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闰玦那里酒醒,回想之前,不禁暗恼自己嘴快。又想恐不能再用之前循序渐进的法子,不然极易生变。想来想去又无处可下手,突然想起刘姥姥进大观园时,自己许诺为宝钗的蘅芜院添置摆设的事,顿时有了由头去接近。
于是第二日一大早林府管家林安就得了令将仓库的大门打开。还好当时管家考虑到来京城可能需要打点送礼等事,便各种品类都略带了些,才使闰玦有东西可找。直到午饭时候闰玦才淘了三件像样的东西,闰玦想不能一齐都送了,隔着日子,每回送一样,再做些小玩意儿,例如笔架、胭脂盒等东西搭着一起。想到便做,于是用罢早饭,闰玦就将自己关在书房里做木头,所幸他刚考完试,也没谁盯着他看书上学,倒真得了两天空闲折腾了许多玩意儿,有镇纸、笔架、各种小摆件以及大小不一的木匣子。
待一切准备妥当,闰玦特挑了一个刚下完雨的清晨,领着玛瑙带着礼物去了蘅芜院。守门的还是那个圆脸小姑娘,见着闰玦就先笑开了说:“我去帮你禀告。”说完噔噔噔跑开了,过一会儿又噔噔噔跑回来说:“姑娘让你进去。”
闰玦笑道:“有劳姑娘了。”
小丫鬟说:“别姑娘姑娘的叫,反而折煞我了,大家都唤我文杏,你便这样叫吧。”
闰玦改口唤了道:“文杏姑娘。”
文杏又咯咯笑来,说:“算了是教不会你了。”
闰玦也不再论,问文杏道:“不知文杏姑娘是否知晓近日宝姐姐在忙什么?”
文杏道:“还不是如往常那般,晨起先去老太太、太太处请安说话,然后或与姑娘们和宝二爷玩耍,或在家中做女工。只是因着白日渐短,常常要点灯来做,莺儿姐姐还向我们说过,让我们当班时遇见姑娘做针线要多点几根蜡烛。当然若是劝了姑娘不做,她那里还有重赏呢。”
正说着话,便到了屋前,文杏吐吐舌头道:“到了,你自己进去吧,可紧着点时间,姑娘一会儿该去见老太太了。”
闰玦谢过。文杏便又跳走了。
进了屋,宝钗正在喝茶,见旁边茶几上还摆了一盏茶,想来是为自己准备的。闰玦笑了笑,然后先让玛瑙将竹箱打开,取出两个摆件及一件竹雕。
宝钗笑道:“这么一大早就为了给我送礼来了?”
闰玦道:“前些日子不是许诺了替宝姐姐装饰这屋子吗?前两日上街看着这些东西倒还贴切,便给姐姐送来了,都是些小玩意儿。”
宝钗一一看过,见那竹雕是一副完整山水图,做工精良,应当是名家作品,而另两件摆件却看不出什么做工,只是十分精巧,宝钗用手拨了拨那个木制小石墨,竟真能拨动,不禁心中惊喜,又碰了碰另一件木制的小水车,那车轴竟也是可以转动起来的,当即觉得十分有趣。
闰玦见宝钗对名家雕刻只看过一眼便罢了,却对自己所做木工多有在意,心中满足非常。
宝钗摆弄了一会儿问道:“这两件摆件倒很有意思,你这是从哪儿淘来这些的?”
