绫士,是杜宁的绫雅莱服装公司今年正式推出的男装品牌。牌子名气还不响亮,但她的公司做男装就是从做好每件衬衣开始的。为了克服国内众多品牌衬衣穿两回就无款无形,难上档次的问题,设计师花了两年向日本的衬衣设计大师学习,对领子垫衬、袖口折皱个数、棉料原产地、纤维粗细长短等无不精益求精,很适合中国男人体形。为了支持母亲的公司,舒茗悦专门为牧典蓝挑选了多套绫士牌男装,把他打扮得时尚而精神,他也不再愁服装搭配的问题。
牧典蓝心想,明知故问,也太轻视我了吧!但他必须保持心平气和:“杜姨,我是牧典蓝。”
杜宁有些惊愕,指着牧典蓝问舒茗悦:“你没和他分手?”
“谁说我们分手了!”舒茗悦大惑不解。即使七八月份他们分开的那段日子,她在父母面前从没提分手的事。
“刚才碰到万颜了,她说你们早就分手了。她还说,就是今天下午,你还给她说没交新朋友!”杜宁说。
“就是分手,也可以合好啊!我本来就没交新朋友。”舒茗悦说。
“不知你是怎么想的!”杜宁恨一改开始的优雅,对舒茗悦指指点点地骂道,“你要气死我吗?如果我有高血压,被你气死几回了!”
舒茗悦仍用撒娇的眼神恳求道:“妈,你别管我好不好?”
杜宁用上司的口气直问牧典蓝:“你刚才带悦儿去哪里了?”
牧典蓝面对的哪是未来的丈母娘啊,分明是女总裁,他哪敢实招,强作镇静:“书吧。”
杜宁问:“哪家书吧?”
牧典蓝说:“华年忆书吧。”
杜宁问:“在哪里?”
牧典蓝说:“新天地一带。”
杜宁问舒茗悦:“回来要一个半小时吗?”
舒茗悦说:“堵车嘛!”
杜宁说:“除了堵车还是堵车!这么晚会堵什么车?”
舒茗悦说:“那些商场的人正下班,是夜高峰呢!每走一个路口都等红绿灯。”
杜宁说:“休想骗我!真是管不住你了!”
舒茗悦说:“妈,别在这里说吧,别人听见多不好。”
杜宁看了看四周,这里离住宅楼还有些距离,有夜幕下的大树和花草作掩映,他们看不清别人,别人也看不清他们,周围已经没有行人。事实上这里的邻居们多半互不认识。
“你看谁像你这么晚才回来!”杜宁的声音低了两度。
“妈,回家说嘛!”
“我发过誓,踏出那个家门就不会再进去了。”
“妈,你去住爸爸给我买的那套房子吧,我不需要了。我们在黄浦区至尊观邸看中了套一百平米的房子,正在准备首付款。”舒茗悦说。她至今不知道母亲住在哪里,除非她和牧典蓝分手才能从母亲那里知道答案。
“你得意什么?那是准备给他父母来过晚年的!这样的房子够几人来住!”杜宁一口就把舒茗悦还没来得及漾起的得意抹掉了,虽然黄浦区商品住宅成交均价在每平方六万之上,算是上海各区县均价最高的,似乎牧典蓝有别墅也不能改变她的主意。
舒茗悦蔫了气。牧典蓝也不知如何回答。他知道自己父母的性格,并不打算今后三代同堂,至于今后究竟会怎么样,他也不清楚,他可以说到了那一步会单独给父母租房或者买房,但自己的房子现在还没着落,说什么都是空谈。
“买得起房有什么了不起!悦儿有,不稀罕谁的房子!”杜宁对牧典蓝说完,又朝向舒茗悦,“说,我不打电话,你们还会去哪里?是不是一起回这家里?”
舒茗悦说:“怎么会?他听说你来了,才专程过来拜见你,不然早回家了。”
杜宁说:“是不是你送他回家?”
舒茗悦迟疑了下:“就送他到小区大门口而已!”
杜宁说:“有女生送男生回家的吗?我给你的车,难道是让你送男生回家?你搞反了吧!”
舒茗悦低下头,用手拨弄起头发来。
牧典蓝说:“杜姨,我今后会送悦儿回家的。”
杜宁质问牧典蓝:“你开什么车送?”
牧典蓝不想和杜宁争辩。相爱的人,谁送谁,怎么乐意就怎么做,别人干涉得了吗?票子、房子、车子,这是套在男人头上的三大紧箍咒。紧箍咒一代与一代不同,始终由上一代人向下一代人念咒。
杜宁冷笑了声:“听悦儿爸爸说起过你,知道你是位能干的小伙子。但是,我家有我家的规矩,你不适合我家悦儿,就放手吧!”
