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上该知道的,我都告诉他了。”海蛇回答道,然后将对唐安蜀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

    孙三听完道:“你几乎将能说的都说了,接下来,就看唐安蜀自己的造化了。”

    海蛇问:“老二,你真的对除了《金陵简》之外的其他《陵简》不感兴趣了吗?得五简得天下呀。”

    孙三苦笑道:“大哥,皇帝不是那么好当的,我也没那野心,我自己是个什么货色,自己太清楚了,袁世凯那皇帝没当几天就一命呜呼,我连他半成能耐都达不到,所以,我不会想什么天下,我就想把这事给平了,让这些乱七八糟的人都死心,不要再来折腾我了,让我安安稳稳的当这个大帅。”

    海蛇叹气道:“也好,这样至少一辈子有惊无险,能活到寿终正寝。”

    孙三也叹气:“大哥,寿终正寝难呀,天下将来什么样谁知道呢?现在到处都传革命军要北伐啦,粤军已经被打残啦,我估计陈炯明撑不到年底了,我也得为自己的未来打算了,要是革命军真的成功了,他们还会让我在这里当土皇帝?不可能。”

    海蛇揣摩了下,试探性地问:“看来老二你的意思是,把《金陵简》搞明白了之后,拿这玩意儿当家底子?”

    孙三道:“大哥,现在谁都不知道《金陵简》到底是什么玩意儿,我也是走一步看一步。”

    海蛇点头:“好吧,走一步算一步。”

    海蛇点头的时候,偷偷地观察着孙三的表情,而孙三却是一脸的难为,表面上看,他接下来的打算真的如自己方才所说,走一步,算一步。

    ●

    深夜,甬城八王院南院桂花屋内传来的呼救声,惊动了护院的打手。

    等打手们冲进南院的时候,发现衣衫不整的沈青梦正靠着门哭泣着,护院拳师赶紧叫了侍女进来,毕竟他们也懂男女授受不亲这个道理。

    没多久,侍女出来,对护院拳师说:“大师傅,沈姑娘说了,让你们赶紧去通知警局的裘捕探,说有要紧的大事。”

    说完,侍女掏出一个小袋子塞到拳师手里:“这是沈姑娘的一点意思,请各位师傅喝酒的。”

    原本有些紧张的拳师拿过袋子一抖,听着里边的银元碰撞声之后,笑容浮现在了脸上:“好,我亲自去一趟!”

    拳师说完下令道:“你们几个,把南院给我看好了,不能再出任何岔子啦。”

    说完,拳师独自一人跑了出去。

    ●

    正在甬城警局验尸房内的裘谷波正呼呼大睡着,呼噜声让旁边正在检验尸体的乾元柏很是不快,好几次推醒裘谷波让他回家睡,结果裘谷波只是哼唧两声,埋头继续打呼噜。

    乾元柏找了棉花把耳朵塞好,刚准备继续验尸的时候,伍六就冲了进来,刚进来那瞬间,还踩滑了摔了一跤,弄出的声响吓了乾元柏一跳不说,也弄醒了裘谷波。

    “什么事?”裘谷波猛地起身,瞬间精神了,“又出事了?”

    伍六揉着屁股:“裘捕探,出事了!出大事了,新港海警那边死了好几个人。”

    裘谷波上前问:“什么时候的事?”

    伍六道:“就刚才,说是在巡逻的时候遇到熊了。”

    裘谷波一愣,乾元柏也很疑惑。

    “不是,我没听错吧?”裘谷波看了一眼乾元柏,“遇到熊了?”

    伍六点头:“他们是那么说的,说是遇到熊了,被熊弄死了好几个。”

    裘谷波都反应不过来了,怎么一时间怪事这么多?还冒出来头熊?

    等等,那条像熊一样的黑色怪狗?裘谷波看着乾元柏,乾元柏也知道他在想什么,点了点头。

    “乾元柏!赶紧换衣服走!”裘谷波说着就往外走,此时班鲁又冲了进来。

    班鲁直接撞上裘谷波,裘谷波一把抓住他:“又怎么了?”

    班鲁咽了口唾沫:“八王院出事了!”

    裘谷波忙问:“什么事?不会八王院也冒出来一头熊吧?”

