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这一次,他一定能够让自己的父亲过上好日子,可是他居然连第三份工作也丢了。
桥上有个卖红薯的老爷爷正扯着嗓门在吆喝,他看着老许说:“来一个红薯吧,小伙子。”
老许摇摇头,只是哭。
老爷爷见他手里捏着一个信封,就说:“小伙子是被开除了吧。”
他点点头,继续哭。
“谁年轻的时候没换过几份工作?被开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小伙子,看开点吧,老板开你就说明不喜欢你。老板都不喜欢你,你在那里工作能开心吗?”
老许擦着眼泪,有些不赞同地看了他一眼。老爷爷继续说:“你们年轻人刚毕业参加工作,能有多少钱挣。两三千凑合,四五千就算不错了。既然到哪儿工资都不高,还不如找个自己喜欢的工作。做得开心了,对今后的发展也有利。”
他低头看着江上的货船,想到金子和吴天天虽然忙碌,虽然累,可是那都是他们喜欢的事业,即便再累再苦,他们照样能笑得灿烂。
而他自己呢,换了一份又一份工作,没有一份是他真心喜欢的。
为了让父亲能够老有所依,他放弃了他的支教梦想。可是到头来,连这一点小小的愿望都无法满足。他看着老爷爷,抹了把眼泪说:“爷爷,我饿了。”
老爷爷说:“给你烤个又大又甜的,吃饱了继续找工作去!”
老许点点头,这时候方晓从一辆出租车上冲下来。她飞快地跑到老许跟前,一把将他紧紧抱住:“你做事之前能不能为我想想啊?你丢个工作,对我来说没什么大不了的。没了工作,咱可以再找。可我要是丢了你,我该怎么办呀。”她趴在他背上抽泣。
“晓晓,我没想不开,我就是……就是觉得对不起你,对不起我爸。”
方晓一面给自己擦眼泪,一面拿纸巾帮老许擦脸:“别胡思乱想,你没有对不起谁。咱们现在去吃饭,明天我陪你找工作去。”
老许感动得反过来抱住方晓大哭起来,嘴里念叨着:“其实自从来了市里工作,我就没有觉得快乐过,只有和你或是天天他们在一块的时候我才觉得开心点。”
“如果不开心就继续回去支教。只要过得开心,你做什么我都支持。”
老许突然萌生了明天就回山区去支教的念头,但是想到父亲的复诊还是在市里做比较好,他还是决定留下来,重新找个工作踏踏实实地干。第二天,方晓陪着他到处去面试。这一次不同于以前,他牵着方晓的手在城市各处穿梭,就像是握着一份责任。他不能再任性,由着自己的喜好来。这一次,他要踏踏实实地走好每一步,为自己、为方晓的未来负责。
方晓陪着老许面试了四五家公司,不是人家看不上老许,就是老许看不上人家公司。每一次出来,他都是苦着一张脸。直到从方晓为他物色的最后一家公司里出来,老许才兴高采烈地扑向方晓,一把抱起她说:“我成功啦,天和证券公司业务员。明天就来报到!”
“小磊你真棒,业务员好啊,可以光明正大地出去跑业务,没事的时候就能去陪叔叔做康复了。”
老许用力点头说:“是啊,还能偷偷去医院看你。”
当天,方晓和老许陪着许父去医院做了复诊,从医院出来的时候,老许远远地看到一脸瘀青的孙一浩进了急诊室。老许让方晓照看父亲,挥着手追去急诊室里。孙一浩见老许在后面喊他,回过头捂着脸,有些尴尬道:“你怎么在这里?”
“我陪我爸来做复诊。你这是被谁打的,怎么脸肿成这样了?”
老许正要凑近了去看,孙一浩赶紧扭过脸去,打着哈哈说:“没事儿,跟朋友打架了。”
“什么朋友下手这么狠啊?嘴角都破了。”
孙一浩摇摇头说:“就是喝醉了酒瞎胡闹。叔叔是要准备回去吧?我给你叫辆出租车,把叔叔送上去吧。”他说完就拦了一辆出租车,跟老许一起把许父扶上了车。孙一浩叮嘱许父:“叔叔,刚动完手术的人特别虚弱,回去除了食补,还得让老许陪着多散散步,练练身子骨。”
许父笑着点头:“哎,他每天吃过晚饭都会陪我去楼下散步。”
“除了锻炼,还得早睡,充足的睡眠比什么保健品都管用。”
“小伙子说得在理,我都记着了,谢谢你啊。”
孙一浩笑着点点头,趁着老许没上车,把他带到一边说:“我能跟你借一万块钱吗?”
