闰玦辞别熙凤在外头院子里没逛多久就遇见处理完事情的贾琏。贾琏见了闰玦忙笑迎了过来,说:“本就打算找你,没成想你自己来了,走,哥哥带你去吃酒赔罪。”
闰玦道:“表兄客气了,是我赔罪才是,昨日没个轻重的,还不知表兄伤的如何了?”
贾琏道:“小伤而已,已没有大碍了,我们且不要这般客气了,走走走,带你吃酒去。”
闰玦推辞不过,便与贾琏出门去了。
贾琏先让小厮兴儿定了包间,又想两个人吃酒也不热闹,便又邀了薛蟠、贾蓉一起。薛蟠本就闲在家中,一听有闰玦,当即就与薛姨娘说了出门,而贾蓉这头昨晚喝多了还没起身,便没能过来。
因着宝钗的缘故,闰玦也不太排斥薛蟠,于是三人也算相见甚欢,各自坐下吃了会儿菜,便一边喝小酒一边闲话。
贾琏向闰玦道:“再过几日就放榜了吧,这里哥哥先预祝兄弟榜上有名。”说罢一口有饮尽杯中酒。
薛蟠也凑趣道:“我也祝玦兄弟金榜题名,嘿嘿。”也一口干了一杯酒。
闰玦酒量浅,不与他二人比较,便只抿了口道:“借二位哥哥吉言了。”
贾琏吃了口菜,又对薛蟠道:“这几日都不见薛兄,是在家中藏了人吗?”
薛蟠忍不住喷出口酒,又看了看闰玦道:“琏兄弟可别污蔑我,我这几日都在家里侍奉老母,哪里就有人了。”
贾琏见薛蟠总是似有还无地拿眼睛去瞟闰玦,又念及薛蟠那点子喜好,以为他是看上了闰玦,然闰玦是世家公子,自己本事也不差,哪里能委身于薛蟠那样的人,于是便忍不住想劝薛蟠收敛收敛,但又不好明说,只能向闰玦道:“玦兄弟也到了知人事的年龄了,你家中又无长辈安排,要不要哥哥带你去见见市面?”
话毕,闰玦只是皱皱眉,薛蟠却是把身旁的酒壶都打翻了,贾琏以为薛蟠情根深种,不免有些头疼,这呆霸王看上谁不好,偏要找硬碴碰。
薛蟠这头哪里是自己看上了闰玦,而是替自己妹妹相中了闰玦,想着自己家里从商,本就矮了官宦世家一头,若自己还被未来妹夫看不起,那便更坏事了,故而不愿贾琏多提及那些乌七八糟的事。又闻贾琏要带闰玦去开荤,心中更是五味陈杂,想着哪有大舅兄带着妹夫去嫖的,真是又尴尬又恼怒。本想截过这个话题的,就听闰玦开口道:“表兄说笑了,二嫂子那里管的那么严,你还能带我去见世面?”
闰玦一语戳中贾琏的痛处,念及昨日种种,他狠灌了几杯酒,叹道:“不知是不是我前世掘了哪家的祖坟,偏给了我这么个醋缸里泡出的母夜叉!你说我们这样的公子爷,哪个不是一妻多妾,外面还养几个红粉知己的?连宝玉房里都有那么多好丫鬟,偏到我这里就只能得一个她,那平儿还是她好不容易才松口的,但凡我稍微对平儿好点儿,她就拈酸吃醋,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闰玦道:“是表兄心定不下来,总看着碗外面的菜,你且想想当初求娶嫂子之时,是否也是动过真情的?”
听闰玦如此说道,贾琏不禁忆起成婚最初几年,那也是新婚燕尔,缠绵非常的。他愣了愣,又饮一口酒道:“动过情又如何,哪个男人不是喜新厌旧的?你问问你薛大哥,他不也是见一个爱一个?”
薛蟠忙摆手道:“你说你的,扯我干甚。”
贾琏笑道:“薛兄咱们明人不说暗话,玦兄弟也算自家兄弟,有什么说不得的,前几回你不还盯着一个唱小旦的不放吗?”
薛蟠道:“哎呀,我今日是过来吃酒的,别扯这些不相干的,再说我就恼了。”
贾琏摇摇头,道:“罢了,不与你说了。”然后又转向闰玦道:“你那二嫂子但凡能贤惠点儿,我便也不能说什么了,你道我不知吗?她每日管理府中大小事宜也劳神,偏又是个很要强的性子,非得做出点成绩让别人高看她。我就那么点子毛病,从没想过要休她,谁也动摇不了她的位分,怎么就不能容人呢!”
闰玦知贾琏已有些醉了,便不让他再喝了,让兴儿多给他布菜,贾琏也不强要酒喝,吃了几口菜,抹了把脸又对闰玦道:“你以后找媳妇儿可千万要看准了,别想着她颜色好,娶妻得娶贤!”
