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之故,当晚闰玦便做了个梦,他自己漂浮在天上,眼睁睁看着黛玉和宝玉成婚,只是没过多久,贾家就失势了,一大群官兵涌进贾家,将贾家抄了个底朝天,贾家艰难维持了段时日,但平日里乖巧听话的子侄些哪里肯放过贾家那么大的产业,于是有人勾结外面的山匪恶棍,打劫了贾家,还将宝玉等男丁抓走,只剩黛玉、李纨和几个丫鬟提心吊胆的度日。而待宝玉那头被忠仆救出后,却不思回府救人,反而转身便又娶了宝钗。闰玦看宝钗一身红裳,浓妆艳丽绝伦,然平时温婉的眸子里却满是算计和心机,面向宝玉时也只是僵硬扯出个笑容,整个人如泥塑一般,哪里还有生气活力,又如何还是他认识的那人。
梦境再一转,回到那个晨光初现的清晨,她拿着扇子扑蝶,眼神灵动有光,嘴角的弧度似弯月般可人,她随着蝴蝶轻跳,旋转,笑声如银铃一般,闰玦不由地走上前去,想帮她将那蝴蝶捉住,哪知她恰好一个飞扑,便直撞进了闰玦的怀中,她抬起头来,用那双含笑的明眸看进了闰玦心里。
扑通一下,扑通扑通,又连着两下,闰玦只觉得心跳愈发快了,忍不住便想更亲近她,他低下头,看她含笑的眉眼,秀挺的俏鼻,还有鲜润的丹唇,突然他也想学宝玉尝尝胭脂的滋味,就只她一个人的胭脂。
忽然又是一阵狂风,怀里哪里还有佳人身影,闰玦满眼只有大红喜色,他知这是方才宝玉和宝钗的婚礼。他心下慌张,赶紧寻人,想带宝钗离开。然四处奔走,将大厅翻了个遍,又将房门一间间推开,哪里又有人,他不禁急得满头大汗,又忽听远远传来说话声音,仔细听来好似在唤‘大爷…’。
闰玦一下子便醒了过来,眼前哪里有什么婚礼。玛瑙见闰玦面上冷汗涔涔,便绞了帕子过来递给闰玦道:“我在外间就听里面有响动,进来见大爷睡不安稳,怕您魇着了,便叫了您。”
闰玦将帕子盖在自己脸上,好一会儿才平息下在梦中的心慌感,他将帕子递还给玛瑙,问道:“几更天了?”
玛瑙道:“已过卯时了,爷可起来了,今日还需道贾府那边去辞行。”
闰玦看了看外间的天色,已然是大亮了,他揉了揉眉心,让玛瑙准备洗漱衣物等不提。
而静幽斋这边,因着昨晚等回薛蟠已经夜深,宝钗便没回大观园里,只住回了静幽斋以前的屋子。
一早她便在莺儿的服侍下收拾妥当,去了薛姨妈房里,此时薛姨妈正在梳头,见宝钗过来了,问道:“你昨晚那么晚才睡,今日怎么不多休息会儿?”
宝钗道:“我不放心您,故过来瞧瞧。”
薛姨妈道:“我的儿,昨日是你哥哥吃醉了,口无遮拦的,让你受委屈了。”
宝钗又想起昨晚薛蟠在门口闹的那一回,心中不禁又羞又气,但又不好说出口。薛姨妈自不知这后面发生的事,只以为是傍晚时候薛蟠说宝钗挂心宝玉的事让宝钗下不来台。
这时薛蟠刚巧在外面,他一早便醒了酒,想起昨天对宝钗说了混账话,便心中十分不安,当下听薛姨妈在安慰宝钗,连忙跑了进来说:“好妹妹,是我错了,喝了几口黄汤便不能管住自己,我也不知自己说了什么浑话,你可别放在心上。”
宝钗本心中还有气的,被薛蟠这么一说,便也去的七七八八了。宝钗又想也不能轻易放过薛蟠,须得让他知道以后不能在外与那些酒肉朋友鬼混,便捂着脸装哭道:“你也不用总是拿你喝酒来说事,你昨日能这样说来,想是心中已是早对我有怨言了吧。”
薛蟠见自家妹妹哭了,当下更为着急道:“哪里就有的事,若真有这般想法,让我下辈子入那畜生道。”
薛姨妈道:“哪里又学来这些浑话,你整日里不务正业,我们娘俩也不指望靠你,你反而在外面学了些不三不四的回来气我们。”说罢也开始抹泪。
薛蟠素知宝钗坚强,少有落泪的时候,想来这次真是伤到她心里,便保证道:“妈,妹妹,你们也不必生气,从此后我再也不同那群狐朋狗友来往了。”
薛姨妈和宝钗见薛蟠信誓旦旦,知他虽有些顽劣,但还算孝顺父母,疼爱姊妹,便信了五六分。
薛姨妈赶紧趁热打铁道:“若你真又这般恒心,那龙也下蛋了。”
薛蟠认真道:“若以后我再和他们一处逛,妹妹听见了,只管骂我。妈整日为我操心,我已是十分不孝,现在妹妹还天天为我挂心,我便更不是人了。”
薛姨妈道:“你真有这般觉悟那便是我烧高香显灵了,只望你之后能如你所言,不让我们娘俩操心。”
薛蟠道:“我一定好好改正,以后出门便只找玦兄弟那样的人一道。”
听薛蟠提起闰玦,宝钗不禁有些脸热,她横了薛蟠一眼道:“你可莫要去把他带坏了。”
薛蟠笑道:“哪能呢?我还指望玦兄弟把我往正途上引,说不定来年我还能考个秀才回来。”
薛姨妈道:“那可就真是你祖上冒青烟了。”说罢也不再理薛蟠,去里间换衣裳去了。
薛蟠便又涎着脸到宝钗跟前,道:“妹妹这项圈我瞧着是不是该去炸一炸了?”
