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柜的门大开着,晓苇正在整理过冬的衣服,每年到这个时候,她都会经历一番翻天覆地的大整理,把冬天需要穿的衣服统统翻出来,该洗的洗,该晒的晒,该熨的熨,整好之后分门别类地放好,冬天就可以随手拿着穿了。
今年晓苇的工作量小了很多,秦致远的衣服大多已经带走了,留在这里的几件都是已经旧了不再穿的,所以不用整理,而她的衣服只有固定牌子的几件,一直挂在衣橱,拿出来晒晒就可以穿,鸣鸣的衣服就更好说了,孩子长得快,去年的衣服今年几乎都不能穿了,所以衣服很快就整理好了,这让她有点怅然若失。
窗外的阳光很好,从阳台的玻璃窗中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晕,晓苇看着地下的光晕,突然觉得眼睛发涩,对于幸福的人来说,时间就像手中的沙,不知不觉就流走了,而对于不幸的人来说,时间就像一碗苦口的良药,它虽然可以治愈心灵的伤痛,可是苦涩也伴随每一天。
和秦致远离婚有半年了,这半年对晓苇来说,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她现在才明白苏黎当初劝她不要离婚的原因,苏黎说对于一个习惯婚姻的女人来说,最难熬的不是离婚时壮士断腕的疼痛,而是离婚后漫长的寂寞和孤独。
晓苇现在终于领会了这种寂寞和孤独的感觉,白天上班的时候还好说,自从培训回来她特别忙,忙忙碌碌一天就过去了,可是下班后回到家里,面对两个人曾经生活过的房间,看着左邻右舍在灯光下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的场景,她的心里就没着没落的。
晓苇这个时候会庆幸自己有了鸣鸣,家里有个孩子就有了一些声音和人气,也给了她很多动力,很多时候她没有心思做饭吃,可是看着孩子,还是强打起精神去做,既然做了,就会跟着吃一点,不然她的身体肯定已经垮了。
自从离婚以后,晓苇竭力像以前一样和鸣鸣说说笑笑,竭力给鸣鸣营造一个看上去与以前一样的家庭氛围,但是她心里明白,她真的不适应这种独身带着孩子的生活,她和苏黎不同,苏黎是性格比较独立,愿意享受独身,而她是像藤类植物一样需要支撑。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从恶梦中惊醒,多么希望有一副宽厚的肩膀可以依靠,可是周围只有寂静的黑暗,那种孤独和寂寞是蚀骨入心的,半夜醒来,她常常难以入睡,大睁着眼睛到天亮,不过幸亏她还有鸣鸣,还有活下去的支撑和责任,要不然,她真不好说自己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
有人说,女人如果没有一两个闺中密友,比没有男人爱还可怕,男人爱的是会动的,就像树上的小鸟,不知什么时候就飞到别的枝头,但是闺中密友不同,她常常是在你最需要的时候不离不弃。
晓苇很庆幸她还有苏黎这个朋友,苏黎是了解她的,隔三差五就会约她出去逛街,哪怕什么也不买,走在街上两个人随便聊聊天,也可以放松一下。
苏黎给她讲了很多工作中遇到的离婚案例,离婚女人的确不容易,但是心态全靠自己调节,如果调节好了,想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就可以微笑着继续生活,做一个更有魅力的女人,说不定很快就会遇到合适的另一半。如果调节不好,就很容易变成一个处处怨天尤人的怨妇,像祥林嫂一样见人就哭诉自己的不幸遭遇,控诉男人的花心和社会对女人的不公平,这样的女人是会让人同情,但是也会让很多男人退避三舍的。
苏黎的话给了晓苇很多启示,毋庸置疑,她是要像苏黎说的第一种女人一样,经过离婚的挫折,不但不能沉沦,反而要像浴火的凤凰一样更加坚强起来,做一个更有魅力的女人,可是有些事情想想简单,做起来却很难,因为生活中总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
正所谓纸里包不住火,晓苇离婚的事情最终被同事们知道了,开始的时候她还没有知觉,只是经常看到一切同事聚在一起窃窃私语地说着什么,等她走过去,大家又不说了,她也没有在意,直到她因为工作中表现比较突出,被升职为策划部主任,流言蜚语才更加明目张胆地流传起来,有人说她是因为和单位领导关系暧昧才被升职,有人说是领导看她一个离婚女人比较可怜才给她一点好处~~
晓苇刚听到这些流言蜚语的时候几乎崩溃,她一直是一个洁身自爱的女人,把名声看得比什么都重,单位的勾心斗角她是了解的,深知其中的沟沟坎坎,但是她觉得要凭自己的真本事做事,所以一直置身事外,而现在,她觉得被卷入了漩涡,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这让她深深感觉到一个离婚女人的艰难。
所谓寡妇门前是非多,离婚女人也一样,随着你的社会角色的不同,人们看待你的眼光就不一样了,同样的事情会生出不同的看法,而这种看法你还无从辩驳,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除此以外,还有其他的事情发生,父母最终知道了她离婚的事情,两位老人一夜未眠,天不亮就往济南赶,母亲见到她就抱住她泣不成声,父亲则在一旁一个劲的抽烟,抽了一会站起来要去找秦致远算账,这个小子当初娶晓苇的时候说得天花乱坠,说一辈子都会对晓苇好,可是结婚才几年啊,就做出这种让人失望的事情。
晓苇急忙拦住父亲,告诉父亲她和秦致远的婚姻她也有责任,不懂得经营和体谅,现在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他已经结婚了,找他又有什么用呢?父亲不去找秦致远,反过来又责怪她离婚这么大的事情也不和家里商量,一个女孩子,怎么能这么意气用事呢?