闰玦笑笑道:“表兄过虑了,若以后我的妻子能得二嫂子一半的醋意,我就谢天谢地了。”
贾琏与薛蟠齐问道:“这如何说?”
闰玦道:“女子因在乎你才会吃醋,若她真大方地与其他女人一同分享你,那你才可悲了,想必你在她心中便如一般路人样。有这样爱重你的妻子,表兄应当是前世积了不少福。”
贾琏嗤笑道:“你们读书人歪理就是多,把‘妒忌’说成了‘爱重’,你可知这‘妒忌’可是七出之罪,若不是你二嫂子有长辈撑腰,你且看她今日还在哪里?”
闰玦道:“表兄不若拿物来做比,若你有一稀缺之物,喜爱非常,你可愿与他人分享?若只是一块儿烂木头,你给出去便就给出去了,哪里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贾琏道:“说不过你,说不过你,我可不能自比是那烂木头不是?”
薛蟠忍不住呵呵直笑,贾琏问他笑啥,薛蟠道:“笑你说烂木头呢。不过虽然玦兄弟你这样说了,但是我还是好奇,按你的意思,以后可只打算守着一人过了?”
闰玦抿一口酒,放下杯盏道:“有何不可,若她真心待我,我为何不能以真心换真心,她一辈子只有我一人,我为何一辈子不能只有她?”
薛蟠当即拍桌而起道:“好,我可是帮你记着的。”
贾琏哈哈直笑道:“你记着什么呀,玦兄弟以后是要讨老婆的,你别瞎生什么念头。”
薛蟠被说的脸红脖子粗道:“你知道什么呀你,我这是替我妹妹记着。”
贾琏当即喷出一口茶水,惹得闰玦起身退了好几步。贾琏被呛的不行,兴儿赶忙过来又是拍背,又是拿水的,好半响才伺候过来。
薛蟠皱眉道:“你做什么这反应?我妹妹差了吗?”
贾琏连连摇头,道:“宝妹妹自是不差,只是他们二人,我可是从没想过的。”
闰玦不禁也皱了眉,道:“真很奇怪吗?”
贾琏见闰玦这般问法,心中更是吃惊不已,竟然是这闰玦看上宝钗了?然而反过来仔细想想,他们二人除了年龄上稍微有些出格,不论为人、品行以及家世竟都还非常合适。
贾琏不禁道:“你们不说我是绝不会往那上头想,你们这一说,我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大不妥的。只是玦兄弟,平日里看着你端方严肃,以为你心里没有半点涟漪的,没成想竟然早就暗自规划上了?”
闰玦有些不大自在,轻咳一声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又不是佛祖,自然也有情的。”
薛蟠嘿嘿直笑,对贾琏道:“这妹夫是我一早就看上的,不差吧。”
贾琏得了这般大秘辛,正是好奇时候,连问薛蟠如何认定闰玦的,薛蟠自把那次醉酒的事儿给说了,贾琏啧啧称奇,又问闰玦什么时候打宝钗主意的,闰玦自是不肯说的。贾琏便道:“宝钗妹子那里定还没捅破是不?要不要让哥哥帮你?”
闰玦当然不能让贾琏威胁住了,只正色对贾琏道:“若表兄还认我这个弟弟,便不要参合,等哪日我求娶了佳人,定重重谢过表兄的闭口之恩。”
贾琏见闰玦严肃起来,顿时感觉大没意思,又看向薛蟠,薛蟠连连后退道:“我都不敢与我妹子说,她是有主意的人,一般般给她说了,怕可能真要坏事的。”
贾琏道:“好吧,谁让是自家弟兄呢。”然后又指着各自的小厮道:“你们几个也把嘴巴给我闭紧点,若有什么风声,拿你们几个是问。”
闰玦作揖道:“谢过表兄了。”
贾琏忙扶起他,又让小二换了桌菜,再上坛好酒,三人便又吃酒闲谈。
这场酒直吃到午后,闰玦都有些微醺了,想着也出来了便直接回了林府,又派小厮向贾府那边通传一回。
贾琏与薛蟠就喝高了,二人都是被小厮扶回各自住处的。熙凤见贾琏喝的烂醉,又想同桌之人是闰玦,便也没多责怪,只让兴儿伺候着。薛蟠那边直接不省人事,薛姨妈也习惯了,只是叹了句本性难移,便也不多管了。
晚间,贾琏酒醒,方还能记得中午吃酒的事情,又想宝钗与闰玦二人,心中大感有趣,然答应了闰玦不外传,也就只能自个儿心里想想。薛蟠这头却是第二天才醒过酒来,梳洗后便先去见了薛姨妈,此时宝钗也在,正与薛姨妈商议打点针线来做女工。
薛蟠不禁问道要做什么,却先得了宝钗一个白眼。宝钗道:“你以前在这里同我和妈是怎么说的?昨儿又喝个烂醉,都日上三竿了才起来?”
