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简》在蛇心岛的某处?
当那顿饭吃完,辛广运离开后,唐安蜀、乐正贤都在思考这句话。
辛广运说的是真的吗?他为何要突然说这个?为何就说了那一句就没任何下文了?
唐安蜀反复问着这几个问题,最终他抬眼看着对面牢房,起身来走到栏杆处,敲了敲栏杆,问:“蛇爷,您好像对《金陵简》毫无兴趣?”
“小子。”海蛇起身来,“我们做个交易吧。”
唐安蜀问:“什么交易?”
海蛇压低声音道:“我要活命,你要找《金陵简》,我用消息来换命。”
唐安蜀笑道:“蛇爷,我们同为阶下囚,我没资格和您做这个交易,再说了,把您弄到这来的罪魁祸首是我。”
“不,是你救了我,如果不是你,我已经死好几遍了。”海蛇笑吟吟道,“再说了,你今天在傅国栋跟前能保我不死,你也就能想办法带我离开。你我都清楚,今天不杀我,明天让我假死逃过一劫,哪怕是傅国栋不杀我,我迟早也会烂在他的死牢里。”
乐正贤也来了兴趣:“蛇爷,听你这么说,你好像真的知道《金陵简》的下落。”
海蛇笑了,回头看着周君正,挥手叫他上前,周君正不敢拒绝,刚上前就被蛇爷直接劈晕在地。
周君正倒地,海蛇一屁股坐在他身上:“我问你们俩,你们觉得《金陵简》是一本书吗?”
乐正贤看了一眼唐安蜀:“据我所知,是一套书,有很多册,上面记载着兵法什么的。”
海蛇摇头,又看着唐安蜀:“你说。”
唐安蜀道:“我知道的和贤兄差不多。”
海蛇点头,带着鄙视的笑容:“你们错了,《金陵简》只有一册。”
唐安蜀一愣:“一册?整套《金陵简》只有一册?你的意思是,那并不是什么兵法书?”
“唐安蜀,我问你,要做地相先做什么?”海蛇问。
唐安蜀答:“谁都知道,要做地相,先做地师。”
海蛇又问:“那你可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地相这一说?为何大家熟知的只是地师呢?”
唐安蜀回忆了一下道:“按我师父所说,应是在元朝,在那之前,地师这个职业和现在完全不同,如今地师囊括了风水师、阴阳先生、算命子等,而在那时候,所谓的地师仅仅只是与葬地风水有直接关系,换句话说,只有在选择下葬地,迁坟等时候,才会用得上地师,只不过百姓通常选择的是便宜的地师,而大户显贵则会私下聘请开棺人,但要说起地相,就不得不说全真道……”
全真道在元朝初年,因为获得了统治者的扶持和推崇,短时间内得到了迅猛的发展,在晋西所建的永乐宫也成为了全真道三大祖庭之一。不过到了元宪宗,既孛儿只斤蒙哥当政之时,因为开始尊崇佛教的原因,全真道遭到了当时元朝的打击,甚至部分道观变成了寺庙,一部分全真道弟子为避免被祸及,悄然离去。
这些脱离全真道的弟子为了混饭吃,被迫成为了地师,其原因在于,大部分地师坚持认为他们脱胎于东汉末年的天师道,也就是后来几乎能与全真道平起平坐的正一道。
也可以说,地师所会的,全真道弟子也基本上都会,不过有一项地师却完全不及全真道弟子,那就是传说中的辅世兵法。
乐正贤听到这,疑惑地问:“辅世兵法?”
因为这一点,胡深以前从来没有教过他。
唐安蜀道:“对,辅世兵法,实际上我也不知道真假,总之传说这东西当时在全真道所学之人并不多,因为这种兵法传说是丘处机所著,其作用是帮助当朝者统治天下的同时,将征服天下这个过程中的伤亡减少到最低,所以,还有个名字叫止杀。”
那些成为地师的全真道弟子和其他那些认为自己脱胎于正一道的地师一直对立,从根本上来说,全真道和正一道就有矛盾,都认为自己才是真正的道教正统。
所以,全真道弟子为了将自己与其他地师区分开来,便自名为地相,也就是丞相的意思,也就是说自己既能够风水堪舆,寻龙点穴,择坟葬地,又能够征战沙场,统百官,治万民。
唐安蜀又道:“地师们当然不服,不过不服也不行,地相的确技高一筹,后来地相参与了元末民变,一开始混迹于红巾军当中,后来红巾军内部产生矛盾,开始敌视仇杀之时,朱元璋趁元军对付红巾军时,扩张势力,地相们又投向其麾下建功立业。”
明朝初年,天下逐渐平定之后,地相们打着所谓的“太平”的旗号召集了各地有名的地相地师,经过商定组成了第一代地师会,也从那时候开始,定下了要成为地相之前,必须成为地师,而要成为地相必须经过地师会准许的死规定。
不过到了胡深那一代,地师会却因为《金陵简》的关系内斗,最终名存实亡。
唐安蜀说完,看着海蛇道:“这就是地相的由来。”
乐正贤此时心里却在想,为何胡深过去没有教过自己这些?所传授的也都是现在来看全是江湖骗术一类的法门,不入流,也不上道,可以说拿出来都有些丢人现眼。
海蛇道:“《金陵简》的确只有一册,不过世间却有五册这类的书。”
海蛇说着,笑着伸出五根手指头。
唐安蜀忙问:“五册?什么意思?五册目录还是只有五册?”