无论人家怎么夸你,但她反对把女儿嫁给你,那么,夸,就不是夸了。牧典蓝说:“弱水三千,我只娶悦儿一个。”
杜宁说:“既然你敢来,我也就敢说。不妨给你明说吧,我不赞成你们在一起!你们年纪都还小,只图眼前快活,不知道婚姻究竟是什么。我也是从年轻走过来的,经历的、看到的比你们透彻。我不好过多地责怪你们,但我得尽到当母亲的职责,以免今后大家追悔莫及。”
牧典蓝说:“我不会后悔,决不!”
杜宁说:“悦儿各方面条件都比你好,你能后悔什么?就是分了手,你还可以炫耀她开车接你送你陪你。悦儿呢,她能炫耀什么?”
牧典蓝左手牵住舒茗悦的右手,并举了起来:“我不会和悦儿分手。我想在老了的时候炫耀说,这辈子都是悦儿接我送我陪我,我们比谁都幸福。”
杜宁注意到他们的情侣表,把舒茗悦的右手臂抓了过来,看了看她的腕表,说:“你们才认识多久啊,少在我面前秀亲热!”
牧典蓝说:“我们认识有三年了,已经很了解、很信任了。”
杜宁问舒茗悦:“三年!你们不是春节前才认识的吗?”
舒茗悦解释道:“他是说我们第一次打交道的时候,离现在有三年。”
杜宁说:“不管你们认识多少年,你们当普通朋友更好。说了这么多,你们还不知道我今晚是来做什么的吧?”
舒茗悦和牧典蓝都盯着杜宁,感觉大事不妙。
杜宁对舒茗悦说:“你还记得童阿姨吧?刚才在酒吧,她听万颜说你们早就分了手,就想把她儿子介绍给你。她儿子刚留学归国,是尖锋科技的高级工程师,这家公司快要上市了……”
“我不可能去的。”舒茗悦打断了杜宁的话,双手抱住牧典蓝的手臂,几分胆怯几分焦急。
杜宁说:“我当着那么多朋友的面答应了你童阿姨,让你们明晚见个面。你现在弄成这样子,你说吧,怎么收场?”
舒茗悦说:“妈,颜颜说的话,你信什么啊!”
杜宁说:“你亲口对她说因为分了手没心思出门,还有假?”
舒茗悦和牧典蓝面面相觑,没料到一个敷衍万颜的理由产生了后遗症。
“颜颜也真是,当着别人的面说我的私事做什么啊!”舒茗悦埋怨道,又说道,“妈,你给童阿姨说明一下就行啊!”
杜宁说:“你把大事当儿戏,让我来当小丑?刚才你童阿姨还笑话我说,我这个当妈的,还不知道女儿分手很久了……现在,我又不知道你们怎么就合好了。你不去见上一面,还要让我被笑话一回?”
舒茗悦说:“你就说我英语差,不喜欢海归派,配不上海归派。”
“混账!有什么人是你配不上的!只有别人配不上你的!别把我的脸丢尽了!”杜宁呵斥道,又命令道,“我不可能出尔反尔,逗人笑话。不管你愿不愿意,明晚得去见一面,成与不成,再说。”
舒茗悦说:“我不可能一脚踏两只船。”
杜宁指指牧典蓝说:“谁让你踏着这条船不放了?分都分了,还合什么合!”
舒茗悦说:“我们从没分手。”
杜宁说:“不管你是真分还是假分,颜颜的话已经说出去了!”
舒茗悦说:“反正,我不去!”
“明天只是去见一面,我也不强求你必须答应,总得让我给童阿姨他们作个交代。”杜宁说着,指了指牧典蓝,“他这头嘛,应该没意见。”
舒茗悦盯着牧典蓝:“你没意见?”
牧典蓝单手从背后抱住她的肩,对杜宁说:“我视悦儿为未婚妻,不可能同意她去见另一个男人。”
杜宁又来了气:“还未婚妻了?悦儿,我再问你一次,明天去还是不去?”
舒茗悦说:“那人是王子我都不去。”
“自己都小看自己,谁看得起你!你这个不争气的!”杜宁怒火中烧,又指着楼上,“你不去,今晚就别回这个家!”
舒茗悦咕哝道:“不回家就不回家!”
杜宁怒目圆睁,突地挥起巴掌向舒茗悦扇了过来:“你这目光短浅的!”
牧典蓝眼疾手快,把舒茗悦往后一拉,抓住杜宁挥过来的手腕说:“悦儿做错什么了,你这样对她!”
舒茗悦没想到一句咕哝话就遭到母亲这一顿打,她长这么大,挨的骂不少,还从没遇到过挨打,吓得躲在牧典蓝的身后哭起来。
牧典蓝放开了杜宁的手,把舒茗悦拥到怀里,对杜宁说:“悦儿会是我的妻子,我会好好待她,不许任何人欺负她,现在不许,将来也不许。”
“话说起容易,谁都可以说得动听!”杜宁无可奈何,又指指点点地对埋头而哭的舒茗悦说,“我不该把你管严了,你还没出去见过大世面,不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眼光就盯着周围这一圈人,以为就是整个世界!”
