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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所有花都能结果，不是一出海就能捕到鱼，更可能像老渔夫圣地亚哥那样，苦战八十余天，还失去了唯一的战利品大马林鱼。
华年网加班加点忙碌了半个月，得到的是五万元的罚款。处罚网站的并不是公安局，而是设在公安局的“净网行动”行政执法总队办公室。缴清五万罚款，舒茗悦亲自写出了整改措施后等待网站恢复访问。
半月前华年网接到过主管部门的通知，全国将开展“净网行动”，要求黑道类、耽美类、乡村类、官场类等小说必须下架，违规内容必须清除，擦边内容即刻整改，不然要处罚。这些需要清理和整改的内容主要集中在长篇小说这一大类。网站的长篇小说就涉及五六百万个章节，光看章节标题，依每个标题五个字算，将近三千万字，更不要说海量的章节内容。有的违规内容隐藏在字里行间，有的敏感词汇用谐音字或者用标点符号作间隔，不去读根本看不出问题。每部小说都有责任编辑，网站还设立了专职审读编辑，但是编辑要负责好多长篇文章，要挖掘新作者，要与作者沟通，根本看不过来，通过自动检测后，扫视一下没有大的问题往往也就会通过。专职审读编辑的阅读速度最快也就一分钟一章，四千字的样子，全天加班加点审下来也就五百章，两百万字的样子，长期下来不是看得麻目就会看得发吐。而且，以前可以发布的内容，现在严禁发布；以前不算敏感的词汇，现在列入了屏蔽范围；以前可以用的标题，现在不许再用……所以，这半月来编辑们重点在审长篇稿件，原来的内容都得全部重审，还要进行删改。
小说作者的作品发布平台有写作警示。但有些规定，只要做得不过分，在许多网站都是雷声大雨点小，网站也好，写手也好，都在打擦边球。即使网站发出了自查紧急通知，很多作者根本不当回事，认为是吓唬吓唬而已，他们不愿修改，懒得修改，有些作者很长时间不登录还不知道要修改。编辑们这头要审核旧稿，那头要审新稿，已经手忙脚乱。为此，网站已经发动热心网友来帮忙审核，审核一千个章节的内容不出现问题，奖励一个华年币。
网站用自动屏蔽功能和人海战术肉眼查阅，半月来并没有发现大篇幅和大量的违规内容，还以为平时审核工作做得扎实。编辑们刚刚歇了一口气，这下网站却毫无征兆地给关停了，让编辑们来了个措手不及。
华年网的首页已经是张固定的白底界面，上面用红色的字标有“净网行动整顿中……”字样。同行网站也有不少类似的首页，大家都人仰马翻。少数几家大型文学网站未关停，正发布声明大力支持“净网行动”云云。《净网突击行动全面展开》的新闻报道已经登上头条，报道说，经过全国扫黄打非办等部门数月取证，于今天凌时展开了净网突击行动，截至今天下午三时，全国已有超过三十家文学网站因涉黄涉非被关停整改，其中三家文学网站被吊销两大许可证，五位写作大神因涉黄贩黄被刑拘，多家涉黄站的创办人和编辑被带走调查，三十余部热门小说被列入禁书……“净网行动”前些年搞过好几次，这次声势特别大，首次出现大量文学网站关停的情景。
舒茗悦和牧典蓝连走带跑地赶回到华年网。
网站仍没有恢复，编辑们已经得知了被处罚的大体情况，个个蔫头耷脑，唉声叹气。
华年网首次遭到罚款，是被查到有三部涉黄的长篇小说。这三部从书名和章节标题上看没有任何问题，但部分章节内容淫秽，已经违规。五万罚款算是最轻的处罚，如果这类违规作品再多些，或者小说涉及更严重的问题，将是更为严厉的处罚。舒茗悦对这三部小说通过审核却正好被查处很是不解，一细问方知它们不是被“净网”办公室查到的，而是被举报的！
理着平头的总编方绪得知情况后，已经调出了被查处的三部小说，它们由三位不同的作者完结于上半年，从没被推荐，总点击量就两三千多，并不热门。被审查到的二十余个章节，内容龌龊不堪，涉黄文字全用标点符号进行了分隔以逃避自动屏蔽，从版面上一眼就能发现标点的异常使用，初审根本不应通过。作品的初审分别是三位不同的编辑，但上周这三部小说全由兼职编辑流鸢进行了复审，问题明显出现在复审这一环节。方绪想起是流鸢主动要求复审的这三部小说，怀疑是流鸢做了手脚，并举报了华年网。没有内鬼，普通读者怎么可能从这种冷门小说中挑出毛病去举报？
未艾违规地当着大家的面吸起了烟，他坚信是流鸢加害了网站，而且是雁如和流鸢在联手加害。流鸢是雁如的大学同学，喜欢写点现代诗，雁如当初把他培养成了兼职编辑，平时他在编辑群里默默无闻。雁如脱离网站后，流鸢并没随之离开，而是一贯低调地留了下来。雁如既然与华年网闹翻了，流鸢可能就是雁如安插在网站的内鬼，专门给网站使绊脚。这次流鸢作为诗歌编辑帮着网站审核小说，就想置网站于死地。
舒茗悦正在气头上，觉得方绪和未艾说得有理，她无力地坐到沙发上，痛心地说：“文化人，怎么能做没有文化的事！唉，五万呢，马上要发工资和稿费了……不能饶了流鸢，在编辑后台进行通报批评，取消流鸢的编辑资格，踢出群，打入网站会员黑名单。”
牧典蓝劝道：“这种严肃的事，不要感情用事，还是找流鸢亲自谈谈，究竟是他个人的主意还是雁如的指使，为什么要加害网站？至少要让流鸢明白，网站不是那么好欺好骗。”