“只有五册。”海蛇收起笑容,“好了,我跟你说了这么多,你是不是该告诉我一点什么东西了,这样我们才能互相交换着往下说。”
唐安蜀问:“你想知道什么?”
海蛇问:“我想知道,为什么雇主在雇佣你、伍四合、柳落渠三人时,一再强调非你不可,又为什么将雇佣你们的消息传遍整个甬城?”
唐安蜀和乐正贤听到海蛇的这番话,忽然明白一件事,其实眼前这个老海盗一点儿都不傻,可以说是大智若愚。
唐安蜀如实回答:“我不知道,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我现在甚至连雇主是谁都不知道,没有查出来,傅国栋之前给我们下套,就是想让我们误以为,他就是雇主。”
海蛇寻思了好一会儿后,看着唐安蜀道:“你如果答应救我出去,我就再告诉你一些我知道的事情,等你带着我平安离开,我保证将当年所知的一切,全盘托出,不隐瞒一个字。”
海蛇的这句话,无疑是在告诉唐安蜀和乐正贤,他是眼下唯一能告诉他们《金陵简》准确情报的人。
唐安蜀寻思了片刻,道:“我可以想办法,但我不能百分之百保证。”
海蛇笑道:“有你这句话就行了,你听好了,书一共有五册,按照金木水火土五行划分,分别藏在五个不同的地方,要找金,先找土,要找土,先寻火。”
唐安蜀立即顿悟:“要找火先寻木?而要找木,要先寻得水。”
海蛇点头:“没错,五行之理,对你们地相来说,一点就通。”
乐正贤也明白了:“是五行相生。”
海蛇应道:“没错。”
唐安蜀在那想着什么,乐正贤有些疑惑,问:“你想到什么了?”
“等等,我好像明白了。”唐安蜀猛地抬眼看着海蛇,“蛇爷说五册书,金木水火土,所以,五册书为一套,整套书的名字叫《陵简》?又按照五行划分,分别叫《金陵简》、《木陵简》、《水陵简》、《火陵简》和《土陵简》?”
海蛇咧嘴笑道:“你看,我就说嘛,一点就通。”
唐安蜀抓着栏杆,乐正贤也眉头紧锁,两人下意识对视一眼后,都看着海蛇,但谁也没有说话。
海蛇从他们的脸上读出了怀疑:“听起来太扯了对吧?可那是事实,好吧,我为了活命,再告诉你们一个准确的消息,《金陵简》的确在蛇心岛,其余的我不能再说了,否则我没有任何活命的筹码。”
唐安蜀和乐正贤只是默默点头,随后唐安蜀回到墙角,靠墙慢慢坐下去,回忆起师父过去所说的那些往事,还有那把奇特的钥匙。
乐正贤靠着栏杆,看着对面牢房中背对着自己的海蛇,心中也浮出无数的猜疑,当他回头去看唐安蜀的时候,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胡深坐在那,加之过去发生的那一切,他心中突然有了一个答案,但答案却让他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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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更天,裘移山办公室的门终于打开,警局中探长一级的人陆续从其中走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愁容,不少人嘴里还在骂骂咧咧的。
等所有人走之后,裘谷波才关上门,转身看着抱着头坐在办公桌前的裘移山。
裘谷波上前,问:“爹,不能像以前一样,从牢房里掏几个出来交差吗?”
裘移山叹了口气:“公开审判,公开处决,所有的过程都得让百姓亲眼目睹,我们要是从牢房里去掏几个替死鬼,百姓们也不傻,一眼就能看出来,到时候群情激奋,场面无法控制之后,傅国栋就会拿我们父子开刀,以此来平息事态。”
裘谷波摇头:“那他都督府交几个所谓的和海盗勾结的贪腐之徒出来?让我们交五个人?而且至少两人是探长级别的,这不是等于让我们把自己的弟兄卖了吗?”
裘移山放开手:“是,硬要说勾结的话,我们的确和海盗勾结了,但老子那也是为了保护普通百姓呀,我如果不那样做,海蛇他们连一般的渔民都抢,就算不抢也得让那些渔民每月都缴保护费,那不是和抢一个道理吗?多年前,我就给傅国栋提议,让他出兵剿匪,你猜傅国栋怎么说?他说,今天打死了一个海蛇,明天还会出来一个海虎,海豹,海狮子,与其剿匪,不如安抚,共享太平!”
裘谷波心知肚明,其实裘移山这些年虽然收受了不少海盗们的好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的确也是为难,如果不那样做,等于是向傅国栋宣布自己不再同流合污,即时他连唯一不是办法的办法都没有了。
裘谷波寻思片刻:“爹,要不我去找傅国栋,他不是就想要个人质吗?”