闰玦笑道:“不过偶然遇着了,下次若还有类似的,我也予宝姐姐送来。”
宝钗摆手道:“无功不受禄,今日收这几件我已是沾了老太太的福气了,再来几件我可得找东西还你了。”
闰玦笑道“宝姐姐真是冰雪聪明,知我是‘无利不起早’的人,下回礼也不让你白收,我正有一事还要麻烦姐姐呢。”
宝钗道:“那你可得先说了来,免得我届时办不到,令你失望。”
闰玦道:“宝姐姐一定能做的,且做的极好。这事是这么来的,前两日我不知怎的夜里老是无法入睡,好不容易睡下了,又频繁做梦,吃了两幅安神药也不见效果。安叔那里着急,便去寻了个道人问究竟。那道人据说也是京城又名的,要了我的生辰八字,就说我近几月犯灾,最简单的破解之法是让一女子用金线绣一只荷包压在枕头底下,且为积聚阳气,必须得在有太阳之时来绣,当日未绣完的,也不能收入柜子里,需得收进黄色袋子里来放。”
宝钗皱眉道:“怎的还有这般破解之法?”
闰玦道:“我也是病急乱投医了,姐姐你看我眼下都有乌青了。”
宝钗闻声看去,四目相对,皆是一愣,宝钗轻咳一声,撇开眼道:“这是小事,我万没有知晓了不帮之理。”
闰玦道:“那就劳烦姐姐了,下回我上街再帮姐姐淘些这些有趣玩意儿。”
此时又有莺儿过来传话说:“老太太那里要传饭了,再不去就晚了。”
闰玦便赶忙起身,又问湘云、英莲二人,宝钗笑道:“你这才想起她们呀,前些天莲姐姐拜了你阿姊为作诗的先生,便搬去潇湘馆住了,湘云两天前就家去了,走的时候又落了场泪,让我们下次开社时候务必再邀她过来住。”
闰玦点点头,心想真是有运气,若有她们俩儿,还不知要打岔多少事呢。于是便与宝钗一道去贾母处请安。
之后几日,闰玦隔三岔五便去寻宝钗,总是带些精巧的小玩意儿,宝钗说过几次,闰玦推说是找到了那手工艺人,他家境不好,为了帮他度过难关故而常去光顾。宝钗也就不再说了,只是加紧绣荷包,只是今年秋天雨多,竟少见日头,进度便又慢了下来。某然有一次被薛姨妈看见了,还笑说可算听进去劝了,知道白天做女工了。又随口问了句是替谁做的,宝钗说是闰玦,薛姨妈怔愣了好半响,见宝钗无其他异色,才将狐疑放回心里。又过几日,宝钗终于绣好荷包,恰逢闰玦又拿了东西过来。
宝钗笑道:“你可别再送了,再多我这里要放不下了。”
闰玦此时手里正拿着宝钗做的荷包,看了又看,然后小心用黄布包好放进衣襟里,他道:“姐姐这算救我一命了,就算让我以身相许也使得,更何况只是送些不打紧的东西,若姐姐厌烦了,我明日让那工匠做其他的来。”
宝钗道:“你堂堂个儿郎说什么‘以身相许’的胡话,那手艺人的事,你若真可怜他,便赏他些银子,让他换个活计养活自己吧,整日被你想的花样折腾也怪可怜的。”
闰玦道:“我那也是帮他磨练精进手艺,他感恩还来不及,怎么就可怜了,我这个夜不能寐的人才可怜。”
宝钗笑道:“好了,荷包你也收到了,赶紧回去放你枕头下,今晚睡个好觉。”
闰玦道:“姐姐这是在赶我走吗?亏还日日想着姐姐,每回得了东西便巴巴赶来。”
闻此宝钗心中有异,但见闰玦神色毫无轻佻,便只当他只是如湘云那般撒娇。又想撒娇竟能与闰玦合在一块儿,当真是惊奇了。便又多看两眼。
闰玦见宝钗面上毫无动容,想来应当更露骨点,于是便叹口气道:“姐姐可还记得我考试前与你说的讨女孩子欢心的事么?”
宝钗疑惑,想难道是闰玦真动情、念了?于是问道:“有些印象,是出什么事了吗?”
闰玦道:“我这边相中了一位姑娘,真心爱重她,但那姑娘却是不知,只拿我当朋友,你说我当如何做呢?”
