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顾眉打算用那笔分红买房的时候,秦致远也在打那笔分红的主意,上次他和晓苇说过的房子,晓苇去看了很满意,接下来他们就到房屋中介公司登记出售他们现在的房子,也很顺利接洽了买主,这样一来,万事俱备,只等他的年终分红到手补上差价,他们换房的事情就成功了,虽然晓苇找男朋友的事情让他心里很难受,但换房子是他答应晓苇的,也是他对鸣鸣必须的责任,他无论如何也要办到。
可是买房的事情虽然万事俱备,东风对秦致远来说却有点麻烦,那笔分红,虽然是他的个人收入,但他和顾眉结了婚,就是夫妻共同财产,以他对顾眉的了解,她是不会同意他将这笔分红拿出来给晓苇换房的,这让秦致远很头痛,时刻想着该怎么样说服顾眉,为此,他还买来一本《孙子兵法》,没事就翻翻,希望能想到一个万全之策,可是这把到手的真金白银拿去送人,比从猴子嘴里往外掏枣还难,哪里能有什么万全之策,他只能见机行事、见风使舵。
时间很快到了元旦跟前,公司财务已经开始结算年终分红和奖金,秦致远知道事情不能再拖下去了,这天下班,他和顾眉一起开车回家,路过十字路口,他一打方向盘偏离了他们每天行走的道路,顾眉本来正在左顾右盼路边商场打折的广告,突然看到变道急忙提醒他说:“致远,不是要回家吗?你怎么走到这条路上来了?”
秦致远开着车,对着顾眉高深莫测地一笑:“不回家了,我已经和我爸妈说好不回去吃饭了,我要带你去一个吃大餐的好地方。”
“吃大餐?太阳不会打西边出来了吧?”顾眉有点不敢相信,自从公公婆婆来了之后,秦致远一般是雷打不动地回去吃饭的,好像家里的饭放了蜜糖似的,他们已经很久没有一起在外面吃饭了。
吃饭,很多时候是吃氛围和心情,顾眉以前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和朋友坐在音乐低回的餐厅,说着闲话,吃点自己喜欢的东西,她本来以为和秦致远结了婚,他怎么也应该算是个中产阶级,这样的生活应该不算奢望,可是结婚以后,先是她和秦致远不断吵架,两个人有时候连话都不说,哪里有心情出去吃饭,后来,公公婆婆来了,每天掐着饭点让她回家做饭,秦致远更是对他父母的话惟命是从,出去吃饭就彻底成了奢望,所以她猛地听到秦致远要带她去吃大餐,真是有点不敢相信。
“太阳没有打西边出来,我就是觉得自从我父母来了以后,你一直很辛苦也很努力,表现不错,所以特地犒劳犒劳你。”秦致远一边开车一边看着顾眉说,他知道顾眉也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今天只有把她哄开心了,才有希望让她答应帮晓苇换房子的事情。
顾眉听着这话感觉特别舒畅,觉得自己前一阵子的辛苦没有白费,她甚至一时之间有点后悔上次和致远父母拌嘴,无论如何,那是秦致远的父母,她对他们的尊重他会看在眼里的,顾眉当下在心里决定,以后要对他父母好一点,毕竟她还年轻,多干点活不是什么坏事,但是当着秦致远的面,她还是半威胁半撒娇地说:“行了吧,人家还不是为了你,其实只要你真心对我好,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可你老是爱摆着一张臭脸,让人感觉像欠你几百块钱似的,别人再高的热情也会被你给浇灭了。”
“好,从今往后只要你对我父母、孩子好,我就天天笑给你看,这样笑,好不好看?”秦致远说着做了一个鬼脸,他很多年没有这样的举动了,做完之后感觉自己像个小丑。
“哎呀,皮笑肉不笑的,丑死了,你还是好好开你的车吧。”顾眉装作不满地对秦致远说着,却掩饰不住脸上的笑意,她最向往的就是这样和秦致远轻松地生活,她想要的也不多,只要他像普通的丈夫一样对她的话言听计从,和林晓苇保持距离,她就可以为他做任何事,可是不知为什么,她和秦致远就像磨坏的齿轮一样,很难重合,她在心里祈祷今天的和谐不会是昙花一现。
“好,好,我好好开车,你好好想想你今天想吃点什么吧,我们今天去的那个饮食一条街,好吃的东西可太多了,如果不事先想好,准保你吃了这个还想吃那个,到时候都不知道自己想吃什么了。”秦致远把精力重新放在开车上,对着顾眉一本正经地说。