舒茗悦一边哭一边说:“那人女友都靠母亲去找,还能做什么?”
杜宁又要过来扇舒茗悦,被牧典蓝用身体挡住了。
杜宁怒气冲冲:“不要以为你行,离了父母你什么都不行!也不要以为,男人会对你钟情一辈子!钟情,那是因为他没有更好的选择,一旦有更好的选择,会弃你而不顾!”
牧典蓝说:“杜姨,你不能这样说……”
“我只跟悦儿说!”杜宁打断他的话,对舒茗悦说,“我已经答应人家了,你不给我面子,我也不会对你手软。只要你不去,休想回这个家!”
牧典蓝说:“杜姨,你不让悦儿回家,她就回我的家。你放心,我给他的家,只会比这里这个家更好,她不会一个人守在屋里担惊受怕。”
杜宁恼羞成怒:“悦儿,你去他的家吧!越容易得手的东西,就越不会珍惜。到时你后悔,就别怪我没提醒你!你别那么贱!”
牧典蓝说:“杜姨,你别把那么难听的词用在女儿身上。你为什么要给自己的宝贝女儿泼脏水?我和悦儿都是高贵的,不是什么人都会去见。如果你不信任我,对悦儿不放心,我可以当面承诺你,承诺悦儿:悦儿选定什么日子,我就能在什么日子娶她,让她高贵地出嫁,不会给父母丢脸。”
杜宁说:“我不会参加你们的婚礼!”
牧典蓝说:“杜姨,参加我们的婚礼,是你作为母亲最为荣耀的权利,一生就这一回,你千万不要放弃!借此机会,我真心地请你,请你一定参加!我很希望在那天,能亲口喊你一声妈妈。”
“别扯远了!”杜宁不耐烦地把手一挥,怒视着呜呜而泣的舒茗悦,“看你像个什么东西!离了他就不能活吗?看着我,你给我个答复。今晚究竟是回这个家,还是去他的家?”
舒茗悦仰起泪流满面的脸:“妈,别逼我,我不想让你伤心!”
杜宁说:“你和你爸一样,早把我的心伤透了,现在伤不到我!说吧,你想去哪边?”
舒茗悦说:“我不会去见别的人。”
杜宁说:“那好,从现在起,这房,还有那部车,就空着,让它们全报废!让这个人去养你一辈子!”
杜宁冷冷地看了舒茗悦和牧典蓝一眼,拎着手包,气冲冲地绕过他们,走入了小路,消失在树影婆娑的夜色里。
路灯下,剩下两人紧紧相拥的身影。
舒茗悦哭道:“别怪我妈……”
牧典蓝说:“不怪,你妈妈也进退两难了。我得谢谢你妈妈,没有她,哪有我爱的你呢?哪有只为我而来的你呢?”
舒茗悦说:“我一无所有了。”
牧典蓝说:“还有我啊!我们的蓝图才刚刚起笔。有你,就有我的一切;有我,也就有你的一切。”
舒茗悦说:“别说这些好听的。”
“别哭了,亲爱的!这些日子,我让你流了好多泪……你妈妈比我想象的通情达理多了,我以为她还会破口大骂,再强行把你拉走,或者像当年我爸囚禁我一样地来囚禁你……”牧典蓝轻抚她的背,与未来的岳母终于见上一面,这一关总算熬过去了,他畅快起来,“宝贝,你妈妈终于舍得你离开她了,终于给你自由,给我们自由了。走吧,咱们回家!”
“我不会去你那里。”
“不去我那里还能去哪里?”
“就回我家。”
“难道,你反悔了?”
“我妈只是说说气话而已。”
“你回去了,你妈妈会误以为你同意去见那个人!”
“我妈没那么傻。她不可能逼我去你那里的。”
“还是你了解你妈……要我陪你回屋吗?”
“不要。”
“好吧,等我娶你那天,就把你从神秘的闺房里抱出来。”牧典蓝轻叹一声,见她还在哭,安慰道,“你妈走远了,还哭什么呢?”
“刚才,我好害怕你为了讨好我妈,同意我去见那个人。”
“你是我的珍品,不是商品,怎么可能拱手作交换?宝贝,我爱你呢!”
舒茗悦紧紧抱住他:“今晚的你,从没有过的可爱!我爱你!”
树影下的他们相依坐到了椅子上,在寒风中抚慰着内心的波澜。他们都没有注意到,杜宁已经返了回来,在离他们五米开外的树荫下,默默地注视着他们,眼里噙满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