“一万?”老许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我保证三个月内就还你。我给你打欠条,身份证复印件也带上。”
老许为难道:“不是我不愿意借你,是我自己也欠着金子和天天一人各四万的手术费呢。”
“吴天天就那一个摊儿,能腾出四万来借你?去年的时候还让琪琪帮着去公安局交罚款呢,现在都成债主了?”孙一浩的口气明显有点酸。
“他早就不摆摊了,现在自己创了一个品牌,就在几天前开了几家连锁店。‘食八方——20元吃遍全国特色小吃店’听过吧?他就是那儿的老板。”
孙一浩嘲笑着说:“我可不信,他哪有那能耐啊。”
“我可不说假话,他现在又在筹备新项目了,就现在这几家店,粗略算算一个月能赚三万多呢。”
孙一浩的表情由嘲笑转为妒忌。老许并没有察觉到,而是关切地问:“你借钱是有急用?”
“哦,最近生意出了点小问题,我需要周转一下。我就不耽误你了,赶紧带许叔叔回家吧。”
老许点点头,上了出租车。他刚离开,就有几个人冲出来将孙一浩堵在了急诊室外的一个小夹道里,四五个人围着他一顿拳打脚踢。
孙一浩也不敢还手,只是拿手抱着头蹲在地上任由他们打。他口里念叨着:“牛哥,大军,我发誓半个月之内一定把赌债还了,一定!”
“你都一定了几百回了,拿我们当猴儿耍呢?”
“我哪敢啊。我有个朋友在做生意,这次我保证半个月之内一定还上,如果还不上,你们爱怎样都行。”
“如果十五天以后还不上,利息涨两倍。”几个混混又往他嘴角来了一拳,这才走了。
孙一浩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拿衣服袖子擦了擦嘴角,骂了句脏话,就挺起身板决定去找吴天天帮忙。他查了“食八方”的总店地址,到店铺门口的时候,果然看到吴天天正忙得不可开交。大冬天里,吴天天愣是忙得满头大汗,拥在店铺里面的顾客几乎要把柜台挤坏了。
他本想厚着脸皮进去开口借钱,可临到门口又顿住了脚步。看着忙得热火朝天的吴天天,他忽然红了眼眶。自小出生在农村的他,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靠着奶奶的抚恤金过活。十七岁以前,他没喝过可乐,没吃过冰棍,更没看过电影。
初到大学的时候,所有的人都看不起他,笑话他。与他同是从穷苦农村出来的老许也一样被人看不起,可是老许性格窝囊,对于一切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所以无论是嘲笑还是白眼,老许从来不往心里去。
可是孙一浩不一样,他自尊心强,受不得半点冷嘲热讽。从刚进大学开始,他就决心活出个样来,总有一天,他要让所有人羡慕他,嫉妒他。
所以毕业之后,他选择了北漂,在一家传销公司跑业务。起初,他的确尝了些甜头,但后来因为急功近利,他把所有的本钱全投进传销公司,最后被骗得身无分文,逃回了家乡,靠着卖假名牌赚了些钱。
再然后,他学会了赌博,所有的积蓄都输在了赌桌上。想起自己欠下的一万元赌债,他再一次羡慕起吴天天来。从前,他一直都看不起像吴天天那样死读书的人,没想到吴天天竟然轻而易举就有了这样的成就。
孙一浩看着忙个不停的吴天天,心想与其低下头向他借钱,不如重操旧业。他打算还靠倒卖假货先把钱还上,然后做些正经生意攒了钱,看着能不能找吴天天合伙。于是,孙一浩去找了在街边摆摊的师姐,谎称他奶奶病重需要借钱。
他呼天抢地道:“师姐,我真是走投无路了。为了赚钱给我奶奶治病,我几乎把命都快搭上了。”
“这话怎么说?你去卖血了?”
孙一浩顺着话说:“是啊,两个月我卖了800cc了,下个月要是再筹不到钱,我想不如去卖一个肾。”
“那哪能啊,你可千万不能冲动。这样吧,我手头也没太多钱,你先拿八千去应急,什么时候有钱了再还我。”
师姐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交给他:“本来打算明天去市场进货用的,不过你奶奶的病要紧,先拿去吧。”
孙一浩感恩戴德地接过钱,信誓旦旦地说:“师姐,我保证一有钱就还你。”
拿了钱后,他从旧货市场以低价批发了一些衣服回来,找人翻新以后,又挂上了吊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