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致远回到家的时候,家里的气氛有点尴尬,鸣鸣在哭,两位老人越哄哭得越厉害,哭得老人肝肠寸断,想想鸣鸣也真是够可怜的,好好的家就这么给拆散了,不知对以后的性格有没有影响,这样想着悲从中来,神情甚是低落。
顾眉此时也很委屈,她为了秦致远,答应老人到家里来,答应孩子到家里来,一大早,不睡懒觉,从床上爬起来就忙忙活活打扫卫生,买菜买饭,这是在妈家时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可是她没有想到,她的所有努力,因为一句话就可以被全盘否定,她可以感觉到致远爸刚刚对她不满的眼神,这样如履薄冰的日子,以后怎么过下去?
秦致远回家,一下就感觉到气氛不对劲,他把包放在沙发上,衣服都顾不上脱,就快步走到父母身边,着急地说:“爸,妈,发生什么事情了?”
致远爸看到秦致远回来,想着都是因为他处理不好,才让孩子受到这样的委屈,于是转过头不看秦致远,闷声闷气地说:“没事。”
秦致远看着老父亲满脸不高兴,而顾眉站在一旁一声不吭,想着肯定是顾眉惹父亲生气了,于是转过身看着顾眉,声音低沉地说:“顾眉,这是怎么回事?”
顾眉刚才受了气,现在一看秦致远的脸色就不打一处来:你去看前妻,一走就是大半天,把父母儿子丢给我,父母儿子高兴了应该,不高兴了就这个态度?于是一甩手,说了句“我怎么知道”就往卧室走去。
秦致远对顾眉的表现很不满意,想着当着父母的面怎么也要给他一点面子,于是上前一步拉住她,声音更加低沉地说:“顾眉,你给我说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顾眉回过头,看着秦致远,眼圈忽然就红了,气氛像充满了氢气的气球,一触即发,致远妈怕把事情闹大了,急忙站起来对秦致远说:“致远,你别问她了,没什么大事。”转头又对顾眉说:“没事了,你先回屋歇一会吧。”
秦致远听到这话松开顾眉的手,顾眉哀怨地看他一眼往卧室走去,秦致远顾不上她,转过身看着母亲说:“妈,我才走这一会,怎么都不高兴了,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致远妈没有回答秦致远的话,而是忧心忡忡地压低声音问他:“晓苇怎么样了?”
秦致远想起晓苇孤伶伶地躺在家里的情景,有点伤感地说:“她打完针退烧了,就是还有点虚弱,估计晚上不会有事了。”
致远妈叹口气说:“唉,这是造的什么孽啊,我们去年来的时候还好好的,今年来就变成这个样子。”
秦致远顾上上听母亲感慨,还在追问刚才的事情:“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是不是顾眉惹我爸不高兴了。”
就在致远妈刚才和秦致远对话的时候,致远爸也清醒了不少,刚才和顾眉话赶话说得挺上火,现在想想有点过了,他好说,大不了拍拍屁股回老家去,可是致远既然选择和这个女人结婚,肯定有他的道理,他以后还要在这里生活,如果事情继续闹下去,他夹在他们中间,也真够为难的,于是站起来对致远说:“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就是鸣鸣不听话,把花瓶给打碎了,顾眉说他几句,我不习惯,两个人拌了几句嘴,你说我也真是的,年纪大了,反而越来越管不住自己了。”
致远爸自责地说着,秦致远听到这里急忙安慰父亲说:“爸,不是你的错,这个顾眉,我和她说过多少次了,鸣鸣有什么事情和我说,她不听,还惹您老人家生气,我得好好和她说说。”
秦致远说着就要往卧室走去,致远爸看到他的样子,知道这事如果不好好和他说说,说不定会惹出什么大乱子呢,就站起来拉他坐下,息事宁人地说:“行了,你就别多事了,这事我和顾眉都有错,也不是一时半会能掰扯清楚的,就别再提了,咱爷俩慢慢唠唠吧。”
秦致远坐下,正好看到哭成小花猫的鸣鸣,心烦意乱地对他说:“鸣鸣,你看看你,又惹阿姨和爷爷奶奶生气,看我不好好修理你。”
鸣鸣看着爸爸的样子大叫着往奶奶怀里躲,致远妈急忙护住孙子,用手推开秦致远生气地说:“你干什么?关孩子什么事,都是你把事情弄得一团糟。”
秦致远看到一直对他很宽容的母亲也这样说他,心里有点难过,致远爸见状,叹口气说:“致远啊,一直以来,你是我们全家的骄傲,我们想着你婚也结了,儿子也生了,有些事我们当老人的能不管就不管,所以这些年都不怎么管你的事情,可是我没有想到,你快四十岁的人了,却越活越糊涂,一个家说散就散了,别的先不说,你也不为鸣鸣想想?”
