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七月初五早,闰玦先让铭哥将一应物什收拾拿好,之后在码头汇合。安排好铭哥,闰玦便一路疾行去了贾府。
黛玉一早见着闰玦还有些惊讶,道:“你不是今日启程吗?怎得还过来趟?”
闰玦道:“前些日子托了宝姐姐些东西,今日过来取。”
黛玉皱眉道:“你找她有什么事?”
闰玦心知因着‘金玉良缘’一事,黛玉对宝钗多有防范和芥蒂,平日里说话也多有针对。故而也想调和一二,毕竟他可不觉宝钗真对宝玉有什么心思,且就算真有些心思,闰玦也要就此帮她打掉。于是闰玦笑回道:“我看阿姊常给表兄做香囊、荷包,于是便也想要,就托宝姐姐做了。”
黛玉没好气道:“平日里我没给你做吗?你怎得还往她那里要?”
闰玦笑道:“阿姊是阿姊给的,宝姐姐的是宝姐姐的,怎能一样?”
黛玉皱眉问道:“你何时与她关系那般好了?”又想湘云、三春等都亲近宝钗,平时亦多有夸赞之词,如今见闰玦也这般,心中便更认定宝钗为人奸猾,做事滴水不漏。
闰玦见黛玉凝眉,也能猜出些许她的想法,于是劝道:“宝姐姐长我们几岁,行事上多出以照顾维护之心,阿姊以前不也夸过她周全细心吗?难不成你还真为了那子虚乌有的‘金玉良缘’便不要与她往来了吗?”
黛玉一听,腾的一下站起,似心中隐忧和不堪被人看透,面露恼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就是那‘攻其一点,不及其余’的小人么?
闰玦不忙不乱道:“阿姊在我心中自不是那般人,只是我想在我不在这几月,阿姊能再看看宝姐姐的作风,指不定回过头来便发现许多事都是自寻烦恼呢?”
黛玉心中已有认定,哪里是闰玦两三句话便可更改的,此时心中既恼于闰玦偏帮宝钗说话,又羞于隐秘心思被看破,于是冷脸对闰玦说:“是我自寻烦恼,你自去找你的宝姐姐吧,以后我这里你也不用来了。”
闰玦叹口气,起身道:“我知阿姊此时说的是气话,也知阿姊心中已有动摇,我便不再多言了,只望阿姊能好好照顾自己,家里有安叔看着,若要回去,你可差紫鹃打发个人给安叔说,让他过来接你。不过料想老太太那里也舍不得你一个人在家,若这里有什么要紧事的也尽可使人去找安叔。那我这便先去了。”说罢转身离开。
黛玉见闰玦果断转身而去,又悔又气,也转身进内屋去了。
话说闰玦从黛玉处出来,便往宝钗的蘅芜院去,因从未去过,少不了一路问询,走了一路,发现蘅芜院与潇湘馆竟差不多相隔半个园子。到了地方,闰玦也不好贸然进门,只找了个小丫鬟,让她去通知里面一声。
小丫鬟灵巧可爱,又问闰玦是哪一位。
闰玦道:“我是林姑娘的小弟,平日里姐妹们多用‘玦兄弟’称呼。”
丫鬟一听便恍然大悟,道:“原来你就是那个‘天质自然,勤学端方’的林大爷。”
闰玦内敛一笑道:“姑娘盛赞了,我哪里用得起那几个字。”
小丫鬟笑道:“偶然听我家姑娘说的,我倒也不知是个什么意思,你在这里等会儿吧,我去看姑娘梳洗好没。”
闰玦又再谢过。惹得小丫鬟咯咯直笑,便走边道:“真像个老夫子。”
闰玦也没在意,只在心中反复回念‘天质自然,勤学端方’八字,面上十分愉悦。
不一会儿那小丫鬟蹦蹦跳跳出来了,向着闰玦道:“姑娘叫你进去。”
闰玦道:“还请姑娘带路。”
小丫鬟又笑,她道:“就见你那么多礼,宝二爷过来时候都是直接进来了,哪里用得着我们,这里不大,不过藤曼众多,容易走岔,你紧跟着我罢。”
闰玦跟着小丫鬟入了院子,刚走进去,便觉异香扑鼻,虽不热烈,但却幽香萦绕不散。又见院中树木林立,牵藤引蔓,略显幽深。闰玦想,盛夏来这里倒是极好的,若到了冬日,恐怕太过寒冷。又走几十步,到了房舍,正厅大开,闰玦抬眼便见着了在门口站立的宝钗。
闰玦脸上笑容不由灿烂起来,他道:“宝姐姐,早晨好,不知是否打扰到你。”
宝钗一边让闰玦进屋,一边道:“知你要过来,便早起了,你这一来一去的,我还担忧是否会耽搁你的行程。”
闰玦笑道:“行程不赶,且早包好了船只,随时可走。”
宝钗道:“知你有成算,只是偏还要你亲自跑一趟,我这里或你那里派个小厮婆子的也还方便。”
闰玦道:“遣婆子过来,岂不少看宝姐姐一眼。”
宝钗一愣,面上笑容稍微凝滞,道:“这话听着怎么像宝兄弟说的?”
闰玦道:“我便只对宝姐姐一人说过,阿姊以前说我已会讨女孩子欢心了,我这样说可能讨姐姐欢心?”
宝钗道:“你有你的格局,何必学别人讨女孩子欢心。”
闰玦道:“可若我不能讨女孩子高兴,便不能让我喜欢的女子喜欢我呀。”
宝钗认真看着闰玦道:“你才多大,好好念书才是正理。”
闰玦道:“我已不小了,学校里好多与我同龄的都已订婚了,我也好好读书了,为什么不能学有余力之时讨自己喜欢的女孩子高兴呢?”
宝钗见闰玦句句都要否定,有些无奈道:“好罢,只不要沉迷了就好。”
闰玦听宝钗俱是从旁观角度劝告,不免有丝失落,但又想此事不可操之过急,徐徐图之方可得偿所愿。
宝钗让莺儿将香囊取来交到闰玦手里。闰玦小心接过,香囊虽做的小巧可人,但用料讲究,正面绣了两株墨竹,后面用银线绣了‘长风破浪’四字。闰玦拿在手心反复观看,细细摩梭,尤爱正面那两株墨竹,又把香囊放到鼻下轻嗅,除了薄荷、艾叶等味道,还隐隐沾有宝钗身上的味道,闰玦喜欢极了,眼睛亮闪闪的盯着宝钗道:“多谢宝姐姐,我很喜欢,这次下扬州回来我定回你好礼。”
见自己用心做的东西能得人真心夸赞,宝钗也十分高兴,她道:“你且去考试的,别总想这些杂事。”
闰玦点头,又道:“你和阿姊说的一样,我会调和时间安排的,不会耽误考试也不会委屈各位姊妹。只是,我这一去恐怕九月方能回来,我阿姊那里还望宝姐姐照看一二,阿姊脾性较直烈,若有冒犯或不妥之处,还希望宝姐姐能宽怀待之。”
宝钗道:“姊妹之间玩耍少不得玩笑打闹,哪里就能为这些小事真生气呢,你且放心去罢。”
闰玦见时辰不早,又再看了看宝钗,握紧香囊向宝钗辞行。宝钗自是起身相送。闰玦虽想再与宝钗相处会儿,但见日头渐起,忙让宝钗不送,说罢为怕宝钗客气要送,便快步辞行而去。
※※※※※※※※※※※※※※※※※※※※
黛玉:“这个弟弟不亲我了,烦心。”
宝钗:“这个弟弟要早恋了,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