宝钗知薛蟠是在讨好她,心中虽受用,但面上仍是冷冷淡淡道:“黄澄澄的,又炸它作何?”
薛蟠又道:“妹妹如今也该添些衣裳了,要什么颜色的,我去帮你准备。”
宝钗道:“以前做的衣服我还没穿遍,哪里需要做了。”
薛蟠又道:“那妹妹你看玦兄弟那边可会缺什么,我送他些东西?”
宝钗狐疑看了眼薛蟠道:“你莫不是又在打他什么主意?”
薛蟠笑道:“那儿能呢,他又不是那般人,我便再不能打他的主意,只是这不当他是自家弟兄吗,也想扭转下他对我的印象。”
宝钗道:“他过几日便要回扬州那里考试了,估计也没空来扭转对你的印象,你且等他回来再说吧。”
薛蟠点点头,又试探问道:“这玦兄弟厉害呀,小小年纪就考乡试了,若这发中了,那可就是举人老爷了。”
宝钗笑道:“他是个有志向的人,故而我常告诫你不要与他交恶,谁知你们见第一面你就把人得罪了,还好他是个不记仇的,又有英莲姐姐那桩事合了他的愿,便还算能好好相处。”
薛蟠瞧宝钗说起闰玦便满是夸赞之语,且昨晚那事他可是记得的,闰玦那个愣头青明显是有点意思的。私心想来与其让宝钗配了那呆在闺中不知疾苦的宝玉,还不若撮合她与闰玦,好歹以后怎么也能做个官夫人,可不比混在贾府里头帮人料理杂事来得强?
这时薛姨妈也换了衣裳出来,拉了宝钗往大观园里去了,薛蟠便退出去做自己的事。
薛姨妈宝钗进园主要是为了看望宝玉,便径直到了怡红院,适时贾母、熙凤等人也在里面与宝玉说话。她们进去便更加热闹,又一起说了阵儿话,便不详述。
只说闰玦这头也进了大观园,他先去了黛玉屋里。
黛玉问他何时动身,闰玦道:“再过两日吧,阿姊在扬州可有想要的东西,我这次过去一并带回来。”
黛玉道:“你是回去考试的,这些杂事便用不着你操心。”
闰玦道:“也行,你可让紫鹃列个单子给铭哥,他办事我还算放心。”
黛玉看闰玦仍是万事成竹在胸的模样,便也摆不出姐姐的架势来嘱咐,于是只道:“我在这里一切均好,你安心考试。”
闰玦也知黛玉的脾性,便也不贪求什么,道:“阿姊能这样说,我便再放心不过了。”
二人又闲话了阵儿,闰玦想起宝玉的伤势,便问道:“听闻表兄昨日身体不适,不知现下可好些了?”
黛玉略带薄愁道:“且还不能下床。”
闰玦道:“那我还是去看望一二吧。”
黛玉点头,道:“我与你一块儿。”
二人说罢便起身往怡红院走去,恰巧碰见刚出门的贾母一行。
闰玦不知怎么一眼便注意到了人群中的宝钗,她陪在薛姨妈身边,今日穿了一袭浅绿色衣服,梳了当下流行的蝴蝶髻,插了支凤尾银钗,与流苏耳坠相映成辉,差点让人迷花了眼。
宝钗若有所感,偏头过来,恰好撞进了闰玦那双迷蒙的眸子中,闰玦自知失礼,歉意一笑,便转走目光,向贾母等人请安。
贾母见着闰玦也高兴,道:“平日里听玉儿说你在读书,便不好找你过来,今日怎得有空来看我们了?”
