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穿越小说 > 石头记之遂万物之宜 > 第三十一回
    今日是八月的最后一天,天气异常炎热,闰玦知宝钗惧热,想是不愿出门的,便不准备去打扰。宝玉倒是一早就过来找闰玦,说要带闰玦去逛园子,闰玦摆手道:“前几日才与老祖宗一起逛了个通透,今日日头烈,便不想再去。”

    宝玉也觉有些炎热,便又说:“那我们去潇湘馆找你阿姊下棋如何?”

    闰玦算算日子,想来今日黛玉应当身子有所不便,便道:“昨日听紫鹃说,阿姊今日要静心看书,我们便不要去搅扰她吧。”

    宝玉叹口气道:“这样天气也不适合去找宝姐姐,今日竟无处可去了吗?”

    闰玦道:“为何一定要去哪儿呢?表兄不若令人找两根鱼竿,我们就在河边杨柳下钓几尾鱼,到下午天凉下来了,让人料理了,然后请姊妹们过来吃全鱼宴岂不也很热闹?”

    宝玉拍掌道:“极好,又不用动弹受热,又能为姊妹们做些事。”说罢便让焙茗去找鱼竿鱼饵等。

    待一切准备妥当,闰玦与宝玉找了一处遮荫的地儿,让仆从放置了躺椅小桌,便开始垂钓。闰玦撒了饵料,抛杆后,便将鱼竿架在一边,自己则闲散坐在躺椅上吃茶。

    宝玉见闰玦举手投足间尽是潇洒随性,当即便有些痴了,再想以前嫌他追逐功利,但细想下来也就只有读书考试一类积极了些,又完全不是那类酸腐之人,满口仁义道德,却尽行趋炎附势之事。想来天公也是公平的,给了他这样一身气质容貌,便也不会让那些臭腐玷污了他。

    闰玦倒没管宝玉如何,只是难得闲暇,便想尽情享受。他又吃了一块儿糕点,见鱼漂浮动两下,当即便小心拿过鱼竿,再见鱼漂猛的下沉,闰玦立即提杆而起,果真是一条大鱼。宝玉高兴地手舞足蹈,忙让仆人用网子捞过来,自己还亲自去将鱼钩取了下来,然后放进一旁的竹篓中。

    宝玉道:“玦兄弟果真厉害,一来便钓了尾大的。”

    闰玦道:“钓鱼就是随缘吧,你一直念着它,它反而不来,你不管它了反倒就上钩了。”

    宝玉笑道:“那我也不傻站着了,也随你坐下吃茶安心静等吧。”

    闰玦笑笑不言语,将鱼饵挂好抛出去,用帕子擦了擦手,便又躺下了。

    一时安静下来,闰玦看着水面波光荡漾,恍惚之间脑中竟不由自主勾画宝钗的模样,越想越具体,竟慢慢形成一幅画,当下便有些技痒,想找块儿木头将方才脑中的人物画面记录下来。正在神思模糊之际,就听宝玉大喝一声,提干而起,立时拖上来一条大鱼。宝玉更加高兴,向闰玦道:“果真不能一直盯着,如此出其不意,才有的惊喜。”

    闰玦回神,笑着点头,看了看自己这边的鱼漂,也将鱼竿提起,钩上连鱼饵都不见了。宝玉见状,笑道:“你这是没把饵挂稳,都被鱼偷吃了。”

    闰玦道:“可能是我这条鱼儿比较聪明罢。”说罢又抛竿出去。

    宝玉也抛了杆,挨着闰玦坐下道:“回想以往,我们两兄弟好似并没这般独处过。以前只道你是只知读书的庸禄之辈,小时候还常在林妹妹面前与我过不去,于是更不喜欢与你来往,每每都是看在林妹妹的面儿上才能和你说几句话。我以前就常想,为何你生的这般钟灵毓秀,但脑子和心里装的都是些酸臭的东西。”

    闰玦笑着道:“我心里何尝不也是这样想的呢,你道我也愿意理睬你么?不过也是看在阿姊的面上罢了,所幸我知你是没什么坏心的,不然你以为我能放阿姊在你家常住?不过……”闰玦顿了顿,见小厮仆从相隔都较远,但还是降下声儿道:“不过,没有坏心有时候也不见得做不了坏事,表兄你觉着呢?”