“啊,我们去饮食一条街啊,那我可要好好想想吃什么。”顾眉说着,开始一个一个掰自己的手指头,饮食一条街坐落在济南西南部,和他们上班的地方整个南辕北辙,所以他们很少去,可是那个地方绝对是饮食天堂,中餐、西餐等不同的饮食方式,川菜、鲁菜、粤菜等不同的菜系,反正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应有尽有,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做不到,而且口味绝对地道,顾眉每次去都会意犹未尽,所以这次听到去那里,马上就统计了不下十种想吃的东西,她有点抱怨地说:“致远,你怎么早不说今天去那里吃饭啊,我想吃的东西太多了,你要是早说要去那里,我就中午不吃饭了,留着肚子去大吃一顿。”
“看你这点出息,我要是早和你说了,你恨不能三天不吃饭呢,到时去大吃一顿,不把胃撑坏了你能罢休?为了不半夜送你去医院,我还是做个坚定的保密者吧。”秦致远一边开车一边说。
“去你的,我有你说得那么寒碜吗?”顾眉嗔笑着,在秦致远的身上打了一拳,两个人相视一笑。
这顿大餐吃得太舒服了,秦致远第一次像个宽厚的大哥一样照顾顾眉,宠爱地点她爱吃的菜,还把挑出鱼刺的鱼肉夹到她碗里,让顾眉一时感觉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这天他们吃到很晚,回到家的时候秦致远父母已经睡了,他们洗漱之后上床,顾眉像乖巧的小猫一样钻进秦致远的臂弯里,秦致远自然心神领会,他们很快融合在一起,这一次秦致远特别卖力,迭起的高潮让顾眉想喊却不敢喊,只能把指甲深深掐进秦致远后背的肌肉里,把皮肤都掐破了。
完事之后,他们紧紧拥抱在一起,两个人各怀心事,顾眉是沉浸在幸福的漩涡不愿自拔,她暗暗憧憬她和秦致远一直这样过下去,等再买一套房子之后,他们就生一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孩子,像所有平实的夫妻一样慢慢变老,而秦致远在想的是怎么开口让顾眉同意拿出分红帮晓苇换房子的事情,他甚至在心里想,如果顾眉能够豁达地同意这件事情,他一定包容她所有的缺点,一心一意和她好好过下去。
两个人各自想着心事,直到顾眉把秦致远的胳膊压麻了,秦致远才下定决心和顾眉摊牌,可没等他开口,顾眉倒是先开口了:“致远,我想和你商量个事。”
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他一直酝酿的气氛有点被破坏了,秦致远有点措手不及,但他还是佯装镇定地说:“好啊,什么事?你说吧,我也正好有事和你商量呢。”
“那么巧啊,你也有事和我商量?什么事?你先说吧。”顾眉也有点意外。
“女士优先,还是你先说吧。”秦致远推辞着,想着如果顾眉说的是无关紧要的事情,他一定先满足她,因为只有先满足对方的要求才能让对方满足自己的要求。
顾眉听了秦致远的话,开始一脸幸福地向他描述自己的愿望:“致远,你的年终分红不是快下来了吗?我看好了一套房子,就离咱们小区不远,是期房,所以价格不是很高,肯定有升值空间,我想买下来,这样以后有了孩子可以让老人给看,我们白天送过去,晚上接回来,即使没有孩子,回头卖掉,也是很好的投资渠道,你看怎么样?”
真是冤家路窄,秦致远没想到顾眉早就盘算好了那笔年终分红安排,这让他感觉很棘手,但是无论如何,他也要争取过来,毕竟房子可以晚一年买,鸣鸣上学的事情刻不容缓,他想到这里用手搂搂顾眉的肩膀说:“顾眉,我想买房子的事情可以缓一缓,现在房价已经很高了,开放商的空房率那么高,肯定会有一波降价,你没看到现在很多人都在持币观望吗?咱们这个时候买房子才傻了呢,再说你现在孩子还没怀上,急什么?等怀上了再买也不迟。”
顾眉本来对买房就是一个初步设想,现在听到秦致远这么说,也就动摇了,但还是说:“你说得也有道理,但是买房是早晚的事情,你爸爸妈妈明年如果还来,无论如何也要把房子买上,这样住在一起,我都烦死了,所以这笔钱即使不买房也不能动,想要怀孕还不容易,今天晚上说不定就怀上了呢,再说等以后买了房,咱们就不用这样偷偷摸摸地了,想什么时候亲热就什么时候亲热。”
顾眉说着吃吃地笑,秦致远的心里却一阵发凉,他不能再让顾眉憧憬下去了,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于是口气有点生硬地说:“顾眉~~”
顾眉听到秦致远的声音有点不对劲,抬起头看着他严肃的脸庞,恍然大悟地说:“哦,我真糊涂,居然光顾着自己说,忽略你了,你刚才不是说有事要和我商量吗?快点说来听听。”
事已至此,秦致远知道必须和顾眉摊牌了,可尽管他措辞严谨、态度谦和地说起拿分红帮晓苇换房子的事,还是没等他说完,顾眉就从床上蹦了起来,一边穿衣服一边说:“秦致远,你真是个伪君子,我刚才还在纳闷呢,你今天怎么对我这么好,原来你是早有预谋,我真没想到你会这样,居然为了给她换房子用尽心机,你到底是谁的丈夫?”
