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我来揭开你爸的另一面吧,你们要做好一切准备。”万颜开始说了起来。
万颜读高三那年,有表叔表哥来上海打工,借住她家,她家只有五十来平米。学校放假期间她不能住校,回家又不方便,就到舒茗悦家借住。国庆大假的一天,几位同学去朱家角古镇郊游,去的路上万颜的例假提前到来,弄脏了裤子,只好独自回到舒茗悦的家换裤子。她肚子越来越痛,就倒在舒茗悦的床上休息。快到中午,舒秉浩破天荒地回来了,因为他和杜宁一样,节假日总在加班,中午几乎不回来。舒秉浩叫了几声“悦儿”“宁宁”,没听到回应,就一边打电话一边翻东西,随即就出了门。电话里他劝着一位女人不要催他,他回来给儿子取个模型,并说下不为例,不许在节假日期间把儿子带到上海来见他,月底就是儿子生日,他会到成都来看他们母子,并叫那女人在儿子面前不要说他的坏话,不要抱怨他……当晚,舒秉浩把手机放在沙发上充电,万颜假装特别喜欢那款手机,拿起来“欣赏”,按照中午的来电时间找到了那个与“儿子”有关的电话号码。她本想把这个秘密告诉舒茗悦,又忍住了,害怕舒秉浩和杜宁吵起架来,自己连借宿的地方都没有。
万颜眼中的舒秉浩是完美男人和完美父亲的典范:长相英武、处事果断、风度翩翩、自由恋爱、婚姻美满、事业成功、女儿漂亮、不逼女儿补课、不要求女儿考班上前十、还给女儿大把零花钱……万颜曾悲叹自己父亲有其三分之一该多好。舒秉浩的那个电话,完全颠覆了万颜从前的看法,开始怀疑所有看上去很完美的男人。所以,在遇到老实巴交的马楚后,她反而喜欢。
万颜读大二准备去澳大利亚留学前,她托舒茗悦向舒秉浩和杜宁求情,以为能改善男友的工作与收入,结果舒茗悦父母都不愿录用马楚。自卑的马楚尤其受不了杜宁的冷嘲热讽,坚决和万颜分了手,即使舒秉浩借给万颜十万元留学款,也让她有屈辱之感。出国不到一个月,她母亲在挂窗帘时摔成盆骨骨折,必须卧床两个月,要一年时间才可能完全康复,她不得不放弃留学回国照料母亲。她母亲本是热心肠的人,手头再紧,同事朋友住了院常去看望,但那些被她母亲看望过的人却一直假装不知情,没来看望过她母亲一眼。来家借宿过的表叔表哥说工作太忙,不来帮忙。帮着照顾她母亲的却是闻讯而来的马楚!她母亲的住院费高达十万,由于单位未交足医保费用,必须自费解决一半,她只好做起了保险公司业务员挣医药费,后来也做证券公司业务员。在那异常艰辛的日子里,她恨那些冷漠的亲友,恨看不起马楚的人,无意间想起十月底舒秉浩会去成都偷偷见私生子,就专门办了张以舒秉浩生日这天为尾数的号码实施报复。她以客户的身份,在顺帆公司问清了舒秉浩月底“出差”的具体时间,估计他回了成都就专门给舒秉浩打骚扰电话,就等那女人接到这个电话,冒充小三要气气这个女人,以达到捉弄舒秉浩的目的。过后,她还不解恨,用这个号码反复打给杜宁,也是故意提醒杜宁不要太相信丈夫……
万颜说完,盯着舒茗悦黯然的脸:“悦悦,你还相信你爸很完美吗?我不是你,看不到那么多的阳春白雪,看到的尽是世间的肮脏丑恶。所以,你不要以为我和马楚在一起很可怜,其实那些所谓的成功男人、幸福女人不可信。我的实话,你别见怪。”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舒茗悦目光呆滞。
牧典蓝一听万颜指的女人是池墨,放松了下来,这已经伤不到舒茗悦。原来那个所谓的“大学生”是子虚乌有的人,不,就是这个恩将仇报的万颜。