    班鲁摇头:“不是,八王院的护院拳师来带话,说沈姑娘出事了,托他来叫你赶紧去一趟!”

    裘谷波想了想,回头道:“乾元柏,你和伍六先去新港那边。”

    说完,裘谷波又对班鲁道:“走,你跟我去八王院。”

    班鲁忙问:“要不要通知辛秘书他们?”

    “通知个毛!”裘谷波疾步走出,“你还嫌事儿不够乱呀?”

    班鲁在后面又问:“裘捕探,八王院的事估计没新港那头的严重,要不咱们还是先去新港吧?”

    裘谷波摇头:“不行。”

    班鲁多嘴问道:“为什么呀?”

    裘谷波脚步放缓道:“因为我答应过她,一定会保护她的。”

    班鲁站在那,看着又起步离开的裘谷波,寻思了下道:“明白了,这就是少年怀春呐。”

    ●

    等裘谷波赶到八王院的时候,发现护院的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团团围住了八王院,就连八王院的老鸨子也被吓得站在人最多的地方。

    见裘谷波来了,老鸨子立马上前:“哎哟,裘捕探,裘大人,您总算来了。”

    裘谷波抱拳道:“别客气了,沈姑娘呢?到底怎么回事?”

    老鸨子面露难色:“我也不知道呀,她就是不说,也不出来,说要等你去了再说。”

    裘谷波寻思了下道:“那我进去了,你让护院们没事不要进来。”

    “诶。”老鸨子应声道,见裘谷波疾步走进后,又低声自语道,“哟,这个裘捕探和我们家青梦是什么关系呐?我这记性,什么叫我家青梦,人家现在是良家妇女了。”

    ●

    裘谷波推开南院大门,走进院落的时候,刚好见侍女走出,背身正在关桂花屋的门。

    裘谷波快走几步,到那侍女身后,刚想问什么的时候,那侍女转身见裘谷波吓得叫了一声。

    裘谷波忙道:“别怕,我是裘捕探,沈姑娘呢?”

    侍女刚想说什么的时候,屋内就传来沈青梦的声音:“我在屋里,裘捕探,你进来吧。”

    侍女闻声,立即朝着裘谷波微微欠身行礼,随后低头离开。

    裘谷波推门进屋,随后关门,但门一关上,屋内就漆黑一片,不知道为何沈青梦连蜡烛都不点。

    裘谷波问:“沈姑娘,为何不点灯呀?”

    沈青梦在床上道:“人家怕。”

    裘谷波闻声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站在那许久才回过神来,然后道:“别怕,我都来了,你没事吧?”

    此时,沈青梦从床上起来,点亮了旁边的蜡烛。

    蜡烛点燃的瞬间,裘谷波也清楚地看到背对着自己,只穿了一件薄纱,香肩半露,侧面看着自己的沈青梦。

    沈青梦的脸上还带着狐媚的笑容。

    裘谷波深吸一口气,别过头去,此时沈青梦缓缓朝着他走去,快走到的时候,似乎不小心滑倒,直接扑到裘谷波胸前。

    沈青梦趴在裘谷波胸前娇柔道:“你可算来了,你要是再晚点,我恐怕……”

    沈青梦话没说完,就慢慢离开了裘谷波的胸前,因为她下巴处已经被裘谷波手中的枪顶住了。

    沈青梦皱眉:“你这是干什么?”

    裘谷波叹了口气:“喂,你到底是谁呀?又玩这一套?有意思吗?一开始蜡烛点亮的时候,我心跳得特别快,说实话,特别兴奋,原以为明年的今天就是我俩的纪念日,没想到你靠过来的时候,我就知道,明年的今天是你的忌日,说吧,你到底是谁?”

    沈青梦皱眉:“你在说什么呀?我是你的青梦呀。”

    裘谷波举起枪:“我只要开一枪,外面的人都会冲进来,你想跑都跑不了,快点吧,现在就我们俩,痛快点,承认吧。”

    沈青梦冷笑一声:“裘捕探,厉害呀,我的易容术应该算是天衣无缝了吧,你是怎么发现的?”