宝钗听了心中惊异,心想竟真是动了心了,只不知那人是谁,不过听他如此说来应当是熟识之人。于是便道:“若是外头的姑娘,品行都可的话,你可聘请官媒去姑娘家中提亲;若是咱们园子里面的姑娘,那你可得求老太太做主了。”
闰玦皱眉,他道:“婚礼程序我自是知晓,只是不用关心那姑娘是否对我有意吗?万一那姑娘真就看不上我,我找了老祖宗去,她还能强压了那姑娘与我拜堂不成?”
宝钗笑道:“自古以来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父母既都许了,想必也是考量过对方家事和人品的,认为二人合适的,姑娘应当理解父母苦心,哪里是强逼呢?”
闰玦又问道:“若那姑娘已有意中人了呢?”
宝钗心中纳罕,仔细想了想园子里的姑娘,除了宝黛有些征兆,其他姑娘均都没显端倪,难不成是看上了宝玉屋里的丫鬟?这可是万万使不得的,于是便有心劝道:“且不论那姑娘是否有意中人,就算真有,那最后也得经三媒六聘,明媒正娶才是正理。玦兄弟,娶妻是人生大事,我看你还是先禀明老太太的好,有长辈做主总不会差到那里。”
闰玦略有些失落,但还是点点头,又吃了会儿茶,便告辞离开了。
回到家中,闰玦一手拿着香囊,一手拿着荷包,看了又看,想着什么时候才能得宝钗主动做点东西。又念及今日宝钗的话,想来宝钗是觉得事不关己才这般说的,不过却从此中可见宝钗对婚姻的态度,若是这般,何不如她所说先向家长说清,将事情挑明,免得横生枝节。顿时闰玦的头脑也清晰了,打算第二日先去找薛蟠。
谁知第二日就是秋分,今年多雨,昨晚又淅淅沥沥降了两场雨,黛玉身子偏弱,晚上又贪凉吃了几杯冷茶,早晨起来便感鼻头堵塞,头脑发昏。闰玦一早就得了消息,自是不能去找薛蟠了,连忙赶去贾府。自从黛玉得了那老御医的调理,虽然还是体虚,但已久不曾患病。当下突然伤寒,着实令人忧心。
到了潇湘馆,已早有御医过来看过,贾母、宝玉等人都还在潇湘馆里守着雪雁熬药。闰玦进门先道了安,然后去看黛玉,只见她脸有红晕,呼吸急促,想是难受狠了。闰玦又向雪雁要来御医开的方子看,都是些驱寒补气的药材,也算对症。
黛玉艰难道:“偏还把你叫来了,我自己身子自己知道,不过是风寒入体,冷着了,过几日当就好了。”
闰玦蹲在黛玉床边,又细细看了她的面容,见她气色并不算很差,才道:“你也知自己身子受不得冷,如何又得这风寒的?”
黛玉道:“好吧,是我夜里贪凉了。我还病着,你便不要紧着说我了,一会儿还要吃药,你让人将家里的蜜饯取些过来罢。”
闰玦道:“还用你提,我出门就带上了。”说罢便从怀中摸出一包东西,递给紫鹃道:“喝完药才能给吃一颗,不能让她多吃了。”
黛玉道:“真是好小气一人。”
宝玉好奇从紫鹃手中拿过纸包来看,打开后见足有半斤的蜜饯,个个晶莹剔透,与往常见着的很不一样。便取了一个来吃,入口香甜,咀嚼几下,又有果味出来,令人齿颊生津。宝玉觉得极好,便又想拿一块儿,就听黛玉道:“那可是我吃药吃的,你别再动了。”
宝玉不好意思收回手,让紫鹃收好,又问这是哪里买的。
闰玦道:“家里一个老厨娘做的,若表兄喜欢,我改日送些过来。”
宝玉自是高兴预定了。
贾母见黛玉精神还好,又有宝玉和闰玦作陪,便不再久留,刚想起身离去之时,就听门外传来熙凤的声音,只听她嚷道:“大喜,大喜!”