裘移山猛地起身:“你敢!”
刚说完,两人就听到楼下传来密集的脚步声,还有喧闹声。
裘移山和裘谷波立即走向窗前,探头一看,发现警局外不知道何时出现了大批荷枪实弹的士兵,那些士兵将那十名探长团团围住,双方正举枪对峙。
裘移山抓了帽子:“妈的!敢在老子的地盘上直接动手!”
裘移山持枪下楼,裘谷波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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甬城警局门口,那十名探长背靠背站在一起,举枪与包围自己的士兵们对峙。
那些士兵虽然都手持长枪,但在周围的较高处,有三挺轻机枪对准了他们,只要一声令下,这十人就会被瞬间打成肉酱。
“干什么?你们想干什么?”裘移山朝天鸣枪后,一把推开外围的士兵,径直走进包围圈中,与自己的下属站在一起,“你们想干什么?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呀?”
其中一名士兵上前就将步枪顶在了裘移山的太阳穴上,喝道:“把枪放下!”
突然间,警局门口一阵枪响,一排子弹打在外围的地上,溅起火花和灰尘,外围士兵立即调转枪口,屋顶上的一挺轻机枪也立即瞄准了门口手持两支花机关,腰间还插着手榴弹的裘谷波。
“开枪呀!”裘谷波边说边往裘移山身边走,“老子腰间的这几个东西一响,大家都玩儿完!来呀!”
裘谷波刚走到裘移山身边的时候,一个声音就从外围响起:“大家冷静点,执行公务而已,都是自己人,小心擦枪走火,伤了自己家兄弟。”
士兵让开一条道后,满脸笑容的池累尘走了过来,径直来到裘氏父子跟前,举起手来一挥:“都放下枪!”
那些士兵得令之后,整齐地将枪放下,制高点的那些机枪手也立即起身,不再瞄准。
随后,池累尘像模像样地给裘移山敬礼,礼毕后,开口道:“裘局长,我奉命前来逮捕与海蛇案有关的涉案人员,大帅说了,您已经把那些警局的蛀虫挖出来了。”
裘移山也笑了:“池副官也不需要这么大动干戈吧?”
池累尘左右看了看:“没有呀,我们也没有进警局,只是担心万一那些人狗急跳墙反抗或者逃跑,那就麻烦了,我是来帮您的。”
裘谷波道:“不劳烦池副官了。”
“这是我分内之事。”池累尘笑道,“我也是在执行军务。”
池累尘故意将“军务”二字说得很重,意思就是,再不交人,我就来硬的了。
裘移山看着裘谷波,又看着旁边那十个其实都很惊恐的探长,刚准备辩解什么的时候,池累尘拿出一纸口供来:“根据海蛇的口供,在甬城警局与他有瓜葛的人一共五人,分别是探长张贤德、探长钟义、三等巡查高旦学、二等巡捕陈露白以及巡查马驰。”
裘移山听完,就知道糟糕了,因为池累尘所念的名单中,除了张贤德和钟义之外,其他三个人根本就不是甬城警局的人,换言之,傅国栋此举已经给足了他面子,让他牺牲两个探长,剩下三个由都督府来想办法找替死鬼。
所以,裘移山如果还硬护着这两人,那就是摆明了与傅国栋做对。
最重要的是,张贤德和钟义这两人平日里的确不是什么好玩意儿,品质恶劣不说,仗着自己在顺天府有关系,经常和自己对着干。
可是,张贤德和钟义也是裘移山唯一与顺天府方面的关系人,傅国栋让这两人完蛋,等于是把自己顺天府的那条路给彻底断了。
裘移山扭头来看着人群中的张贤德和钟义,两人脸色也是惨白,剩下那8名探长下意识都往外站了站,以行动孤立了这两人,也等于是表示让他们背下这口锅。
“贤德,钟义。”裘移山终于叫了两人的名字,“把枪放下,跟他们走吧,我会给你们找个好的讼师。”
裘移山的这句话,让还抱着最后希望的张贤德和钟义就像是被人抽去了浑身的骨头一样,手指关节一抖,手枪落地,人也瞬时间瘫倒在了地上。
和海盗勾结,这就是死罪,再好的讼师都没有用,在场人心知肚明。
“带走!”池累尘一挥手,四名士兵立即上前,架走了两人,紧接着,士兵也收枪,开始列队。
池累尘翻身上马:“裘局长,这件事至此已经结束,谢谢你的配合。”
说完,池累尘一抖缰绳,拉马离开,士兵们也列队踏着整齐的步子紧随其后。
裘移山捏着手枪,与裘谷波以及剩下的八名探长站在那,一直等到听不到马蹄声和脚步声,这才陆续散开。
“爹。”裘谷波叫住正准备走回警局的裘移山。
裘移山停下来,却未转身,只是抬手挥了挥。
裘谷波虽然不知道父亲的意思,但还是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