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颜在舒秉浩这头碰了壁,转而向舒茗悦的母亲求助,认为手握大权的杜宁作为女人,更好说话。杜宁同意在办公室见马楚一面,马楚却是带着万颜来的,马楚几乎一言不发,基本是万颜一口气在帮他吹。杜宁当面拒绝试用马楚,并直言说,她最看不起靠女人来想办法的男人!马楚当即就不辞而别。万颜则痛哭流涕地说,马楚不是没有能力,是性格太文弱,没人给他出头的机会。杜宁则教训万颜说,世上没人会给他现成的机会,机会得靠他去争去抢,怎么能让女友低声下气到处求人?从这以后,万颜再也没来过舒茗悦的家。
万颜那年七月去了澳洲,与马楚分了手,与舒茗悦的关系也僵了。过后,她没有提起还舒秉浩那十万元借款的事,加上与舒茗悦没有什么联系,舒茗悦一直以为她在留学,也以为是父母对马楚的拒绝导致了她们闺蜜情感的破裂。
万颜在美轩与舒茗悦不期而遇后,才主动与舒茗悦联系过几次。电话里,万颜只管诉苦,她母亲在她去澳洲不久就摔成了粉碎性盆骨骨折,她放弃留学回家照顾母亲半年,马楚闻讯后也来帮着照料。她和马楚已经合好,但她母亲感谢归感谢,并不愿意万颜嫁给一个有文凭却没有魄力的人。马楚这样的男友不放心还有谁能放心呢?现在万颜与马楚并未成家,租着房子住在一起,两人的收入刚好可以养活自己,还无力偿还欠下的所有债……说到最后,万颜的目的只有一个,求舒茗悦帮她推销理财产品。
万颜说起了那么多难处,舒茗悦本想帮她一把,即使不能救万颜于水火之中,也能解万颜燃眉之急。但是一想到自己曾费尽心思帮马楚,没能如愿,万颜就心怀不满不再联系她,现在找来只为推销产品,她哪有心情见万颜。
牧典蓝一听万颜是这样的人,更觉得没必要帮她,说道:“咱们现在要装修书吧,要给网站搬家,还要买房安家,也需要大笔的钱呢!先救救自己吧!”
舒茗悦说:“我给颜颜说,我资金困难,她还不相信。其实,我都被颜颜骗了,她根本不像她说的那么穷,她都有车了。刚才她在堵车的时候给我打的电话,约我一起吃饭再去酒吧聊聊。”
牧典蓝说:“豪车都能几万就办按揭,看不出什么来。”
舒茗悦说:“但是颜颜最后的口气挺大,说她幸好懂得理财,她自己都买理财产品,也才有能力买车,不然只有坐地铁的命。她说,我如果买了她推荐的理财产品,过几年开保时捷也不在话下……她啊,刚叫完了苦,又来显摆,不知是不知是不是为了推销她的产品才那么吹。我也分不清她哪些话是真,哪些话是假。我既然不是她的救命稻草,那就什么都不是吧!”
3
从不身心相拥的恋人,不是真正的恋人,那是红颜与蓝颜。
晚上九点半,牧典蓝和舒茗悦沉浸在快活的被窝里,柔情蜜意温存得不能再温存。青春的激情、人生的童话、世间的浪漫都在这里,但统统敌不过世俗的烦恼——分别的时刻到了。
舒茗悦通常九点就要离开圣庭世家往回赶,而今晚在牧典蓝的死缠烂哄下她大胆破了例,多待了半个小时。她的目光不时落在腕表上,不时落到黑黢黢的窗外。牧典蓝知道,她的心不在这里,不在他身上,在想着回家。他只好抛开温柔乡里的不舍,与她一起整理了一番,送她下楼。
来到小区的露天临时停车位,舒茗悦的电话响起来,是母亲的铃声。她大骇道:“我妈真的找起来了!”
牧典蓝说:“还没到十点,可能是其他事吧!看把你吓的,她是你的妈,又不是魔鬼。”
舒茗悦做了个“嘘——”的动作,接起电话来:“妈,……我还在路上,马上到家……啊!你要过来!到家里等我会儿吧,我堵在路上的……啊!就在楼下等啊,我就回来!”
舒茗悦挂了电话,匆匆上车:“糟了,我妈马上会在楼下等我!今天她怎么想起过来了……来不及了,我走了!”