    宝玉一愣,听闰玦这样说来,立刻想到了前段时日跳井而亡的金钏,当下心中不禁凄然,又想再过几日便是她的生日,不免想去祭奠一番。

    闰玦不知宝玉想到哪儿去了,又想不若将话再说明白些,便又说:“我前些日子入府,听得有婆子在说什么‘金玉姻缘’?不知表兄是否有留意过?”

    宝玉一听‘金玉’顿时醒来,素日里黛玉常拿这个来说,前些日子因着湘云身上金麒麟的事,又很是作了几天文章,故而当下只要有人提及‘金玉良缘’四字,宝玉都觉通体发麻,哪里还剩什么哀思。

    闰玦见宝玉这副不受用的模样,心中好笑。他也是知道的,黛玉很是在意这个,而愈是在意,便愈不会遮掩,就他听安排进来的丫鬟通报的事例,黛玉就这个‘金玉良缘’几次让宝玉着急上火,想来私下定还有不少这样的摩擦。

    宝玉吃一口茶,道:“他们说他们的‘金玉良缘’,我便只认‘木石姻缘’,他们又能奈我何?”

    闰玦见宝玉态度明朗,还算基本满意,不过又道:“表兄又有何等资本觉得别人不能奈你若何呢?”

    宝玉站起身道:“我便找老祖宗做主去,老祖宗疼惜我,便不能让我受委屈。”

    闰玦笑着摇头,道:“若老祖宗也要你认‘金玉良缘’呢?”

    宝玉似想到了那场景,眼眶都急红了,道:“大不了我做和尚去。总不能遂了他们的意。”

    闰玦起身,将鱼竿抬起,果真鱼饵又被吃了,他收回杆,看向宝玉道:“表兄,人不能只顾自己,你是可以出家了却尘缘,那我阿姊呢?你那一院儿的伶俐丫鬟呢?”

    宝玉见闰玦突然深沉下来,又听他这样分说,心中便有些凄苦,他想,生在这样的人家便是他最大的不该,偏惹得一众好女儿为他牵挂,然他又有什么法儿,不过是过一日乐一日罢了,只希望有一日能比她们先死了,让她们用眼泪将他送走,自己随风化了,便再也不要投胎为人了。

    闰玦也不管宝玉发怔,该说的他已然说尽,若宝玉还是看不明白,便也只能如此了。

    这时宝玉的鱼竿又动了动,闰玦推醒了发怔的宝玉,让他去抬杆,宝玉依言去了,果真有一条大鱼,宝玉顿时忘记刚刚种种情绪,大笑道:“这可算大丰收了。”

    闰玦也随之笑笑。

    适时又有贾母身边的丫鬟找来,说是九月初二是熙凤的生日,贾母为凑趣便仿平常人家,大家凑份子为熙凤过生,贾母处出了二十两,说是含了宝二爷、林姑娘和林大爷的分子,让几位初二时务必到场庆贺。

    宝玉觉得新鲜,又问有哪些人出了份子钱,丫鬟道:“薛姨娘、各位太太、姨娘以及姑娘们都有出呢,连鸳鸯等大丫鬟也凑了。”

    宝玉叫好,说:“正是这样大家都出份力,热热闹闹的办。”忽而又突然想起九月初二也是金钏的生辰,立刻又敛了笑意。

    丫鬟不知宝玉是什么状况,见他不再问了,便先走了。

    闰玦也觉奇怪,连叫了宝玉两声,他也没回话,也不再唤他,专心钓鱼。又想熙凤过生辰,虽然贾母那边将他与黛玉的份子钱出了,但他少不了要以林家的身份再送些礼过来,只是不知熙凤平时喜好,但见平日里常与财物打交道,想来还是送些实际的金银或布匹比较妥当。

    如此想着,便招呼亲随小厮过来,将送礼之事让他回去转告给林安,林安是老管家了,对这些亲眷来往应当更为娴熟。又顺便让小厮回来时帮他将书房中的木雕工具带来。小厮得了指令,当即便动身回林府去了。

    闰玦这头把事安排妥当,又收了尾小鱼,见宝玉还呆站在那儿,又让焙茗叫他,他才回神。

    闰玦道:“日头愈发烈了,表兄若身体不受用,可早些回去,我在这里帮你盯着。”

    宝玉心中有事,又见太阳高升,便胡乱点了点头,说:“我回去有点事,你若受不住了也早些回来。”

    闰玦点点头,宝玉便在茗烟的陪同下往怡红院去了。

    没了宝玉,闰玦便更加自在,只把鱼竿放在一边,让一个小厮看着,自己躺回椅子上晒太阳,吃茶点。悠哉了一会儿,又听有丫鬟说道:“甄姑娘过来了。”

    闰玦睁眼一看,可不正是甄英莲,她和身边丫鬟正往这里过来,闰玦不好再这样惫懒,便坐起身,整理了下仪容。

    甄英莲那边也见着了闰玦,便主动走过来。

    二人见面先互相问安,闰玦问道:“英莲姑娘怎么独自出来了?”