“我能忍心告诉你吗?今天多喝了点酒,说到这里来了,才给你酒后吐真言。不然,你蒙在鼓里,把我当成胡说八道的小人。还以为,牧经理打死都不肯帮我,真的是他有心无力。悦悦,过去的事,就不必计较了,哪里听哪里丢。好晚了,大家肯定都等得不耐烦了,我们走吧!”万颜说着,瞥了牧典蓝一眼,“牧经理,我就不打扰你见客户了,也不指望你来帮我了。”
“你走吧。我不会去了!我要和他谈清楚。”舒茗悦对万颜说。
“早知如此,我真不该告诉你这么多!我是酒后失言了。”万颜拍了拍脑袋假装后悔,做了个告辞的手势朝门口走去。
舒茗悦见万颜走到门口,又叫住了她:“颜颜,阳光之下,有阴影,更多的是光明。你不要用阴云密布的眼睛看人。”
“呵呵,你还是这么纯。纯过头了,就是蠢。你是靠父母玩纯洁的人,玩得起。我是靠自己战斗的人,玩不了纯。送你一句歌词共勉,‘让软弱的我们懂得残忍,狠狠面对人生每次寒冷’。”万颜背对着他们说完,才转过身来,朝舒茗悦和牧典蓝轻蔑一笑,扭动着腰姿走了。
舒茗悦等万颜消失了,侧过身,与牧典蓝对视着:“轮到你说了。说完,也可以走了。”
“没什么好说的,就像你不必向万颜解释你父亲的错误,也不必向她解释这商铺的来历。我们打造的华年忆,来得圣洁,也终将圣洁,万不可因你我乱猜乱想污损了它!我们与这里永不可分,分不出什么是你的,什么是我的了。相信我,就像相信华年忆一样吧!”牧典蓝的两只手牵住她的两只手,恳求着她的理解。
“凭什么要相信你?”
“昨晚对你撒谎,就是怕你多想。过段时间,你就知道为什么了,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好吗?”
“不必用那么长的时间找理由。”
“刚才你对万颜说,这书吧离完工还早,没有什么好说出去的。我也是这样,离大功告成还早,我也不能说出去。只怕说早了,就像蒸饭时早早就揭开了锅盖,会做成夹生饭。你说呢?”牧典蓝见她眼生怀疑,抱住她说,“世间美女才女多如云,世间优秀男人也多如鲫。我有信心是那条你唯一爱上的小鲫鱼,难道你没信心是那朵我唯一爱着的云?”
“我才不信你的花言巧语。”
“唉……你虐我千百遍,我待你如初恋,你信不信我,我都信你。”
“姑且信你这一回,下次休想!”舒茗悦被逗笑了。
“怎么能姑且?太苟且了!要绝对相信我!”牧典蓝见她不再生气,问道,“要不要去参加万颜的生日晚会?”
“我才不去!中午就不该去!”舒茗悦摇摇头气愤地说,“她完全变了,生日也变味了。她哪是在办生日会啊!纯粹是办直销讲座班,开口闭口都是她的理财产品……她完了,走火入魔了,一个朋友都没有了!”
“不是有朋友在捞捞酒吧里等吗?”
“全是她的客户和准客户,我只算准客户!她不还我爸的钱,休想我买她的产品!”
“那你怎么不早些回来?”
“我回来一定会和你吵!”
“我最怕娶个吵架的老婆,因为我不会吵架。”牧典蓝搂住她的肩,又有些忧虑,“我也怕你像你妈妈一样,什么也不吵,什么也不说,视我不见,直接把我打入广寒宫。这才是最可怕的。”
“我才不是。”
牧典蓝望着尚不见雏形的书吧:“宝贝,刚才我有个想法,等书吧装修完成,我们只在这里拍婚纱照,不拍多了,只拍十九张,要长久的意思。”
“好!我们的铺子也会长久。”舒茗悦点点头。在她看来,没有贷款和租金也没有转让野心的华年网和华年忆将轻装上阵。那些包揽文学、出版、影视、游戏等项目的商业文学网真的好过么?非也。规模太大,就尾大不掉,小说内容要求日渐严厉,“卖点”日渐有限,商业文学网站最气派的结局就是打肿脸充胖子也要争取上市,把网站甩给股民接手,原始大股东抛出限售股后风度而去。物极必反,也许某天,读者们回过头来才发现,纯文学才是最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