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一浩吓得还没站稳就跑了。
吴天天走在回家的人潮中,在熙熙攘攘的马路对面看到了正从便利店走出来的何叶。何叶吃力地提着一袋东西,正焦急地站在马路口要打车。她手里的袋子被扎破了一个口子,正往外掉东西。
出租车在何叶面前停下来,这时候她正在弯腰捡地上的东西,出租车只停了一下又开走了。吴天天急忙推着烧烤车准备过马路去帮她。可是马路上汽车接连不断,吴天天在“呜呜”的喇叭声中穿来穿去,好不容易走到对面,何叶却早已经不见了。
他看着一辆出租车从面前开过,何叶就坐在里面。他赶紧给何叶拨了一个电话,却是王杨接的,说道:“喂,叶子出门了,电话落在房间里了。”
吴天天心里咚咚地跳,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帮我转告何叶,我想约她出来见一面,我有事找她。”
王杨答应着把电话挂了。没过多久,何叶就回了电话说:“很抱歉,最近我都没时间,每天都在加班,今天也忙到十点半才下班呢。”
吴天天说:“那你什么时候能忙完?”
“这可说不准,你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也不算很重要,既然你没时间,那就改天吧。”吴天天失望地把电话挂了。
之后几天,他每隔两三天就给何叶打一次电话。何叶每次都以工作忙需要加班为借口拒绝了。偏巧那天吴天天从广场补货出来,正好迎面撞上提着大包小包的何叶从对面的商场里出来。何叶见到吴天天,表情十分尴尬地说:“你在这儿呢?”
“我在小吃广场里租了个铺子,正好过来看看。”他看了一眼何叶手里的东西,都是刚从商场里买的品牌服装,心想她可真下得了手。她手里那些,哪件衣服不是近千的。他笑了笑说:“既然都遇上了,你看不如就现在吧。”
何叶沉默了片刻。他怕她又找借口,赶紧说:“就只是去喝杯东西说几句话的事儿,不会耽误你太久的。”
“那行,我们去那边的茶楼里喝杯茶吧。”
吴天天跟她进了一间茶楼,一进去就觉得浑身不自在,自己实在与这里的格调不搭。这是一间标准的中式茶楼,茶楼里播放着古典风格的古筝曲,桌子椅子无不是透着古色古香的气质,就连来这里喝茶的人,也都是些富有书卷气的老年人。
何叶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笑着说:“我没事就喜欢来这种地方喝喝茶看看书,你觉得环境怎么样?”
“挺雅致的,很适合你。”吴天天坐在藤椅上,都不知道要把手往哪里放了。
“你不用那么拘谨,来这里是放松的。”何叶要了一壶龙井,给吴天天倒上,“你尝尝。”
吴天天在外面进货跑了一天,本来就渴极了,端起来一口喝个干净,咂咂嘴说:“跟我爸买的茶叶末子没多大区别,闻着还挺新鲜。”
何叶的表情有些不大自然说:“你说正事吧。”
吴天天又喝了一口茶,急忙吞下去说:“也不算正事,就是想问问你,我上次托王杨送去的小吃你还喜欢吗?”
何叶心想就为这事啊,面上还是挂着笑答道:“挺好的,谢谢你。”
“我现在在经营各地特色小吃,为了推广品牌,我晚上还出去摆烧烤。”
她礼貌地点点头。吴天天从她脸上看不到预期的神色,不免有些失望。他思索了一会儿,郑重其事地问:“你爱金子吗?”
她喝了一口茶,过了很久却反问吴天天:“你觉得怎样才算是爱呢?”
吴天天没说话,从钱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说:“这是我近两个月的存款,总共八千七百三十块。我现在一个月挣五六千,已经有足够的能力养活自己的女朋友了。用不了两年,我就能买得起房和车了。”
“你挺努力的。”何叶笑了笑,转移了话题,“以前家里停电的时候,我就喜欢跟王杨来这里喝茶。我喜欢这里的气氛,安静、不压抑。而且这里的茶叶都是现炒的,不同于一般的茶楼,我特喜欢这里的龙井。”
吴天天讪讪地把银行卡收回来,眼见着何叶把话题越扯越远,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何叶,你知道吗,其实金子的工作……”
这时候,何叶放在桌上的手机振动起来。她一看是金子的电话,赶紧接了说:“在哪儿呢?好好,我马上过来。”
吴天天见她神色慌张地站起来,忙问她:“出什么事儿了?”
