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贾母身体不适,便没留众人吃晚饭,闰玦想第二日必得去荀老那儿拜访,便辞别众人回林府去了。
刘姥姥那儿当晚也辞别了熙凤等人,熙凤、鸳鸯、平儿等又送了刘姥姥许多物什,直把刘姥姥感动地念了上千声佛,说回去定要给老太君等请高香,保佑众人长命百岁,便不再详述。
且说闰玦第二日携礼拜访荀弈,没成想荀弈那儿连门也没让他进,还是荀弈身边亲随小厮出来对闰玦道,说荀老太爷正在气头上,还是等放榜后,带着成绩过来看望吧,闰玦也知自己这次轻狂了,便将礼品放下,自己回去了。
闰玦一路闲逛,见街角处新开了家甜品铺子,便想过去尝尝,还没走进,就听铺子里传来薛蟠的声音,闰玦不想与薛蟠接触,转身便走,哪知那头薛蟠也出了铺子,一眼就发现了闰玦,便忙急呼‘玦兄弟’,闰玦只当没有听见,径直往前走去。薛蟠见闰玦步子更快,便扯着嗓门大喊‘妹夫’。
闰玦一个激灵,停住了步子,薛蟠乐呵呵地追上来,刚想搭上闰玦的肩膀,又被闰玦一个眼神吓得缩回了手。
闰玦扯扯嘴角,与薛蟠保持距离,问道:“薛大哥所为何事?”
薛蟠笑道:“昨儿听说你回来了,便一直想来拜访,没曾想今日偶遇了,你还没吃饭吧,哥哥请你去最好的酒楼。”
闰玦道:“家里有人等,不便与大哥相约。”
薛蟠见闰玦态度冷淡,便故作高深道:“若是这样便无缘了,只本来想与你说说我‘妹夫’的事儿……,不巧。”说罢也不留恋,转身便走。
闰玦当然知晓薛蟠是试探之语,但心中始终不能放下,走两步后,又气急败坏转身赶上薛蟠,他道:“恐家中没留我饭,多谢大哥相邀。”
薛蟠看闰玦上钩,便愈发高兴,但又不敢真与闰玦勾肩搭背,于是只能笑着说:“哥哥今儿便带你去吃香喝辣。”说罢薛蟠便将闰玦带去了有京城第一楼之称的五香楼。闰玦随薛蟠进了雅间,闰玦见四周无人,便直说道:“大哥邀我过来,恐怕是另有深意,我知大哥已猜出我的几分心意,不知大哥有何指教?”
薛蟠见闰玦直入正题,便也不准备绕圈子,道:“我看得起你,便想讨了你来做‘妹夫’,你看如何?”
闰玦道:“不如何,你看得起我,却又不是宝姐姐看上了我,有何意思?”
薛蟠道:“我是她长兄,长兄如父,她得听我的。”
闰玦摇摇头道:“薛大哥你自己对此番话的信心有几何?且不说宝姐姐不能听你的,就说她真能听你话了,你强逼而成,与我而言又有什么意思。”
薛蟠被闰玦几句话打击地体无完肤,他站起身,绕了两圈道:“我就是不想让那宝玉得了好,你说我平日里够照顾他吧,什么好事都想着他一份,但他是个孬种,挨了打还硬要拖我下水,若真是我干的,我挨了骂或招了打都认,但却又不是我做的。而且他和那个秦钟还有蒋玉涵之间的勾当以为我不知道么,呸,若我妹妹真嫁给他了,还不若找个入赘的强。”
闰玦见薛蟠说话虽糙,但也直率,对宝钗也多有爱护之心,于是便也没了之前想赶快摆脱他的心思。但又听薛蟠嚷嚷道:“我妈说她那个金锁要找个有的玉的来配,可不就是看上了宝玉那块玉吗?与姨娘说了,就惹的到处传什么‘金玉良缘’,她这是将妹妹往火坑里推。”
闰玦听薛蟠这样说来,突然如醍醐灌顶,之前怎么也没想通为何贾府里会流传‘金玉良缘’一说,按理说贾母应当是属意黛玉与宝玉的。但若从王夫人身上想,不论是亲疏关系还是家世背景,她看好的应是宝钗与宝玉,若薛姨妈处也有意思,便能两相合意。如此,虽不能直接违抗贾母的意思,但私下走漏些消息,做些铺垫,等日后贾母一去,便可顺理成章。想到此处,闰玦又皱下眉头,如宝钗那般人物不可能没有察觉双方家长的用意,那她当下是顺其自然还是不愿理会?
