”另一名士兵这么说着,手不由分说的伸向了罗斯玛丽背着的包裹。
“我自己来,里面东西很脆的。”罗斯玛丽顺从的从肩上解下塞的满满的包裹。
摊开棕色的粗布,里面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装着各色的药丸,还有各种看起来令人不舒服的深色粘稠液体。
“看吧,都说我是卖药的。”罗斯玛丽挨个展示着那些瓶子。
“这是弩?”士兵从瓶子堆中抓出一把精巧的手弩。
“一个女人在外,总得有点东西保护自己,不是吗?”罗斯玛丽眯起眼笑了笑。
士兵检视了一会儿手弩,又看了看罗斯玛丽,随后就将弩递还给了她。
“失礼了。”士兵颔首示意,“另外,本城很快就会进入戒严,你要是想出城的话,可能需要等一段时间。”
“谢谢提醒。”罗斯玛丽一边重新打包东西,一边笑着回应,“我才刚来呢,做生意还得花上几天,不急。”
两名士兵闻言,没有再继续答话,向着街道另一头巡逻去了。
罗斯玛丽长出了口气,看来她是成功的洗去了嫌疑。与其罩住紫发遮遮掩掩,不如就堂堂正正的亮出来。没人能想到一个刚在领主城里惹出那样事端的人,可以堂而皇之的走在大街上,还拿出自己的武器供人随意检查。
拐过一个街角,就到了瞭望塔前的小广场。塔楼足有十几层高,罗斯玛丽费了些时间才爬到塔顶。这里有几名正观望景色的游客,所幸他们都趴在朝着领主城的方向,没人注意到罗斯玛丽的到来。那里正发生的异变吸引住了他们的目光。
一位游客听到身后哗啦一声响,疑惑的转过头,却什么都没有发现。瞭望台上除了他们几个趴在栏杆上眺望的游客之外,再没有别人了。
而此时罗斯玛丽正蹲在塔顶之上。她将包袱打开,一件一件取出自己的装备,重新系回身上。她把手弩安置到了左臂,反复调整位置。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都会导致射出去的弩箭失之千里。
这个距离下要支援远在领主城内的队友,任常人来看是绝对不可能做到的事。不过对于罗斯玛丽来说,只是她需要考虑的外界因素更多一些罢了。
她瞳孔收缩着,双眼快速在领主城内扫视。在看到同伴的情形时,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随着雷电被敌人弹回,伊瑞丝倒在了地上。杰丝敏似乎失去了控制,追逐着逃窜的士兵们。
芬恩让自己留下是正确的。虽然他们两人被这种杂兵击败的概率几乎是万分之一,但是现在,偏偏就发生了这种“万一”。
可惜罗斯玛丽在瞭望塔上没法确认两人的具体情况。如果伊瑞丝昏迷的话,就需要靠杰丝敏来带他离开。而如果伊瑞丝……
她不敢再往下想。
希望急救能来得及。否则的话,凭她一个人,隔着如此远的距离,真的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唤回杰丝敏的理智。
罗斯玛丽从肩侧的瓶子里掏出一颗绿色的药丸,蘸了药水之后,药丸散发出点点荧光。顺风,正好。搭箭上弦,距离,落差,风的方向和速度,一丝一毫的误差也不能有。她屏住了呼吸,缓缓抬高左臂。
心跳再慢一点。该死,慢下来!
一支箭矢呼啸着从布鲁莱克城的上空划过,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这从空中掠过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