“金子酒喝多了闹胃疼。”她说完就往楼下冲。
吴天天见她的包落在椅子上,赶紧给她送下去,却看到她已经上了出租车。他也赶紧拦了一辆出租车紧跟在后面。他看着手里的包,心想何叶对金子的紧张态度足以说明她是真的喜欢金子的。想到这里,他真想狠狠抽自己一个嘴巴。
眼看着何叶在酒吧门口下车了,他也赶紧让司机停下来,帮何叶把出租车钱付了,说:“看你急的,连包都忘拿了。”
何叶道了声谢,拎着手提包赶紧进酒吧去找金子。吴天天怕她一个人应付不了,也赶紧追进去,两人一眼扫到了靠在椅子上醉得不省人事的金子。他让何叶搭把手,把金子背出酒吧,拦了一辆出租车,问何叶:“是把他送回家还是去你那儿?”
“送医院吧。他向来肠胃不好,我怕他喝出个好歹来。”何叶拉开车门,帮吴天天把金子送进车里说,“你先回去吧,我一个人应付得了。”
吴天天说:“没事,反正我也闲着,陪着一起过去吧。”他不由分说地上了副驾驶座,透过内视镜见何叶正满脸紧张地在给金子擦汗,还时不时问他哪里不舒服。金子喝得醉醺醺的,连句利索的话也说不清楚。
到了医院门口,吴天天钻进车里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他弄出来,一路咬着牙背进医院大门。金子趴在他背上,嘴里喃喃地喊着冷。
何叶摸了摸他的额头说:“不会是发烧了吧?”
“兴许是吹了风身上有点凉吧。”吴天天刚说完,金子忽然从他背上挣脱下来,扶着墙在边上拼命吐了一回。吐完后,他掏出纸巾擦了擦嘴说:“你们几个真狠,可把我给灌惨了。”他抬头看到何叶正瞪着自己,又看到吴天天站在一边,小声问他:“发生什么事了?”
吴天天正要说话,何叶扭头笑着说:“你晚上还要摆摊呢,先回去吧,已经打扰你很久了,实在不好意思。”
金子朝吴天天挤眉弄眼,只听何叶板着脸说:“金子,我觉得咱俩有必要好好谈谈了。”
吴天天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好自为之吧,我救不了你了。”走出医院门口,他还不忍心地回头望望,他是真的替金子感到担忧。
何叶没说话,只是给他递纸巾,擦嘴角的污秽物,还不停地关切道:“胃疼吗?肠胃不好还喝那么多。”
“吹了风差不多已经醒了,我送你回去吧。”金子宁可何叶对自己发泄一回,这种怀柔政策简直比吵架还难受。他一脸心虚地看着何叶,正想着该怎么把今天的事圆了,金子妈忽然打电话来说金子爸住院了。金子挂了电话就往二楼跑,何叶跟在后面问:“你上哪儿去啊?门口在那儿。”
“我爸得胆结石住院了,就在这儿的三楼。”他边说边回头拉何叶的手,带着她拼命往三楼跑。
这会儿病房里围着一大群人,公司的秘书、业务员、主管都来了,黑压压的一片,几乎把金波特的身影都淹没了。金子挤进人群冲到病床边,问:“爸,您没事吧?妈说您得动手术,这得多严重啊?”
金波特躺在病床上哼哼唧唧的,面色难看得吓人。金子看着老妈在一边抹眼泪,赶紧问医生:“我爸到底怎么了?”
“病人胆囊结石严重,需要摘除胆囊。我们先让他住院观察几天,如果情况稳定就尽快安排手术。”
金波特问医生:“我是不是快死了啊?胆囊摘除了,那还怎么正常生活啊?”
金子妈一听他的话,更是可劲儿抹眼泪。医生安慰说:“摘除胆囊并不是大手术,放松点,保持最好的状态就是了。”
金波特反问说:“胆囊都要摘除了,还能不是大手术?”
何叶见金波特不信医生的话,便帮着安慰说:“叔叔,其实摘除胆囊真不是什么大手术。我爸也得过胆囊结石,手术都动完三四年了,现在爬六楼气都不喘一下。”
金波特见是何叶,不由笑了,说:“你没有骗叔叔吧?”
“怎么会呢,叔叔您就放宽心吧。”
金子让大家都散了,该回去加班的加班,做饭的做饭。金子妈让何叶坐下来,搬了一张凳子坐在她边上,仔仔细细把何叶打量了一番,看得何叶脸都红了。金子妈笑着说:“多漂亮、多懂事的姑娘!你爸妈是做什么的?”
何叶笑着说:“我妈妈是中学教师,爸爸承包了一个施工队,专门做装修的。”
金子妈迭声说:“不错不错。那你在哪儿工作啊?”
“我在一家外企做英文翻译。”
金子妈连连点头说:“外企好啊!”
金波特咳嗽了一声,病房里立刻安静下来,金子妈端端正正地坐着听他说话。他把金子喊到床边上,郑重其事地说道:“金子啊,以后公司的事可都交给你了。明天起你就接替老爸的位置,正式担任总经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