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数夫妻离婚,因为有孩子或者财产的牵扯,都会反复地争论、谈判,要拖个一年半年,秦致远和顾眉因为没有孩子,财产上也没有分歧,所以很顺利。
秦致远在他们公司附近租了一室一厅,房子很小,好在里面家具齐全,收拾收拾就可以住,致远爸和致远妈觉得有点贵,又对秦致远和顾眉离婚的条件有点不服,他们离婚,顾眉虽然有损失,但秦致远的损失岂不更大?可是他们看看儿子阴沉的脸色,也不好说什么,只好彼此安慰钱财毕竟是身外之物,只要秦致远能和晓苇和好,鸣鸣就有家了,即使财产上有些损失,就当儿子在婚姻问题上交学费了,所以搬家后,老两口看着儿子在租来的房子里一遍一遍地拖地,心里有点不以为然,说不定过几天他们就可以搬回去和晓苇一块住了,这地还拖那么干净干什么?
秦致远知道父母对他和晓苇的期望,但是他不想和父母解释,因为不想让他们担心,现在他真的是一无所有了,房子和车子将要过户到顾眉名下,他除了平时穿的衣服,就是工资卡里的几千块钱,即使晓苇没有男朋友,他又有什么颜面回到晓苇身边?
现在,秦致远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当初大学毕业时刚踏入社会时的样子,彷徨、迷茫、一无所有,但那个他有晓苇的陪伴,有对未来的期望,可是现在,他真正地一无所有,或许这就是生活给予他最深刻的教训。
房子断断续续收拾了好几天,致远妈甚至给他做了一些可以储存的咸菜,然后和致远爸收拾行李,让秦致远送他们到车站,他们说快到年底了,他们想赶回老家过年,以前在这里过年,因为这里有儿子、有孙子,他们贪恋那暖暖的天伦之乐,而如今,儿子虽然和顾眉离婚,但和晓苇的事情还没有眉目,他们知道晓苇即使原谅致远,也需要时间,他们在这里反倒碍事,于是决定回家等消息。
在送父母走的路上,致远爸和致远妈反复叮嘱秦致远,等事情办利索了就去找晓苇,这一次绝对不能意气用事,哪怕晓苇骂他打他,也一定要让晓苇看在孩子的面上原谅他,父母临走还说让他告诉晓苇,他们在老家等着他们一家三口回去过年。
秦致远一声不吭地听着父母的唠叨,想着晓苇那天晚上向他介绍的男人,可以看出来那个男人混得不错,对晓苇也不错,他现在一无所有,怎么能向她开口求她原谅?秦致远看着父母脸上密密匝匝的皱纹,想着如果晓苇打他骂他就可以原谅他,他倒真希望她好好打他一顿,可这一切几乎是不可能的。
和顾眉约好办离婚手续是在一个清冷的冬日,天上苍白的云朵漫无目的地飘着,凛冽的风没有半点温情,冷得让人绝望,秦致远按照约好的时间在婚姻登记处等顾眉,她是一如既往的迟到,这让站在寒风中的秦致远很扎眼。
因为天冷,来登记结婚和离婚的人很少,秦致远看着那镶嵌国徽的神圣大门,三十多岁的他从来没有想到,一年的时间他到这里三次,离婚、结婚、再离婚,这是多么荒唐的一出人生闹剧,他感觉自己的人生很失败,可是再失败的人生也要走下去,他还有年老的父母、年幼的儿子。
寒风中几十分钟仿佛一个世纪,就在秦致远感觉冻得受不了的时候,顾眉终于开着他心爱的座驾来了,自从他们确定了离婚之后,顾眉就从公司休假了,所以他有好几天没有见到她了。
“致远,对不起,让你久等了。”顾眉停好车,打开车门见到秦致远并没有想象中的嚣张跋扈,这让秦致远有点意外,但对于她假惺惺的道歉,他还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好气地说:“你知道就好,不过我告诉你,你以后最好改改这个毛病,你要知道,没有一个男人会喜欢不守时的女人。”
顾眉对秦致远的态度没有介意,她看着他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样子有点心疼,她知道,对于一个开惯汽车的男人来说,失去车,就像失去双脚那么难受,她真不明白秦致远为什么对她那么决绝,于是有点不解地看着他说:“致远,我打听过了,林晓苇已经有男朋友了,她是不会和你复婚的,你不觉得,你和我离婚没有半点意义吗?”