不到半小时就到十点,这里到舒茗悦的家通常要一小时的样子,按时赶回家已不可能。如果杜宁要坚持等到舒茗悦回家,会等上好半天,一顿训斥在所难免。杜宁虽然离开家在别处居住,但她不定时地会在晚上十点的样子把电话打到家里的座机电话上,核实舒茗悦是不是按时到家。所以舒茗悦总不敢晚回家。
牧典蓝见车子发动起来,眼疾手快,拉开后排的车门坐了上去。
舒茗悦焦急地叫道:“你上来做什么?下去!我要赶时间。”
“我今晚要见见你妈妈,让她也见见我!”
“这么晚了,我妈见到你会发火的!”
“迟早也有这么一天,迟到不如早到!我们光明正大,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像偷情,我受不了!”
“别耽搁时间了,下去吧,别把事情闹大了!我妈的脾气有时很倔的,不要惹到她。”舒茗悦见他还执意要一起回去,急道,“哎呀!我不回去了,让我妈骂死我算了!”
牧典蓝一脚跨到副驾驶位置,坐了下来:“不能老让你挨骂了,要骂就骂我吧!亲爱的,我们必须面对现实了,逃避不了的!平时我不能去找你妈妈,也见不到她,她更不想见我。今晚她既然回来等你,无论她愿不愿意见我,我必须主动去拜见她。走吧,亲爱的,你永远这么怕下去,我们就没有明天了。我们要一起当着你妈妈的面,听她到底要说什么。穷女婿总得见丈母娘。”
“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说呀!”
“如果妈妈在气头上伤到了你的自尊,你,你不能和我妈顶嘴、对吵。你就把她当做更年期的人那么看,理解她做的一切是为我好,行吧?”
“她好歹是生养你的母亲,是我未来的岳母,我会理解她、尊重她的。我只想向她表明娶你的决心,让她知道我是认真的,我配得上你。我要她给你自由,给我们自由,允许我们成家。”
舒茗悦还迟疑着,仿佛前面的路是万丈深渊。
牧典蓝亲亲她的唇:“走吧,我的爱人!这是我们必须要过的关,勇敢些,有我呢!”
车子启动了,飞快地向家的方向驶去,车速达到了六十迈以上。前挡风玻璃下面那对穿红肚兜的中国娃娃正笑眯眯地朝他们晃着头,他们却笑不起来。
舒茗悦不停地切换着远光与近光灯,远光灯是为了看清更远的路,也提醒远处的人,近光灯是为了让对面来车能看到自己的车。
“别开快了,这是晚上呢!”牧典蓝提醒道。
“为了见你,为了赶回家,我已经习惯开快车、开夜车了。这条路我只要看到绿灯显示的倒计时,就知道在哪个秒数开过就是一路绿灯,在哪个秒数开过总遇到红灯。”舒茗悦说。
“别急,你能平安地回去,才是你妈妈想要的。”牧典蓝眼睛潮湿,心也急切。
“放心吧,没事的。这条路我闭着眼睛都知道什么时候当转弯了。”舒茗悦并没减速。
“有必要这么谈妈色变吗?就是回去晚了,又有多大回事呢?”牧典蓝见她连续超车,就说。
“我妈为我用了好多心,我不想让她难过。”
“她难过的理由在哪里?我对你不好吗?我没有能力吗?我的人品很坏吗?我的长相很丑吗?我的家庭会拖累你们吗?我父母会为难你吗?这些,都不存在,她难过在哪里?”
“至少,她今晚不想我迟到。”
“回家准不准时,是形式上的样子,她能管得了你的一分一秒吗?”
“别用这种口气说我妈!”
“用回家的时间来约束你,这是自欺欺人,可笑!”
“不许笑话我妈!”
“我没笑话谁。我觉得她可悲,你可悲,我可悲。本来大家都可以开开心心的,非要弄得大家都不开心!”
“我妈想的比你多,因为我是女孩子。”
“她怕我对你不负责?”
“千万别在我妈面前说,你对我负责之类的话。是苦是甜,是福是祸,我对自己负责,不奢求谁对我负责。”
“是你妈妈灌输的吧?”
迎面驶来一辆车,一直打着远光灯,在与舒茗悦会车时仍未切换成近光。舒茗悦眼前的路一片漆黑,只有强光入眼,车子凭着惯性向前行驶,好几秒钟她的视觉才恢复过来。这种情况极危险,前面若有异物或者有车减速停车都易酿成事故,她终于放慢了车速。
舒茗悦好一阵又说:“我妈对我爸的记恨其实还有一个,早在他们结婚之前就埋下了,你不知道罢了。”
“他们还有过结?”