晓苇看着父母无言以对,父亲的意思很明确,就是秦致远虽然犯了错,但是罪不至死,她不应该那么快就给他们的婚姻判了死刑,可是老人不明白,对于一个视婚姻的神圣高于生命的人来说,背叛是多么大的打击,她是后悔过和秦致远离婚,觉得应该再给彼此一次机会,但更多的时候她是知道的,即使她和秦致远维持貌合神离的婚姻,也再也找不到原来的感觉的,因为婚姻中有些事情可为,有些不可为,这件事情是婚姻的致命伤。
晓苇本来想和父母就这个问题讨论一番,但是看着父母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很多,于是咽下了想说的话,她知道父母操劳了一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她和晓天成家立业,然后两个人安度晚年,可是现在晓天还没有毕业,她又离了婚,一切都回到起点,这对老人是很大的打击。
父母在济南住了几天,晓苇竭力向父母演示自己一个人带着孩子能过得很好,可是父母还是不放心,在要离开的时候,父母终于忍不住说:找个合适的男人赶紧再婚吧。
父母的观点是既然事情已经发展到今天,已经无法挽回,她还年轻,总不能一个人过一辈子,所以再婚是必然的选择,既然要选择,事情就宜快不宜迟,因为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年龄是个坎,早一点选择,选择面就会大一些,而且她的事情早一点解决,对父母也是一种解脱,他们年龄大了帮不上什么忙,活着是一份牵挂,就是死了也闭不上眼睛,总而言之一句话,再婚越早越好。
晓苇理解父母的心情,他们是心疼自己的女儿,于是她口头答应父母一定慎重考虑这件事情,再三保证尽早完成父母交给的任务,所以父母回家以后,三天两头来电话问她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她只能支支吾吾地推脱。
其实父母回去以后,她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可是人海茫茫,她到哪里去找一个合适的人结婚呢?别的男人能接受鸣鸣吗?能把鸣鸣当成自己的孩子来疼吗?即使真有这么一个人,经过她和秦致远七年的婚姻,她还能再对一个男人产生唇齿相依的感情吗?
晓苇坐在床边一边整理衣服一边漫无边际地想着,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流了出来,直到敲门声猛地响起来把她吓了一跳,她赶紧放下衣服去开门,打开门,她看到秦致远站在门口。
在看到秦致远熟悉的脸庞的那一刻她有一点恍惚,他还是老样子,短而粗的黑发,坚挺的鼻梁,晓苇还没有从刚才的思绪中走出来,她看着秦致远,仿佛他们之间不曾发生过这一切,这浑浑噩噩的半年是一场噩梦,现在他经过漫长的出差归来,身上还带着路途中的风尘,她和他还是最平淡平实的夫妻,她眼中刚刚退去的泪花又涌上来,一瞬间想要投进眼前这个人的怀抱,向他诉说自己的委屈。
“晓苇,你的脸色看上去不太好,不舒服吗?”秦致远看着来开门的晓苇神情不对,忍不住关切地问。
晓苇听到秦致远的话才从思绪中回到现实,她想起今天是和秦致远约好买煤球的日子,那天秦致远打电话说起这件事,她心潮澎湃好久,她没想到离婚了他还能想着这件事情,这让她心里暖暖的。
现在看到秦致远,她很为刚才的失态感到不好意思,赶快调整情绪,摇摇头笑一下说:“我没事,可能是昨晚没有睡好,阳台放煤球的地方我已经收拾出来了,今天你要受累了。”
“晓苇,你不要这么客气。”秦致远对晓苇刻意的客气十分反感,她一客气他就感觉很不自在,几次三番提醒她还是这样,这让他有点生气。
“好,不客气了,这本来就是你的任务,要是不买就让你儿子挨冻吧,对了,你约的货车司机是几点钟?该下去了吧?”晓苇看着秦致远发急的样子急忙纠正,她知道她这样说话让秦致远受不了,可是有时候还是忍不住这样说,她说不清这是一种刻意的疏远还是故意的刺激,再说他们现在的关系让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口气和他说话。
“约的时间是十点半,马上就下去,我先上来看看鸣鸣,鸣鸣呢?”秦致远一边说一边四处寻找鸣鸣的影子,不知为什么,他现在越来越在乎鸣鸣对他的态度。
“哦,鸣鸣到楼下找小朋友玩了,他现在越来越内向,我希望他多和同龄的孩子在一起玩玩,你先去运煤球,等回来就可以看到他了。”晓苇说着,找出早就准备好的手套等用品递给秦致远。
秦致远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有点不好意思地对晓苇说:“我今天穿这一套衣服去运煤球有点浪费,你给我找一身以前的旧衣服换上吧。”
晓苇点点头到卧室去找衣服,秦致远急忙跟过去,晓苇打开衣橱,很快就从里面找出一套休闲装递给他,这是前几年晓苇陪他买的,他每次穿晓苇都熨得整整齐齐,现在衣服虽然旧了,晓苇还是收拾得干干净净挂在衣橱里,这让秦致远有点感动于她的细心。
旧衣服带着淡淡的薰衣草味道,给人一种亲切的感觉,秦致远接过去就脱下自己的衣服要换,晓苇看到急忙低下头往外走,他才想起今非昔比,他和晓苇已经不是夫妻了,所以直到晓苇走出去,他才继续换衣服。
晓苇刚走出卧室,就听到门口传来砰砰的敲门声,她一边想着这是谁啊,敲门就像和门有仇似的,一边去开门。
门一打开,她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