    裘谷波把枪一扬:“想知道呀?先说你是谁。”

    “你先说你是怎么发现的。”假沈青梦坐在床边,摆出一个诱惑的姿势,“我就告诉你,我是谁。”

    裘谷波用枪管挠了挠头:“虽然沈姑娘以前是这里的头牌,但是她已经赎身,从良了。”

    此时,被藏于床下真正的沈青梦正仔细听着,因为她被绑着,舌下还塞了破布,既不能挣扎,也无法出声。

    假沈青梦笑道:“喂,这很牵强吧,就我所知,你们俩的关系,不是恩客和娼妓吧,所以,她对你这样,应该不奇怪吧?”

    裘谷波指着那假沈青梦:“你还是不明白,就是因为这样才奇怪呀。我上次离开这里的时候,沈姑娘说,我不能留在这里过夜,因为她已经自由了……”

    床下的沈青梦听到这很是感动,但感动还没持续多久,就被裘谷波下一句话直接怼回去了。

    裘谷波道:“所以,你想呀,我又帅又有文化,还这么能打,当时都没有让她主动投怀送抱,更何况是今天,外面还有那么多人等着,总不至于她是为了让那些人给咱们呐喊助威而故意求救的吧?”

    床下的沈青梦听到这翻了下白眼,若不是她现在被绑着,恐怕已经爬出去把裘谷波暴揍一顿了。

    假沈青梦也忍不住笑了。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裘谷波坐在床边,翻看着茶壶,“我和她说好了,因为她比我稍大,所以,我得叫她姐姐,我刚才进来的时候,错口叫的沈姑娘,如果是她,肯定会纠正我,但是你没有,很明显你不是她。”

    假沈青梦恍然大悟:“原来你们没有那种关系呀。”

    裘谷波看着假沈青梦:“好了,现在轮到你说了,你是谁?想干什么?你把沈姐姐弄哪儿去了?”

    假沈青梦一撩床沿边的纱帘,露出下面真正的沈青梦:“她在这,好好的,放心好了。”

    裘谷波刚看了一眼,要说什么的时候,假沈青梦又放下纱帘:“我原本是想来下套的,现在看来,没那必要了,那我直言了。”

    裘谷波皱眉道:“有话快说。”

    “裘捕探,你最好远离傅国栋,会引火烧身的。”假沈青梦沉声道,“傅国栋现在左手玩着火,右手拿着炸弹呢,稍不留神,就会引爆炸弹。”

    裘谷波摇头:“我不懂你的意思,说明白点。”

    假沈青梦寻思了一会儿,道:“傅国栋和荣平野早先布局设计唐安蜀他们三人的时候,就已经把冥耳、风满楼和黑云都牵连了进来,如果仅仅只是雇佣,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无可厚非,可是,他们太自大,太不可一世,得罪人了,所以有人要收拾他们。”

    裘谷波仿佛明白了:“不知道您怎么称呼?是冥耳的门徒呢?还是风满楼的杀手?亦或者是黑云的丁?”

    假沈青梦道:“那你就别管了,我的事办完了,话也说完了,我该走了。”

    说完,假沈青梦起身,抓过旁边的衣服披在身上,从裘谷波身边走过,开门后停在那:“裘捕探,好话歹话都说了,好自为之。”

    等假沈青梦一离开,裘谷波立即将床下的沈青梦解救出来。

    “没事吧?”裘谷波上下打量着沈青梦,“没伤着哪儿吧?”

    沈青梦摇头:“没有,谢谢,我还以为你会上那个人的当,不过她的易容术那么厉害,连声音都和我完全一样,你仅仅只是凭借刚才所说的那些,不可能发现得了不是我吧?”

    裘谷波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对,其实我没发现,直到那人靠在我胸口的时候,我就瞬间反应过来了,然后下意识拔枪。”

    沈青梦皱眉:“为什么呀?”

    裘谷波傻笑了下,都不敢直视沈青梦:“那是个男的对吧?”

    沈青梦点头:“对呀,但是你是怎么知道的?”

    “气味呀。”裘谷波依然看向一侧,“姐姐身上有一股香味,不是那种脂粉味,上次我就闻到了,可是那个人身上只有脂粉味,很浓,我一闻就知道肯定不是沈姐姐,再说了,他的呼吸太平稳了,正常来说,男女之间靠那么近,我的呼吸都快停了,肯定不是你嘛。”

    沈青梦憋住笑:“是吗?其实,就算是我,我靠着你,也能平稳呼吸呀,别忘了,以前我是卖笑的,不是什么纯情少女。”

    “哦——”裘谷波点头,“是吗?可惜呀。”

    沈青梦觉得奇怪:“可惜什么呀?”