秦致远听到老父亲痛心疾首的话无言以对,只能将头深深地埋在胸前,致远爸看看他,想着事情已经这样了,他说这些只能让儿子难过,又转换话题说:“唉,我真是越老越唠叨了,事情已经这样了,我多说也无益,我和你妈老了,家里好歹有你两个姐姐照顾,你不用多操心,但是不管怎么样,鸣鸣是你的儿子,你这个当爸的要一碗水端平,不能让孩子受委屈啊。”
“爸,你就放心吧,我会处理好的。”秦致远听着父亲这些伤感的话,感到十分愧疚,他都快四十岁的人了,还要让父母跟着操心。
“那就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致远爸说着,颤抖着手去点烟,秦致远见状,急忙上前帮老父亲把烟点着,父亲真的老了,火光映着他花白的头发,这让他更加下定决心,不管怎么样,先把老人安顿好再说,父母老了,经不起折腾了,他不想让他们跟着操心。
安抚好父母,秦致远又进卧室去找顾眉,他知道现在在这个家里,他就是一块双面胶,父母和顾眉能不能处好关系,全看他在中间的调和。
卧室里,顾眉正坐在床边生闷气,听到秦致远进来了也不抬头,秦致远走到她身边,拍一下她的肩膀说:“顾眉,怎么回事?前几天还信心百倍地说你这个丑媳妇能经得住考验,怎么我出去一会就闹得不开心了?”
顾眉经过刚才冷静下来的反思,也觉得自己太冲动了,不管怎么样,她不该和老人正面冲突,都怪自己这沉不住气的爆脾气,现在听到秦致远并没有兴师问罪,心里立刻轻松了很多,但还是委屈地看着秦致远说:“你还好意思问我?你把父母孩子接来扔给我,自己跑去照顾前妻,先不说我的感受如何,我费心费力地照顾老人、孩子,却就因为说了孩子几句,你爸就老大的不高兴,我算是看明白了,我在你们家里外都不是人。”
“你呀,平时怎么都好,就是这个火爆脾气让人受不了,老人疼孙子是没有道理可讲的,他大半年没见鸣鸣了,连我都不敢当着老人的面教训他,你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不过事情过去就过去了,你也不要往心里去,老人年纪大了,我不想让他们操心,所以你以后说话注意点,现在跟我出去给我爸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秦致远和颜悦色地对顾眉说。
“我又没做错,凭什么让我道歉呀?”顾眉听到这话不乐意了。
“谁让你是晚辈呢,难道还让我爸给你道歉?再说,顶撞老人,尤其是顶撞公公,这样的媳妇在我们那里就是大逆不道了。”秦致远板起脸有点生气地说。
梯子已经伸到脚底下,顾眉觉得如果她再不识趣的话就会自讨没趣了,于是附和着秦致远说:“是啊,是啊,你不说我还真忘记了我是你们秦家庄的媳妇呢,你们秦家庄的媳妇见了公婆肯定是让往东不敢往西,让打狗不敢撵鸡的是吧?”