    甄英莲道:“今日日头热,姑娘不愿出门,我本想去林妹妹那儿向她讨教作诗的学问,没曾想她今日身体不适,紫鹃说现在还在床上,我便自己出来逛逛。”

    闰玦道:“你竟在学诗?对了,上次匆忙,还没问你怎么住进园子里来了?”

    甄英莲笑道:“从姑苏回来后,我便在家中侍奉养父母,只是前段时间又有他们的亲侄过来接他们去长安吊唁,他们顾念我,便没带我去,养父本想将我托付于您,但又听您回老家考试去了。还是姑娘听到了消息,主动来接我的。”

    闰玦道:“宝姐姐真是周全人儿。”

    甄英莲回道:“姑娘自是极好的人儿,以前我还在她家时,她便待我很好,不仅从不苛难,且还教我读书习字。哪怕是她心情非常不好了,也只是把自己关起来,并不找下人发气。”

    闰玦疑惑道:“平日见宝姐姐都是笑盈盈的模样,很难想象她也能生气。”

    甄英莲笑道:“泥菩萨尚且还有三分脾气,姑娘哪里又能免俗,且你想哪里有人每日都能高兴的,姑娘心思重,只是喜欢把心事压在心底里罢了,时日久了,也总要发泄出来的。前些年我还能见她隔三岔五在书房里呆坐,后头大些了,便很少见她那样了,想来是长大了也更能调解自己了。”

    闰玦在心中勾勒年幼的宝钗将自己关在小黑屋中气鼓鼓的模样,又是心疼,又是可怜,嘴边便不自觉带出了笑意。

    英莲自顾自说道:“你别看姑娘平日待人亲和,但自己却偏爱些冷淡的东西,譬如雪、梅花、绿植等,就连平时衣物颜色也多选素净的。”

    闰玦在心中暗暗记下,又问:“你在她身边那么久,可知她有什么特别偏好?比如吃食上?用物上?我只是想宝姐姐对我们姐弟很是照顾,想送些东西以作回礼。”

    英莲笑道:“你说的吃食就恰不能讨好了她,她在这上面没有特别的偏好,只是不喜味道大的,例如姜蒜重的她是绝不碰的。但你要说她偏好什么,这个还真没有。用物上也没有什么讲究,只是她那样的人家,所用皆是上等,便也无甚可挑剔的。你要送礼给她呀,怕是很难送到她心里,往年大少爷也挖空心思给她淘来些奇特的玩意儿,她都是当时笑着接过,但之后都收进箱子里,几乎没再拿出来过。你且看她屋子的摆设,都是必用的才有,稍微没用的,便不会被她摆出来。”

    闰玦点头,见说了这会儿话,两人还站着,便赶紧搬了宝玉的躺椅给她,又让小厮沏茶过来,他道:“是我疏忽了,英莲姑娘若是得闲,便在这儿与我说说话吧,我也是孤身一人,在这里守着钓鱼,怪无聊的。”

    英莲对闰玦自是好感十足,又见他行止有礼,便也乐得与他交谈,于是便也坐下,喝起了茶。

    二人又闲话了阵儿,闰玦见时机成熟,便又将话题引到了宝钗身上,他问:“之前听太太那里说,宝姐姐进京是为了参加选侍的,怎么之后便没了下文了?”