“妈妈对我严加管教,说到底,就是那次记恨留下的心理阴影。过后,达芸姐出了事,正是她担心的,更是加重了那样的阴影。你不要恨我妈,认为我妈歧视你。我妈本善良,只因她当年伤过心,不相信谁了。”
“有那么严重吗?”
“你知道,我妈恋爱时遭到父母反对。我爸认为遭到了歧视,很是恼火,一气之下,就不再提结婚的事。后来,我妈怀上我,肚子都出怀了,我爸在我妈的催促下才办了结婚证。奉子成婚,那时在我妈的单位上是很不光彩的,也扫了父母的脸。我爸有时跟朋友开玩笑说,是我妈主动要嫁给他,我妈伤了自尊还不好说出口,只有后悔自己太轻率……我妈在离开家之前才给我讲起这些她不愿说的秘密,如果知道我还放纵自己,不知有多伤心。所以,我特别怕她伤心。”
“放纵?你算放纵吗?”牧典蓝苦笑道,“我怎么可能像你爸爸那样一拖再拖,只要你愿意跟着我,我恨不得现在就成家。我是个想有家的男人。”
“这些家事,本不该告诉你。我还是不争气地告诉你了……”舒茗悦又有点后悔,家丑怎么能外扬?
“你若不告诉我,我早误以为你妈妈不可理喻了……她还是有些道理……唉,谁的母亲能那么完美啊!其实,是我不完美……你到时不计较我的父母亲就很好了。”
车子将路过一个路口,绿灯还剩下最后三秒,舒茗悦踩了一脚油门冲了过去。右侧道路上有辆载人摩托却飞驰转弯而来,从车头前一冲而过,差点撞上。舒茗悦来了个急刹,车轮发出凄厉的摩擦声,停到了下一个人行道上。牧典蓝忘记系安全带,头撞到了前挡风玻璃上。
牧典蓝捂着被撞的头顶,惊魂未定。
舒茗悦把车靠了边,打开双闪灯,惊恐而懊悔:“撞伤了?我再也不开快车了!你平时系安全带没出事,这次忘记了,就出了事!”
“把我撞成傻瓜,叫我怎么来爱你?”牧典蓝打趣道,又说,“挨着了下,没事。别说话了,慢点走吧,别开快车了!”
舒茗悦打开车内灯,观察了一番,又摸了摸他的头顶,仍不放心:“要不要去照个片?内伤最可怕了。”
“别小题大做,我清醒着呢!”
“如果头晕头痛就告诉我。”
车子前行,放慢了速度。
牧典蓝回过神来,安慰道:“男怕找错行,女怕嫁错郎。你妈妈不知道我多么在乎你,多么在乎家庭,高估你的风险了。”
“妈妈对我的估值太高了。我不过是个普通的小女孩。”
“是小女人!”牧典蓝窃笑着纠正道。
4
欲速则不达,舒茗悦和牧典蓝赶到长宁区的一幢老式电梯房楼下,花了近一个半小时。十月的夜风不算太冷,还是吹得她打了个哆嗦。此时此刻,有人酣然入梦,有人胆战心惊。牧典蓝曾来过这里,至今不知道她家的窗口朝向哪里。她得按母亲定下的规矩,不能让他早早知道她家的具体位置,甚至不许他看到杜宁的照片。
杜宁离婚之后不再回这个家。舒秉浩和池墨也搬到另一个新家去了。舒茗悦前段日子与牧典蓝失联,独自在家特别害怕。
泛白的路灯微照着高大的香樟树和茂密的花草,影影绰绰。一位微胖的中年女人交叉着双臂坐在花台边的休闲椅上,望着他们走来。她盘着卷发,戴着无框眼镜,身穿白色旗袍,外套深黄镂空针织长袖坎肩,衣服上的水钻反射着星星点点的光。不用说,这位有所等待的人,是舒茗悦的母亲杜宁。
舒茗悦放开和牧典蓝相牵的手,疾步走上前去,带着讨好的语气轻声叫道:“妈,外面好凉!回家坐坐吧!”
“你看看,几点钟了!”杜宁站起来指了指腕表说。又不解地看着舒茗悦身后紧跟而来的牧典蓝。
牧典蓝走到舒茗悦右边,看清了杜宁的脸,才注意到这位有着雍容华贵之气的母亲把更多外貌特点传给了女儿,她与舒秉浩有着夫妻之相,都带有一种英气。他强压内心的紧张,笑着喊道:“杜姨,晚上好!让你久等了!”
“你是谁?”杜宁打量了一番牧典蓝,目光落在他衬衣胸前的绫士标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