秦致远听着这话挠挠头皮说:“那倒不至于,但是尊老爱幼总是应该的,我们村像你这样顶撞公公的,很少。”
顾眉没想到秦致远这次能这么包容她,这出乎她的预料,于是也站起来动情地看着他说:“致远,谢谢你这次能够客观地看这件事情,我可以道歉,但是你要记住,我之所以这么做,全是因为我爱你,你以后可不要忘了对我的承诺。”
“好好好,我会记住的。”秦致远郑重地点点头,其实他哪里能顾上以后的事情,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秦致远和顾眉从卧室出来,看到致远爸正坐在沙发上给鸣鸣吹气球,腮帮子鼓鼓的,额头上的血管也鼓起老高,但鸣鸣看着越来越大的气球,完全忘记了刚才的不快,高兴得手舞足蹈,这温馨的一幕让秦致远鼻子发酸,也让顾眉很感动,她找出一根丝线,走到致远爸旁边,一边接过刚吹好气球扎起来,一边低声说:“爸,对不起,刚才我不该那样说鸣鸣,也不该顶撞您,请原谅。”
致远爸听着顾眉的话,看着她把吹好的气球用丝线扎好,叹口气说:“咳,都是一家人,说什么原谅不原谅的,小孩子,该教育的时候要教育,但要讲究一下方式~~。”致远爸还想说点什么,致远妈却拉过顾眉说:“顾眉,时候不早了,该做晚饭了,咱们去准备晚饭吧。”
顾眉只好跟着致远妈进厨房,厨房很久不用了,虽然她突击打扫,厨房看上去还算整洁,但致远妈问她什么用具,她都要手忙脚乱找半天,这让致远妈十分不满,她看着顾眉笨手笨脚的样子,想起晓苇的体贴和面面俱到,内心里禁不住为儿子惋惜:这个小子到底吃错了什么药啊,放着那么好的媳妇不要,找这么个中看不中用的女孩,他虽然口口声声让他们放心,但他们能放得下心吗?
接下来的时光,顾眉和致远爸妈都小心翼翼的,晚饭吃得还算融洽,事情表面就这么过去了,但是每个人心里都不平静、不轻松,致远妈更是坐立不安,她听着窗外呼啸的北风,想着晓苇一个人生病躺在家里,心里是说不清的滋味,婆媳这么多年,她已经成了她生命中的无法忽略的一员,她想吃过饭去看看她,又担心顾眉不高兴,所以一直欲言又止。
吃过晚饭,一家人坐下来看电视,鸣鸣却闹着要回家、找妈妈,致远爸左哄又哄:“鸣鸣,别回家了,你妈妈感冒,别把你传染了,今晚跟爷爷睡,好不好?”
鸣鸣来来回回跑着拿自己的外套和鞋子,一边往身上套一边说:“不,我要回家,妈妈生病了,我才要回家陪着妈妈。”
说着无心,听着有意,鸣鸣的话一时让秦致远和父母有点惭愧,是啊,虽然晓苇和致远离婚了,但她是鸣鸣的母亲,给他们秦家生下了这么健康可爱的孙子,无论如何,他们也不能在她病着的时候让她一个人呆在家里,不过鸣鸣的话让致远妈灵机一动,她站起来说:“是啊,晓苇生病了才需要人陪呢,还是让鸣鸣回去吧,我也去,万一晚上有什么事情,也好有个人通风报信,致远你开车把我们送过去。”
致远妈说着就去收拾东西,把从老家带来的土特产一份一份拿出来,分成两份,一份留下,一份装进一个大包里,看来是要带给晓苇的,然后她穿上外套,准备出门。
此时,最尴尬的是顾眉,婆婆的举动虽然无可厚非,但她心里是说不出的不舒服,就好像明明是自己的蛋糕,却被人生生地分去了一半,她不知该说什么,也不知该做什么,只是呆呆地看着秦致远带着婆婆和鸣鸣出门,把她和致远爸留在家里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