闰玦笑道:“老祖宗这样说来便是我的大不孝了,虽学业繁重,但心中总是常记挂着您,见您身体康健,白发红颜,便能安心求学了。”
贾母听了更是高兴道:“你是越大越会说话了,我几个孙辈,当前就数你是头一个了,听说你要回扬州参加科考,这一路奔波的,可要好好注意身子。恰好我们且要去吃饭,你来了,便与我们一道儿吧,权当作是为你送行了。”
闰玦道:“我与阿姊本是来看望表兄的,老祖宗相邀,便更不能辞,只望表兄那边莫要怪我们去迟了。”
贾母道:“哪里就急这一会儿了,他也要吃饭,你们吃了再过来也很相宜。”
说罢贾母便牵了黛玉的手,往前走去,闰玦自是跟在后面。又走几步,忽见湘云、平儿等在山石边掐凤仙花,她们见着贾母一行,便都迎了上来。湘云看见一边的闰玦,便忍不住高兴蹦了过来道:“玦哥哥,你又好久不来了,我每回过来能见着你一面就非常不易了。”
贾母见湘云活泼,忍不住笑道:“这猴崽子,从小就亲玦哥儿,也就玦哥儿懂事,从来都让着她。”
王夫人在一旁凑趣道:“小年轻便是这样,青梅竹马,谁晓得这以后是否又能成一段佳话呢。”
贾母笑道:“这里成了哪对儿能少的了你我的酒呢。”
闰玦听湘云说话,便也没注意到贾母与王夫人之间的谈话。宝钗站在她们身后,倒是听了个分明,一想闰玦少年意气,湘云娇俏可爱,他们一人是有为青年,一人是侯府小姐,倒还真算登对。
一行人入了贾母的上房,丫鬟婆子们便调放了桌子,众人皆安坐下了。贾母让丫鬟分些菜给宝玉送去,王夫人那边派了玉钏过去,她一人拿不了那许多,宝钗又遣了身边的莺儿一道过去。一干事安排妥当后,这边才开了饭。
食不言,用过饭后,众人又闲谈了会儿。闰玦见差不多,便向贾母等人辞别,黛玉与湘云自是跟着出来了。
三人一路到了怡红院,此时宝玉正与玉钏磨牙,这玉钏正是前些日子那个跳井自杀金钏的妹妹,她知自家姐姐想不开与宝玉有些关系,便很不待见宝玉,这宝玉也知有所亏欠,便少不了舔着脸说些好话。
闰玦三人到时,就听宝玉对玉钏道:“这汤一点味儿也没有,不好吃”
玉钏道:“这还不好吃,那什么才好吃?”
宝玉道:“真没味道,不信你尝尝?”
玉钏果真赌气尝了尝。
宝玉便笑道:“现在才好吃了。”
闰玦揉揉太阳穴,想着还好没与宝玉住一起,不然每日不是气的吃不下饭就是被肉麻的不能下咽。
湘云气鼓鼓道:“这挨了一顿打竟然还改不了这毛病。”
闰玦偷眼去瞧黛玉,果真见她面色很不好看。他猛咳了一声,屋里才跑出个丫鬟,见着三人,连忙掀开帘子,向里面道:“林大爷、林姑娘、云姑娘过来了。”
黛玉连瞅都没瞅里面,对闰玦道:“你去罢,我便不进去了。”
说罢转身便走,湘云知黛玉是生气了,虽也想与闰玦呆一处,但又想黛玉更需安慰,便对闰玦道:“我今日看过了,便与林姐姐去了。”
闰玦乐的她二人不去,便点点头。然后自己进屋去。
宝玉见闰玦进来,身后又不曾跟着人,不禁问道:“方才不是说林妹妹与云妹妹也来了吗?怎么不见她们?”
闰玦道:“她们二人临了有事,便不来了。”
一旁的玉钏见有人进来,便收拾碗筷退了出去。
宝玉也没注意,只听黛玉与湘云不来,便有些失落。
闰玦道:“表兄似不太高兴我过来?”
宝玉笑道:“哪里能够,只是在想林妹妹她们有什么事耽误了。玦兄弟难得过来,我自是欢迎的。”
闰玦道:“我过两日便要往扬州去了,故特来向表兄辞行,哪知表兄身体不适,便又顺便来探望一二,表兄这伤应当不要紧吧?”