    裘谷波看向门口:“可惜一个大男人的腿竟然那么细,那么白,腿毛还刮那么干净,投胎投错了。”

    沈青梦终于忍不住笑了,裘谷波这才扭头看着她。

    裘谷波笑道:“好了,沈姐姐笑了,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青梦收起笑:“这个人开始来的时候,是装成荣平野的模样,想要欺辱我,被我一眼识破后,就没再继续。”

    裘谷波问:“装成荣平野的模样,还要欺辱你?那你怎么识破的?”

    沈青梦道:“如果荣平野要想把我怎样,之前机会多的是,但他这个人高傲,就算心里对我有想法,也不会主动,而且,他言语之中就表露出他完全看不上我,我只是他的棋子而已,所以,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在傅大帅替我赎身后,还以过去影爷的身份前来欺辱我呢?”

    裘谷波点头:“明白了,这是有人想陷害荣平野……”

    说到这的时候,裘谷波猛然想到了之前刑场凶杀案,还有卫云高被害案。

    刑场凶杀案是为了陷害堑壕的人,而卫云高被害案则是为了陷害傅国栋的副官池累尘,今天沈青梦险些受辱,则是为了陷害荣平野。

    今天来的这人被沈青梦识破后,又易容成为沈青梦的模样,等等,不对,易容术也得有所准备,不可能临时起意,换言之,这个人早有准备易容成为沈青梦?也就是说,这个人的目的,还是为了和自己说那番话。

    裘谷波想到这,起身来眉头紧锁,他的最终目的是不是想告诉我,冥耳、风满楼和黑云要联手对付傅国栋呢?

    沈青梦看着裘谷波问:“你想到了什么?”

    裘谷波摇头:“没什么,沈姐姐,你好好休息,我会派人保护你的,我还得去一趟新港那头。”

    沈青梦立即起身道:“谢谢你。”

    裘谷波微微点头,开门离开,沈青梦站在那,虽然先前担惊受怕,但此时心里却是无比温暖,脸上也露出从未有过的真心微笑。

    ●

    新港码头货仓外,大批新港海警和士兵守在四周,里三层外三层将案发地点围了个水泄不通,而乾元柏则正在中心的现场做着详细勘查。

    “一二三四……”乾元柏站在那皱眉道,“死了四个,重伤一个。”

    “重伤的那个也死了。”就在此时,薄荷径直走了过来。

    乾元柏看见薄荷,笑容立即浮现在脸上:“薄荷姑娘。”

    薄荷抬手:“薄荷就薄荷,不要加个姑娘的称谓,听着别扭,我不是什么小家碧玉,更不是什么大家闺秀,懂了吗?”

    乾元柏还是看着薄荷傻笑,薄荷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问你,是不是懂了?”

    “懂了!”乾元柏回过神来,“完全懂了。”

    薄荷又道:“重伤的那个临死前说,遇到的那东西,像狗又像熊,异常凶狠,对了,他的伤口发黑,说明那东西有毒,我采了一些他的血,你要吗?”

    “像狗又像熊?异常凶狠?还有毒?”乾元柏在那自言自语道。

    薄荷看着他那副模样:“怎么了?”

    乾元柏抬头道:“我之前见过那东西。”

    “什么?”薄荷很诧异,“你见过?在哪儿?”

    “袭击过我!”裘谷波走了过来,“被我给毙了,现在那玩意儿的尸体还摆在冰库里,你要是感兴趣,就和乾元柏回去看看。”

    薄荷立即道:“走!去看看!”

    乾元柏还在发愣,裘谷波对他眨了眨眼睛:“赶紧去!”

    乾元柏会意,笑着跟薄荷走了。

    两人走后,裘谷波转身来看着地上的四具尸体,扫一眼就知道是被那种怪狗袭击的,撕咬出的致命伤和蔡当家一模一样,流出的血也是黑色的,而且气味腥臭难忍。

    到底这是怎么回事?关键的是,这一系列的事情正好发生在唐安蜀和乐正贤去磔狱之后,这些事和《金陵简》有关系吗?

    裘谷波陷入混沌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