贾母皱眉道:“这凤丫头今天是得了什么疯,她妹妹还病着,道什么喜?”
话音刚落,熙凤便走了进来,身后还跟了林之孝家的,熙凤见着贾母当即笑出了声:“唉哟,我还打发人去找老祖宗呢,没成想就在这里,倒是一并恭贺了。”
贾母道:“是什么大喜事,让你这个繁忙人都亲跑一趟儿?”
熙凤道:“我先要恭喜老祖宗了,儿孙里出了位举人老爷了!”
众人听了哪里还有什么不知的,都看向闰玦,闰玦心中早有把握,便也不惊讶,只问熙凤道:“嫂子这是哪里听来的消息?”
熙凤道:“林府管家亲自过来说的,说是铭哥那边传信过来说已放了榜,他再三确认过还找人抄了份回来。”说罢便让林之孝家的将那份抄的榜单递给贾母。
贾母身边鸳鸯忙接过,展开给众人看。
宝玉先呼喝了一声道:“竟还是头名!这便单单不是举人了,还是解元了。”
贾母令琥珀取来眼镜,仔细瞧过,果真是第一名,当即便道了几个好字。
熙凤笑道:“我倒还不知是这第一名呢,平日听戏文里唱道六十童生,十岁举人,还以为是多有夸大,没成想今儿让我看到真的了,十几岁的解元不知是不是我朝头一回了?”
黛玉自也高兴,但还是笑道:“他算什么,扬州本地前些年还出了个八岁的举人呢。”
熙凤道:“可见你们扬州真是人杰地灵。哎呀我说了这么一大些话,不说赏赐了,竟是连口水都没的吗?”
紫鹃听了连忙沏茶过来,端给熙凤道:“竟光顾着高兴了,忘了礼数,还望奶奶莫怪。”
熙凤道:“你们都是解元老爷身边的熟人,我可不敢怪罪哩。且我哪里就是要讨这杯茶了?重点还在于老祖宗竟忘赏赐我这个报消息的人,看戏文里不是说那些个门丁报喜,都能得好些子碎银子呢。”
贾母笑道:“你差那点子银子使么,专装怪来了。”
熙凤也笑道:“我可不敢,只是还想请示老祖宗,是否要摆回席面。上次赖嬷嬷孙儿得了个州官当就在他们园子里请了好几桌,连老祖宗都赏脸去了,虽说是因着我们家的荫蔽才有那小子的福气,但端是让他们家光耀了回。这回子我们这里可是正经的解元老爷,可不得把面儿给挣回来?”
贾母道:“哪里有主子与奴才比的?不过摆宴席是定要摆的,就从我这里出,也不招摇了去,就请附近亲戚过来园子里一同高兴。”
熙凤刚想应下,又听闰玦道:“因着我的事情哪里有让老祖宗出钱的理儿。所幸之后我也不用交税了,便把这部分省下的钱拿出来用不是刚好?老祖宗若是真心疼我,便让我孝顺一回。”
熙凤应和道:“解元老爷说话就是中听,老祖宗你可把钱收好罢,让我们也吃吃这税赋银子。”
贾母笑应下了,然后对闰玦道:“就数你最懂事,家里有了这般喜事,你且赶紧回去给祖宗们上香,也让你父亲知晓你已很是出息了。”
闰玦点头,又看向黛玉。黛玉道:“我这里不方便挪动,你回去上香时也帮我上一柱给父亲,告知他我一切皆好,请他安心。”
闰玦点头,便辞别众人往林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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闰玦【震惊】:“我只想谈恋爱,你却想和我讨论结婚的事!不过也不是不可以的,今天就是黄道吉日……”
宝钗【震惊】:“俏丫鬟和两个公子之间不得不说的狗血故事要上演了吗?”
黛玉【震惊】:“我为什么还是要病一场!”
宝玉【震惊?】:“好像没什么可惊的,只希望老爷回来别打我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