宝玉道:“皮外伤罢了,太医说过不了几日便能下床了。”
这时又有袭人过来,闰玦便想趁此先走,然又见着袭人身后跟了莺儿来,想着一会儿宝钗定还要过来,便又安坐了下来。
袭人见宝玉这儿有客人,便想过会儿再来,就听宝玉道:“是玦兄弟,我们自小长大,都是自家兄弟,你们不必顾忌。”又对莺儿道:“刚刚只顾着说话,就忘记给你说了,烦你过来不为别的,却为我打几根络子。”
莺儿道:“装什么的络子?”
宝玉道:“不管装什么,你都每样打几个吧。”
闰玦听了不禁挑挑眉。
莺儿笑道:“这还得了,要这样,十年也打不完的。”
宝玉道:“好姐姐,你闲着也是没事,都替我打罢。”
闰玦不禁开口道:“莺儿姑娘在宝姐姐身边伺候,哪里能说没事呢?若因着给表兄打络子反而怠慢了宝姐姐那边,你这不是让莺儿姑娘舍本逐末吗?”
袭人也道:“这哪里是一下子都能打完的,如今先拣着要紧的打两个罢。”
莺儿道:“比如扇子、香坠儿、汗巾子之类都常用。”
宝玉道:“那就汗巾子罢。”
二人又商量了一阵,总算定了下来打一条桃红的,一条葱绿的。
宝玉又想袭人还未用饭,便让袭人先下去用饭,袭人见闰玦在这里,便觉不太好,闰玦笑道:“表兄都说我是自家兄弟了,袭人姑娘自去就行,我与表兄说会儿话。”
袭人这才离去,又留了两个小丫鬟在旁伺候。
宝玉、闰玦俩一边看莺儿打络子,一边闲聊。
宝玉问:“玦兄弟这一去又是多久?”
闰玦道:“过两日出发,恐得九月底才能回来。”
宝玉又问了闰玦扬州风土人情,闰玦一一说了,宝玉不禁叹道:“日后定要去一趟才不负此生。”
闰玦笑而不语。
宝玉又见莺儿只在一旁打络子,恐冷落了她,便问她年龄姓名。
莺儿手里不停,答道:“我本姓黄,叫金莺,姑娘嫌拗口,便单叫我莺儿了。”
宝玉道:“宝姐姐平日也算疼你了,改日宝姐姐出阁,少不了让你跟去。”
闰玦耳朵动了动,没听莺儿回答,又听宝玉道:“我常与袭人说,日后也不知哪一个有福的消受你们主子奴才两个呢。”
这话已涉及私密,闰玦虽知宝玉从来便分不清这些,但也不愿宝钗被亵渎了。正要说话,就听莺儿道:“你还不知我们姑娘有几样世人都没有的好处呢,模样倒是其次。”
听得莺儿这样说来,闰玦也有些心痒好奇,然又想着这样极为不尊重,便咳嗽两声,道:“我见莺儿姑娘打络子的手法很是熟练,是自小练的吗?”
莺儿答道:“以前家里时见姐姐们打过,便学了些,跟了姑娘便懂得更多了些,如配色、花样等。”
闰玦又问:“那宝姐姐可也是个中好手?”
莺儿道:“自是比我强十倍了。”
莺儿话音刚落,就听外面有人说道:“什么便比你强十倍了?”众人循声看去,正是宝钗过来了。
闰玦心中一喜,起身相迎。宝钗先就见着了闰玦,还在想为何不见黛玉与湘云,又听宝玉招呼道:“宝姐姐快过来坐。”
闰玦便让开身旁的位置,隔开了宝玉和宝钗。宝钗自是顺势坐下,看向闰玦还是问道:“林妹妹和云儿不是与你一起来的吗?怎么不见她们?”
闰玦将与宝玉说的话又说了一遍,然后又明知故问道:“宝姐姐怎么过来了?”
宝钗笑道:“我家丫鬟还被扣在这儿,可不得过来取吗?我看你这是在打什么?”
莺儿递过去,宝钗看了看道:“怎么就想着打这个了?还不若打个络子把你的玉给络上。”
宝玉拍手笑道,“我倒是忘记了,只是要配个什么色好?”
宝钗道:“杂色是断然使不得的,大红又犯了色,黄的不显眼,黑的又过暗。不若把你那金线拿来配着黑珠儿线,一根一根的拈上,打成络子如何?”