秦致远不置可否地看着顾眉说:“顾眉,你真的不明白吗?我们的婚姻之所以失败,就是因为我们的人生观有着本质的区别,你从来都是从自己的立场出发,只知道什么是我想要的,而不知道有付出才有回报,所以我们没法生活在一起。”
“秦致远,你说这话真是没良心,我为了你,改头换面、洗衣做饭,为了你,讨好你的父母、你的儿子,我自己都没想到我会改变那么多,而对于我们的争论,也是为了我们两个人共同的生活,可是你呢,你又何尝不是站在自己的立场出发,要求我这样,要求我那样,你又为我付出过什么?”顾眉听到秦致远这话很不服气,大声对着他说。
秦致远知道顾眉的小性子又来了,但他看到几天的时间,她消瘦了很多,站在寒风中更显得楚楚动人,他知道,顾眉从根本上不是坏人,所以还是慢条斯理地对着她说:“顾眉,我承认这桩婚姻里,是我对不起你,如果你遇到合适的人,有一个相对单纯的家庭环境,可能你会生活得很好,可是我不能给你那样的环境,不管什么时候,我是父母的儿子,是我儿子的父亲,我永远都不可能按照你的意思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所以,我们长痛不如短痛。”
“致远,如果这次我同意你把分红给他们换房子呢?”顾眉不甘心地说。
秦致远心中一动,可是他很快动摇了,父母说得没错,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每一次,他想要为晓苇鸣鸣做点事情,都要经过这样伤筋动骨的折磨,这一次过去了,还有下次呢?别忘了鸣鸣才上小学,还有中学、大学,还有父母的养老问题,他和顾眉,中间隔了太宽的鸿沟,这鸿沟让他们没法逾越,所以他有点难过的说:“顾眉,算了吧,你知道,我们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了。”
顾眉看着秦致远的样子,这个男人让她又爱又恨,看来就算她委曲求全也无法挽回他的心了,这让她很是不甘也有点痛恨,于是冷笑一下说:“好啊,秦致远,你就一意孤行吧,一个男人,什么都没有,还离过两次婚,我看什么样的女人还能看上你,咱们走着瞧吧。”
秦致远在心里苦笑,这就是顾眉,任性到像永远长不大的孩子,如果她可怜楚楚,倒让他增加了心里负担,所以她这个样子倒有这样的好处,他笑笑,没有回应,脚步坚定地往婚姻登记处走去,顾眉见状,也跺跺脚跟上。
婚姻登记处,结婚登记和离婚登记的门对着,来办理结婚登记的人无不带着大包的喜糖、欢天喜地,来办理离婚的人差不多都是无精打采、垂头丧气,连办理离婚的工作态度也不一样,似乎一边是天堂一边是地狱。
这不秦致远和顾眉一走进离婚登记处,就看到一位四十开外的工作人员一脸地阴沉坐在那里,见到他们就说:“是来离婚的吧?资料带齐了吗?”
秦致远点点头,把结婚证、身份证等一些资料递上,离婚大姐低头翻看了一阵,又抬起头扫了一下面前的两个人才严肃地说:“结婚几个月就要离婚,你们把婚姻当小孩过家家了吧?说说为什么离婚吧?”
顾眉站在一旁,有点幸灾乐祸地看着秦致远,眼神示意让他说,秦致远见状,只好硬着头皮说:“我们感情破裂,这些离婚协议书上都写明白了的。”
离婚大姐白他一眼,说:“我知道离婚协议书上有,但询问一下也是程序规定,你们两个谁还需要我们协助调解?”
秦致远听到这话急忙摇头,离婚大姐又白他一眼,说:“你以为我问你呢?我是问这个小姑娘,你看好好的一个姑娘嫁给你,几个月就离婚,这不是坑人家吗?”
顾眉看着秦致远坚定的样子,也不屑一顾地摇摇头,离婚大姐这才低下头仔细地看离婚协议书、结婚证,随后拿出两份离婚证书,噼里啪啦地打印好了,盖上大印,递给秦致远和顾眉。
前后短短几分钟,一切就这么结束了,顾眉看着秦致远,几个月,这个男人把自己从一个小姑娘变成离婚女人,她捧着离婚证书,第一次对秦致远生出从没有过的恨意,以至于走出离婚登记处,秦致远还想说点什么时候,她冷笑着抛下一句话:“秦致远,我相信你会后悔的。”就上车发动汽车,开着他心爱的座驾扬长而去。
可是汽车开出很远,顾眉才让一直忍着的泪水流下来,在心里说:“秦致远,别怪我心狠,阳关大道你不走,非要去走独木桥,你现在一无所有,看还有什么女人看上你,而我有房有车,一定会找一个比你优秀的男人,咱们走着瞧。”
而此时的秦致远,站在婚姻登记处的门口,冬日清冷的阳光勾勒出他单薄的身影,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对是错,但他看着顾眉绝尘而去的背影,想着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就这样离他而去,终于知道,生活是容不得游戏的,当你游戏了生活,生活也会游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