闰玦虽不愿承认,但联想宝钗平日作风,想来她很难让自己限于被动,此事恐怕她是持顺其自然的态度,更甚者她还可能是助推者。想到这里,闰玦也安坐不下了,不顾薛蟠的嚎叫,径直出了楼,往贾府里去了。
且说宝钗这头,早晨先与姊妹们往贾母那儿问安,然后回园子途中叫走了黛玉。黛玉不明所以,便跟着宝钗去了蘅芜院。
刚进了房门,宝钗就笑道:“我且是要审你呢!”
黛玉笑道:“你审问我什么?”
宝钗道:“好个千金小姐!好个不出闺门的女孩儿!满嘴说的是什么?你只实说便罢。”
黛玉不解,只管发笑,心里也不免疑惑起来,口里只说:“我何曾说什么?你不过要捏我的错儿罢了。你倒说出来我听听。”
宝钗笑道:“你还装憨儿。昨儿行酒令你说的是什么?我竟不知那里来的。”
黛玉这才想起昨日行酒令时慌忙中用了《牡丹亭》《西厢记》的词句,顿时双颊飞红。她上前搂住宝钗道:“好姐姐,原是我不知道随口说的。你教给我,再不说了。”
宝钗笑道:“我也不知道,听你说的怪生的,所以请教你。”
黛玉道:“好姐姐,你别说与别人,我以后再不说了。”
宝钗见他羞得满脸飞红,满口央告,便也不再逼问,拉着黛玉坐下,此时才让莺儿进来上茶。待莺儿退下后,她才款款道:“以前我也是淘气的,姊妹兄弟些也都不爱看正经书,家中藏书又多,诸如这些《西厢》《琵琶》以及‘元人百种’,无所不有。我也和着一起背着大人们偷看过。只是后来被大人知道了,打的打,骂的骂,烧的烧,这才让我们丢开了。后来长大些才明白大人的苦心,这些书最是容易让人移了性情,你家玦哥儿还小,且还是个有上进心的,你这般不注重,哪天让他看去了,还不坏了个好苗子。”
黛玉听宝钗一席话来,心中暗自服气,又见她特意避开丫鬟姊妹等与自己密谈,想是也没坏心的。于是口中应“是”。
这时又听又听莺儿在外通报说林大爷过来了。宝钗笑道:“可见这人是不能念的,一念便到了。”
黛玉也笑,说:“自打考完试,他书也不看了,竟天天见的跑这边,想来以前的用工刻苦也是装的。”
宝钗道:“他是你亲弟,偏你还爱撂他台。”
而二人这才刚出小厅,李纨身边的素云又过来请,说三春、湘云、宝玉都在稻香村等着呢。
闰玦一路匆忙过来,真见着宝钗了,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加之黛玉也在,恰逢素云来请,闰玦便借坡下驴道:“两位姐姐不若先去大嫂子处,我想来还是下次再拜访吧。”
黛玉笑道:“你这是在栊翠庵吓破胆了吗,大嫂子来找想是因着诗社的事,索性你这几月也闲下来了,不若也入了我们诗社吧,正好让我看看你这几年读书是否还是没有长进。”
宝钗道:“玦兄弟若是无事,也一道儿吧,大嫂子那里没那么多讲究。”
闰玦想想也不再推辞,便与黛玉、宝钗二人一同去了稻香村。
到了地方,听李纨说来,果然是诗社的事,原是昨日贾母一时兴起让惜春画大观园,惜春便只能请假,众人正商讨予她多少假期合适。这一说起来,便少不了埋怨刘姥姥的多嘴那么一提,黛玉更是以‘母蝗虫’三字调笑,直把众人逗的前仰后合。闰玦见他们无忧无虑嬉笑打闹,心中由衷感到开心,也愿如此纯粹的快乐相伴他们一生。
众人笑闹过一场后,方说起正事,为惜春如何画园子提建议,还是宝钗懂得多些,从用纸、用料、配色等都一一分说清楚。闰玦见宝钗娓娓道来,自信从容,心中不免又生出钦佩之情,如此佳人如何让人放下。
大家又一起说了会儿闲话,又合在一起用过晚饭,宝玉见天色不早,便又留闰玦住下,闰玦想了想,荀弈那边他暂不能去,公学那边还告了考试的假也不用去,索性便留了下来,又吩咐身边仆从回林府拿几件换洗衣服过来。
宝玉笑道:“你穿我的便是,我们兄弟之间还分什么彼此?”