顾眉感觉自己气急攻心,真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秦致远今天对她的态度让她燃起了希望,可没想到这希望的背后是无尽的失望,她感觉自己一下从幸福的云端跌落到痛苦的地狱,也对林晓苇更加痛恨,都是她,无时无刻不在分享着秦致远的爱和关心,现在居然又来掠夺她的财产,她无论如何不能让她得逞。
秦致远看着顾眉勃然大怒的样子急忙解释:“顾眉,你听我说,我想给他们换房子完全是为了鸣鸣,你也知道,现在很多家庭给孩子选择学校,就是为了不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我虽然和晓苇离婚了,但是对鸣鸣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你就同意了吧,我向你保证,这笔钱,我以后会更加努力工作赚回来。”
一说到孩子,顾眉的委屈更加汹涌,她咄咄逼人地看着秦致远说:“秦致远,你说得好听,为了孩子,鸣鸣是你的孩子,你为孩子打算没有错,但是你为我打算过吗?我和你说过多少次想要一个我们的孩子,可你不是说时机不合适就是条件不成熟,推三阻四,我看你就是不想和我生孩子,是不是林晓苇和你说了什么,我真不明白她哪来的那么大魅力,都离婚了还能让你为她鞠躬尽瘁,想用我的钱给她换房子,门都没有。”
秦致远一听顾眉的话很生气,他已经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了,她居然还强词夺理,他也不能允许她这样诬蔑晓苇,于是他也从床上坐起来,一边穿衣服一边皱着眉头说:“顾眉,你说话注意点,我已经和你说明白了,这次是为了鸣鸣换房子,和晓苇无关,而且我也告诉你,这笔分红是我赚来的,我有权利决定它的用途。”
“对,钱是你赚来的,我不能否认,可是法律也规定夫妻中任何一方的收入都作为共同财产,所以我有权决定这笔分红的用途,这是法律赋予我的权利,你管不着。”顾眉寸步不让。
秦致远一下子就像被堵在死胡同里,左右为难,没有出路,于是他想也没想就大声说:“好,如果这样,我们离婚好了。”
秦致远的话就像一记闷棍打在顾眉的头上,她没想到她做出过那么多努力,为他改变了那么多,却一点也不能改变他随时准备离婚的决心,他对她就像对待一块抹布一样,随时都可以抛弃,委屈、伤心、不甘,让顾眉睁大眼睛看着秦致远,秦致远也对她怒目而视,两个人对视了好久,顾眉才忍住悲伤恶狠狠地说:“秦致远,看来你是铁了心要离婚了,但是我顾眉嫁给你半年,一心一意为了这家,我离了婚就变成二婚女人了,你要给我补偿,房子归我,车子归我,这个家一点一滴都是我置办回来的,所有的一切都要归我。”
秦致远没想到顾眉会提出这样苛刻的要求,他一时有点踌躇,如果那样,他所有的努力都会化为乌有,真的是辛辛苦苦十几年,一朝回到解放前。
此时顾眉也紧张地看着秦致远,这是她最后的一招了,置之死地而后生,她当初选择了秦致远,就是想和他好好过一辈子,可是太多的事情让她无法接受,她只能用这样的方法让他向现实低头,净身出户,一切从头开始,这对一个男人来说并不是很容易的事。
可是此时的秦致远看着顾眉柳眉倒竖、咬牙切齿的样子,想着以后几十年都会在这种夹缝中左右为难,咬咬牙说:“好,顾眉,你够狠,能让我倾家荡产,但是用这套房子和车子来买我后半生的自由,划算,我们成交了。咱们什么时候去办离婚手续?”
又是一记重击打在顾眉的心上,她看着秦致远坚定而冷漠的眼神,终于知道,这个男人根本不爱她,而她曾经为他付出的心思、付出的改变,就像落花落在无情的流水之上,一点水花都溅不起,她为自己感到悲哀,她慢慢闭上眼睛,强忍住想要涌出的泪水,声音像抽干了水分一样无力地说:“你说什么时间就什么时间。”
秦致远听到这话,浑身一阵轻松的同时也一阵悲哀,这就是他的婚姻,金钱足以衡量爱情,他当初真是瞎了眼啊,居然会看上顾眉这样爱慕虚荣、心狠手辣的女人,能离开她,对他来说是一种解脱,可是放眼未来,他不敢想,现在晓苇已经有了新的感情,他该何去何从呢?
尽管感慨万千,秦致远暂时顾不上想太多,他找出背包,打开衣橱,把自己的衣服一股脑地塞进包里,头也不回地说:“我明天出去找房子,等找到房子咱们就去办手续,你放心,这套房子里,除了我的衣服,我什么也不会带走。”
顾眉呆呆地看着秦致远没有表情的后背,她知道,一切都已成定局,她没法挽回也无力挽回,她和秦致远之间有着根本没法消除的障碍,即使她今天做出了让步,以后肯定还有无法让步的问题,那就长痛不如短痛吧,一行清泪从她的面颊上流下来,无声坠落,就像他们短暂的婚姻,带着说不出的痛苦,慢慢沉入岁月的长河里。
此时,在秦致远的门外,被吵醒的致远爸和致远妈紧张地听着两个人吵架的结果,面面相窥,不知是悲是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