    正是话头热络时候,英莲便一五一十道:“此前因着什么进京我倒不知,后来我进府了才知是姑娘要进京待选,只是之后没见太太和大少爷张罗,姑娘也每日与姊妹们玩笑,想来是因着舅老爷不在京里,便放弃了吧。”

    闰玦点点头,笑道:“真是缘分呢,若宝姐姐参选,想必就要入宫去的,我们也不能熟识了。”

    英莲道:“可不是么,所以说这缘分妙不可言呢”

    闰玦口头上跟着赞叹了一回,心中却道,恐怕这缘分也是有心人安排的缘分呢。

    英莲又道:“之前我去请太□□,那阵儿姨太太也在,太太也叹这缘分天定呢。又听她们谈及姑娘的婚配,太太说给姑娘金锁的和尚说了,她以后得拣有玉的方能成为婚姻,那时我私心想着是否是要将姑娘说给宝二爷,这回过来又听有下人传‘金玉良缘’,想来以后若是他二人成了,那可真是天定的姻缘了。”

    闰玦听英莲推崇‘金玉良缘’,心中有些堵,且从她话中又肯定了之前的推测,心里便更有些酸胀难受,真是既可恨她的精心的算计,又心疼她的精心算计。

    恰逢此时之前回林府传信的小厮回来了,还提了个木箱过来,闰玦对英莲歉意笑笑,便去一旁听那小厮回禀。那小厮道:“我把大爷的话传给了管家,管家说他可安排,明日便将礼物送到。然后又去大爷书房找守房童子取来这套,不知是否合用。”

    闰玦见是他常放器具的箱子,已知东西都齐全的,便打发小厮下去。

    英莲见闰玦搬了个木箱过来,不禁好奇,但也没主动询问。闰玦道:“刚刚闲的无聊,便让小厮回家取了这套玩意儿过来。”说罢便当着英莲的面把箱子打开。之间里面有各种斧凿刻刀等,最大的有成年人手掌宽大,最小的就只比姑娘们使的绣花针粗些。英莲啧啧称奇,又问:“这是做什么用的?”

    闰玦取出装在箱子另侧的一块木料,给英莲展示道:“刻木头的,小时候指力不够,且看书易浮躁,便学了这个来锻炼磨性。之后又丢了一段时间,前些时候才捡起来,今日突发奇想便又想拿来玩玩。”

    英莲见闰玦拿起一块细长木枝,手指翻飞,木屑四散,不一会儿便似雕了朵花儿出来。

    闰玦吹吹木屑,又拿砂刀打磨了会儿,递给英莲道:“送予你。”

    英莲接过来看,竟是一朵莲花,细数之下,有十六瓣之多。英莲很是喜欢,道:“大爷真是才艺出众,这花瓣看着真真的。”

    闰玦笑道:“不过是小玩意儿,英莲姑娘喜欢就好。”

    英莲道:“大爷不用这般客套,唤我英莲就好。”

    闰玦道:“也是,这样倒显生疏了,我唤你英莲姐姐可好?你也不用以‘大爷’叫我,与宝姐姐她们一样叫我玦兄弟即可。”

    英莲道:“那我便托大了。玦兄弟真是聪颖,不仅书读的好,就连余兴之下的木刻功夫也如此好。”说罢,又想起前些天闰玦给她的那方空印,于是又道:“上回你给我了方石料,让我想别号,我已想好,不知当下是否能再烦劳你帮我刻上?”

    闰玦想起来上次送礼的事,又看箱子里有那套石刻工具,便道:“可以,不过刻石我尚且还不娴熟,你先告诉我需要刻什么,若是较为复杂,则需待我回屋来刻。”

    英莲道:“就刻‘香菱’二字可好?我想来姑娘们取的雅号多与住处相关,然我当下暂住蘅芜院,在家闺房也没安雅名。我又想自己曾名‘香菱’,这虽是作为丫鬟时候取的,但也是我人生经历,且因着这段经历让我找回了本名,我以它为号,也算纪念了。”

    闰玦道:“英莲姐姐心胸旷达,若是旁人定耻于谈及曾为奴的事。你却毫不遮蔽,坦荡自若,实令我钦佩。”

    英莲道:“玦兄弟太高看我了,不过是自己些许想法而已,万不及你说的那般。”

    闰玦道:“正是遵从本心而为才尤为可贵。这两字并不难,我拟以简篆明刻,可否?”一边说一边拿树枝在地上写出这两字。

    英莲仔细看了,见那两字窈窕清秀,却不又失古朴,便再满意不过。闰玦便让丫鬟将桌上果盘等撤走,又对英莲道:“恐怕得需半个时辰的功夫,英莲姐姐在这里调会儿鱼打发下时间?”

    英莲道:“你很不用管我,我自己找乐子。”

    闰玦便不再说话,取出工具,坐正身子开始篆刻。

    英莲在一旁看了会儿,见闰玦已沉浸进去,便先去一旁吃茶钓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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