闰玦道:“表兄体贴,我却不能不识好歹。”
宝玉素知闰玦有主意,便也不强求。
当夜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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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宝钗劝黛玉的话部分来自原文,宝姐姐那段话好多呀,内容丰富。以前看时,觉得宝姐姐也太克制了些,道德标准颇高。宝姐姐博学事真博学。黛玉的‘母蝗虫’,之前看过一个说法说是封建地主阶级的局限性,哈哈哈。黛玉说母蝗虫那一回的确话很多了,而且还发了宝黛的糖(不磕)
2.顺便说下金玉良缘的事,关于薛家是否有心谋划金玉良缘一直都比较有争议,而且黑宝钗的也很多以这个点切入。我第一次看红楼梦其实并没有这样的感觉,只是之后被吴氏红楼梦荼毒了一阵,有心人看有心文,回头想想有些地方的确有点怪异:
1)薛宝钗采选一事不了了之;
2)薛家借住时间太长;
3)金玉良缘的确是只有薛家人在说,并没有客观的文字记录(女王泡面详细说过,推荐可以看看了解下);
4)第五十回众人在芦雪庭作诗,贾母看薛宝琴和宝玉去摘红梅,就问薛宝琴的年庚八字,文中对薛姨妈的描写是说“薛姨妈度其意思,大约是要与宝玉求配”而我看有的版本又没有‘宝玉’二字,如果有,那之后在第五十七回,薛姨妈对黛玉说“前儿老太太因要把你妹妹(宝琴)说给宝玉,偏生又有了人家,不然倒是一门好亲。”就不怪了,如果没有‘宝玉’二字,那作者就是明晃晃地示意薛姨妈是在试探黛玉。不过这个也是一个方面,其实第五十七回薛姨妈和宝钗与黛玉的对话有很多问题,比如,黛玉要认薛姨妈为娘,但是薛宝钗说认不得,因为她说薛蟠看上黛玉了,如果认了女儿,二人就不能结亲。如果按照这个思路的话,之前薛宝琴来时,贾母就让王夫人将薛宝琴认成了干女儿,她和宝玉自然也不能结亲的。这样的话,其实就是拿宝钗的话打了薛姨妈的嘴。也不知是作者特意安排的还是我想多了。
3.不过,我是真挺喜欢宝钗的,就算她别有居心,就算他们薛家是想着结亲来的,我觉得至少我能理解,毕竟人往高处走,宝黛又没结婚,她靠自己本事谋取自己想要的无可厚非。所以想了许久,最后决定这文就专找这个角度去写,我就是想说,哪怕宝姐姐就是别有用心的,还是有人喜欢的。
4.再说一句,其实原作者在文中也几次写过宝钗眼中宝黛的感情,如第二十七回,宝钗要去叫黛玉,到潇湘馆的时候刚好看到宝玉进去了,于是她就想“宝玉和林黛玉是从小儿一处长大,他兄妹间多有不避嫌疑之处,嘲笑喜怒无常;况且林黛玉素习猜忌,好弄小性儿的。此刻自己也跟了进去,一则宝玉不便,二则黛玉嫌疑。罢了,倒是回来的妙。”又有第二十八回“薛宝钗因往日母亲对王夫人等曾提过“金锁是个和尚给的,等日后有玉的方可结为婚姻”等语,所以总远着宝玉。昨儿见元春所赐的东□□他与宝玉一样,心里越发没意思起来。幸亏宝玉被一个林黛玉缠绵住了,心心念念只记挂着林黛玉,并不理论这事。”其实作者应该有把宝钗摘出去的意思。但是!吴氏石头记偏要在这句话后面补一个批注“补拙斋眉批:有什么“没意思”,自己心里早知道,假装道学,哄人耳。”真的是把我恶心坏了。
5.反正这文就供大家一乐,在我看来,红楼中人各人有各人的执着罢了,大家也各有各的心头好,不用求同。
6.感觉作者的话有点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