“好吧，我不会冤枉任何人，要亲自找他谈谈。方绪，看看流鸢在没在线？……没在？”舒茗悦得知流鸢并不在线，只好暂时作罢。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网站要趁机把这事变坏为好，等网站恢复访问，就当捷报一样地宣传，自吹自擂，就说网站凭纯文学性顺利通关！说不定我们还是恢复得最早的一批。”牧典蓝见大家情绪还低落，就为大家鼓劲。
“对呀！这种整顿像森林大火，很多网站挺不下来就化为灰烬，如果挺过来反而能赢得作者和读者。”舒茗悦转忧为喜，“方绪，你赶快起草捷报，等网站恢复访问，就登到首页，吹吹创作纯文学是最健康的写作！”
牧典蓝沉思着，随后说：“我有个提议，既然是做纯文学网站，就要趁这次整顿对商业性长篇小说进行总量控制，不要弄得荤不荤素不素，让网站特色不鲜明。最好，把那些冗长的长篇当成不良资产从网站剥除，让网站轻装上阵，减少编辑们的工作量和审核风险。要引导作者们追求精品，而不是图数量。”
舒茗悦说：“只怕会打击长篇作者，造成大量粉丝流失。”
牧典蓝说：“商业长篇不是华年网的长项，干脆不做。不是说不做长篇，而是说只做文学性强的长篇，五十万字以下就足够，三十万字以下最好。要让作者们明白，文章不能再精简一个字的时候，才是最好的。如果作者担心字数不多，更新次数少，难以登上首页被阅读，可以让作者反复修改，修改一次也能推到首页，这样同样能提高点击率。”
“是得考虑下了……”舒茗悦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就借着这次整顿，把那些啰唆的长篇干脆淘汰，作者们应该不会追究我们违约。五十万字以上的长篇我们不做了，删除多余的章节，或者督促作者修改到规定的字数，省得我们提心吊胆地审核。今后要写超过字数的长篇，必须进行申请才能加长。”
编辑们你看我，我看你，空气凝结了。
牧典蓝说：“现在的纯文学网站，无所不包，大同小异。华年网要强化风格，有所为，有所不为，专做中短篇类，做得独树一帜。我们还没一种文体真正拿得出手，叫得响。必须淡化长篇，把精力集中在散文作者的培养和挖掘上，打响这个品牌，让散文作者以到华年网发布文章为荣。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现代人生活节奏紧张，短篇类做好品质，会有红火的市场。”
未艾说：“难道，我们从前辛苦审核那么多文字，白审了？”
穿着鱼网状毛衣的专职审读编辑佳嘉说：“我好不容易才拉来一位能写五十万字以上的长篇写手，奖金还没领到手呢！这下就要撵他走？”
兼管财务的编辑媛红说：“那些快要完本的长篇作者，被我们删除了剩下的章节，还发不发完本奖？”
舒茗悦说：“那就等完本。最好叫作者精简，不然过几个月再删除。”
未艾说：“那些作品岂不是被网站强行太监了？”
舒茗悦说：“我们要像做出版那样来做网站，提升作品的含金量。那些超长篇，无事找事写，与十个人见面就要写十次打招呼的详细过程。有的写到后面，前面写的内容都忘记了。这些文字太浪费我们的空间和时间，踢出去也罢。”
方绪说：“未艾，你那些打算写五十万、一百万字的小说，尽量控制在三十万字以下吧。写得太长的，也没多少人会从头到尾读完。”
未艾说：“网络小说写惯了，都不知道怎么来写用来出版的小说了。难道，长篇写手们以前的精力都泡汤了？”
舒茗悦拍了拍脑袋，想冷静下，就问牧典蓝：“我今天有点急了……这样快刀斩乱麻，妥吗？”
牧典蓝觉得也不太妥：“情况紧急，我们都有点急。说说可以，想好再定。”
舒茗悦说：“没有谁喜欢不诚信的网站。就像有的网络游戏，本来几年才可能升到的级数，后来规则一变，只要花上一大笔钱，就能一秒赶超玩了几年的会员。咱们这种，一秒就让作者和编辑往年的心血付之东流，也是不讲诚信吧？”
牧典蓝被满屋的失落与沮丧包围，也有了顾虑：“嗯，我看，华年网还是要讲诚信。既然以前的作品有了点击量和初期稿酬，咱们不能说推翻就推翻，让大家没有安全感。这样吧，新的规定按公告规定的时间开始执行，只对今后新创建的长篇进行一些限定，以前的就成为历史留在那里。”
“对！我们要对从前说过的话负责，哪怕说错了，也不能牺牲大家。”舒茗悦觉得这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满意地点点头，“方绪，马上起草这个公告，长篇新规从十二月一日起执行。大家各自看着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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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模样黑瘦、头发乌黑、穿着蓝黑西装的老头子在网站门口张望。
舒茗悦定睛一看，惊呼道：“倾杯老师！欢迎倾杯老师莅临网站！快请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