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滴眼泪,很快他就擦干净,福伯站在旁边都没看见,可我还是看见了。我晓得他为什么哭,我长大了,长得越来越像个女儿家模样,长得越来越跟弟弟偏离。双生子女,小时一模一样,长大后却会发生偏差,大理寺一个官员,他家是一对双胞胎儿子,现在还是一个模样,京兆尹家也有一对,一儿一女,如今该有十四五岁罢,却早已能让人分辨清楚。爹想弟弟,我晓得他想弟弟了。”
阿墨伸手温柔的触碰着敛袖的后颈,一点一点的沿着脊骨轻轻按压。
“这几日人人见着我都问皇子们亲事,个个笑得嘴巴咧上天,可是他们笑个屁呀!有什么值得高兴?皇子娶妻纳妾他们就可以跟着辉煌腾达?他们还问我是不是很开心?皇帝一家子都对西国府亲睐有加,谁稀罕?呸,去他的!”
“阿墨,我一点也不开心!我一点也不开心啊~”
他有什么好高兴的?眼看着周边人一个个成家立业,公子彧城十六就纳妾,以后必然也是妻妾成群,公子充连儿子都快满周岁,李绅也有几个花楼的相好,就连阿湛,阿湛,来信都写着美丽的姑娘。
那容和呢?那他敛袖呢?还有阿墨,阿墨也是这个年纪了呀。
“我晓得,我晓得,这世上我跟你是一样,你如何想,我都晓得。”
马车驶出西城后进入东城区域,东城繁华,商铺鳞次栉比,车水马龙,蜚声如织,道路变得拥挤,敛袖整理好情绪,和阿墨下了马车。
“小青子,自己去弄点吃的,两个时辰后我们在这里碰面。”阿墨掏出碎银子赏给赶车夫。
小青子笑眯眯的接过,弯腰点头,“多谢世子爷,多谢阿墨大人。”
两人先去最好的酒楼潮起阁点了一大桌菜,四荤,三素,冷盘两碟,汤羹两碗,后配一碟时令点心,一壶去火的杭白菊。
吃了约摸半个时辰,两人动作渐渐慢下来,过一会儿阿墨停下,撑着脑袋看敛袖用膳。再过一会儿,敛袖喝掉阿墨递过来的菊茶,两人静坐片刻,看外面天时,日头已不再正中,结完账在掌柜恭送中离开潮起阁。
往护城河岸行去,河岸湿地处还开着些未谢的白荷,青叶随波荡漾,清香阵阵。尽处一弯石拱桥,旁有一棵上百年的柳树招摇,柳树下停着一只三层楼高的大船,船上揎稳当停在河面,甲板直铺河岸边的街道,不时有华裳男子带着小厮摇把折扇摇晃着往里走去。
街角处一辆华贵的马车上,马车前帘被金黄色流苏挽束在车杆两边,一个蓝袍少年望着不远处换了一身素衫的敛袖二人,手摸着下颌轻笑道:“他大约是我这十六年来见面最多之人,上学和休沐竟都避免不得。”
今日休沐,难得抛开一些繁杂事务,到这城东来约见个友人,用过午膳,准备打道回宫,刚上马车,就见这主仆二人从对面走过来,有说有笑。
原以为他们会看到他,从而过来请安询问,谁料他们直接向右拐上河岸处一艘大船处,甲板上站着两个花枝招展的姑娘挽着他们的手就进了船里。
他放下帘子随意问道:“他们去的是何处?”
坐在马车头拿着马鞭的怀刀身体一僵,向来平淡无波的脸色竟带上绯色,小声的对着帘子里的主子答道:“杏花楼。”
“嗯?杏花楼?”公子彧城拧眉感到诧异,他分明看见的就是一艘大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