宝玉直说好,便一叠声让袭人取来金线。
正值袭人端了两碗菜过来,一边过来还一边道:“今儿奇怪,太太那儿打发人给我送了两碗菜。”
宝玉笑道:“必是今天的菜多了,送来给你们大家吃的。”
袭人道:“不是,指名送给我的,还不让我去磕头,这可奇怪了。”
宝玉道:“给了你,你便吃罢,有什么可猜疑的?”
袭人道:“这从来没有的事,倒叫我不好意思了。”
宝钗与闰玦在一旁听了,二人皆是心思灵活的人,如何不知这其中道理。宝钗本想打趣几句,又想闰玦还在一旁,便不再作声。闰玦那头自是拧紧了眉,这王夫人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这便是要抬举袭人,虽当下还没有名分,但想来也是迟早的事儿。心下知晓这事放在这样的家中算平常不过,但仍觉得有些不自在。
此时正巧薛蟠身边的丫鬟过来寻宝钗,闰玦便找了个借口与宝钗一道辞别。
闰玦与宝钗并排走着,宝钗心中盘算怎么向闰玦解释昨晚薛蟠的那番浑话,便听闰玦道:“刚刚我听莺儿姑娘说,宝姐姐打络子的手艺强她十倍。”
宝钗笑道:“不过是丫鬟胡乱说的。”
闰玦长叹口气,宝钗不由相问,闰玦道:“我可羡慕表兄了,阿姊平日常给表兄做荷包、香袋,今儿又见着宝姐姐把莺儿姑娘都借给表兄使了,我这头竟是连根线都没看着。”
宝钗听闰玦满口酸味,道:“那要如何?改明儿你从扬州回来我也把莺儿借给你使使?”
闰玦道:“何必劳动莺儿姑娘,姐姐的手艺极好,为何姐姐就不能疼我,给我打个络子呢?我也不要那么多,就一个可装扇坠的就行。”
宝钗笑道:“平日里我也不见你喜欢戴这些,怎么今日见着宝兄弟有,便想要了?”
闰玦恹恹道:“我过两日就要启程去扬州了,身旁也没人陪着,我想着身边有些你们的东西,便也能多个思念寄托,不过,若姐姐觉着麻烦,我是不能强要的。”
宝钗见闰玦说的可怜,又想他平时太过乖巧懂事,总是先想着帮姊妹们解决问题,也从不索取什么,久而久之,大家忽略了他比宝玉还小了两岁,也需她们回应与爱护。如此想来,宝钗便无法再拒,只是看了看闰玦身上的素服,道:“你身上戴络子不太相宜,且此次去扬州又是参加科考,我便给你做个香囊吧,里面放些提神的草药,这样又能实用。”
闰玦听宝钗愿意做香囊,当即眼神一亮,然又想了想自己的行程,只有两天时间怕宝钗太过赶工,于是又歇了心思道:“香囊太过繁琐,恐来不及,姐姐打个络子也是使得的。”
宝钗笑道:“不过个香囊而已,费不了什么事情,你启程之前我便能给你做好了。”
闰玦又道:“可会让姐姐熬夜?”
宝钗笑道:“你也太瞧不起我了,白日时光足够了,你且安心吧。”
闰玦这才罢了。二人又同行了一会儿,说了些园子里的趣闻,之后便不能不分别了,闰玦最后又问宝钗道:“我后日一早来找姐姐取香囊可以吗?”
宝钗笑道:“你可真是记挂在心上了,我做好后便让哥哥给你送来如何?省的你跑一趟了。”
闰玦摇摇头,道:“姐姐好不容易给我做了东西,怎好劳烦你再送来,一定是我过来取,姐姐莫要麻烦薛大哥了。”
宝钗道:“随你吧。”
闰玦这才高兴辞去。
宝钗见闰玦辞去,心下不禁好笑,真是愈发像个孩子了,但转念一想,他可不就还是个孩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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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薛家住的那个‘静幽斋’是瞎编的,原文里薛家搬出梨香院后住的地方也没刻意取名字,为称呼方便随意写了个;
2.薛蟠这个阿呆兄对妹妹和妈妈还是挺好的;
3.宝玉、玉钏、袭人、莺儿部分对话来自原文。宝姐姐除了外貌,其他世人都没有的好处成了未解之谜;
4.袭人的事,这个如果当作是封建时候正常现象也就能接受了。第三十一回,晴雯撕扇子之前,晴雯和宝玉顶嘴,吃醋(或许)挤兑袭人服侍宝玉,说的不太好听,宝玉左右搞不定,自己哭了。黛玉过来见他们热闹,也不知是什么心态,称呼袭人为“好嫂子”,宝玉还说黛玉是在给她“招骂名”,然后又是经典的“你死了,我做和尚去”。作为现代人,其实真不太好理解这样共存关系下的真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