薛蟠大呼冤枉,将贾琏请闰玦吃酒自己作陪的事给说了,当然隐去了那段谈及宝钗的话。
宝钗凝眉想了想道:“你可没有唬我?”
薛蟠道:“明明白白的,你不信我可问玦兄弟去,昨天吃了酒他就回他家去了,没回园子对不?”
宝钗点点头道:“你们可别把他带坏了。”
薛蟠真是有苦说不出,只能道:“昨儿我和琏兄弟喝了一坛子酒,玦兄弟最多就饮了二两,他用二两酒唬了我们俩喝了两斤,你说我们还能把他带坏了?”
听薛蟠说的好笑,薛姨妈喝宝钗均笑出了声。薛姨妈道:“你也学聪明些,别就喝酒去了。”
薛蟠苦笑道:“我也想学聪明些,奈何玦兄弟太聪明了,跟不上。算了我太阳穴还突突地跳,我再回去歇会儿,午饭也别叫我了。”
薛蟠退下后,薛姨妈忙叫婆子去煮些醒酒汤,等薛蟠再醒来让他喝。
宝钗笑道:“哥哥近些日子真安分了不少。”
薛姨妈道:“可不是,省好些心了,也不指望他有多上进,守住家业就好,偏你不是男儿身,不然何愁家业不兴。”
宝钗道:“妈妈可别再做这般想了,阿爹在时我们薛家已经很惹人眼红了,当前这般很好,哥哥虽顽皮了些,但好歹是孝顺的,以后娶个嫂子回来,你便安心含饴弄孙,享享清福罢。”
薛姨妈爱怜地摸摸宝钗的头道:“你哥哥那里倒还好,我心里一直放不下的是你呀。”
宝钗有些迷茫地看向屋外,道:“我有什么可担心的?”
薛姨妈道:“我知你素来是有主意的,且极懂如何权衡利弊,真真是理智地让妈心疼。我也是从你那个年龄过来的,情窦初开,怦然心动,少女怀春都是极为难得的体验,你却全然否定了。你读书明明很好,也喜欢看诗词戏曲,却因不符闺中女儿教养,便能舍弃不看。且就说这女工,小时候你明明极讨厌的,却因着它是女子该学的,就认真去学了。妈也希望你能如其他小女儿一般任性一点,哪怕是如黛玉那样使些小性儿呢。”
宝钗抚弄着手里的团扇,淡淡道:“我觉着这样也挺好的。”
薛姨妈叹口气道:“这便也罢了,只是那人就得是宝玉了吗?”
宝钗皱眉叫了一声妈,然后看四下看看,确认无人后才小声对薛姨妈说道:“之前不是您已说出去了吗?难不成您……”
薛姨妈却摇摇头,只是眼中的担忧如何也藏不住。宝钗有些心烦意乱,不知是压在心底里的事情被突然提及还是裹杂了其他情绪,再也坐不住,只让薛姨妈好好保养,便先回了大观园。
晚上薛蟠醒过来陪薛姨妈吃饭,见薛姨妈面色不好,自得问一遭,薛姨妈素觉大儿子不甚靠谱,且此事有关乎宝钗一生,怕他坏事,便只推说是身体微恙。薛蟠果然不疑,只让小厮记得明日请个大夫回来看,然后又想闰玦那事虽不能先透露给宝钗,但薛姨妈这里倒可先预备一二,于是便将昨儿吃酒的事当说笑说了,只是还是掩了闰玦对宝钗有意的那遭,末了还赞叹一句闰玦好德性,以后谁招了他作婿谁就得了大便宜。
薛姨妈听后笑道:“玦哥儿才多大,不过小孩儿说的玩笑话罢了,你自己还是个爷们儿,且管的住自个儿吗?你们男人家,不过是没上手前觉得对方有千好万好,什么甜言蜜语赌咒发誓不是信口说来的?真让你们得了手,最多新鲜几年,那还不又嫌弃人成了黄脸婆。”
薛蟠急道:“我们男人也有好的不是?妈你这是以偏概全,且说你看玦哥儿这般大了,屋子里也没那些乌七八糟的人,自己平时也就上学读书,也没在外乱搞的行为,我是男子,自然看男子又比你们内行。”
薛姨妈道:“玦哥儿那是没有长辈给他张罗,你且看宝玉屋里,那才是世家公子的基本配置。不过玦哥儿在上进心上却是拔尖的,也难为他要撑起整个林家。”
薛蟠挠挠头,怕自己多说多错,便不再就此事多言,只另说些趣事逗薛姨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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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头疼八十回后怎么安排,然后逛B站,发现好几个UP主在做红楼的解说,还有关于后八十回的猜想。真太厉害了,虽有的地方也不全然赞同,但是觉得都能自圆其说,十分在理的样子,我去偷师(交两硬币)总结总结,把后八十回的大纲也补一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