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颗说不上名字来的树,无数的岩石,雪白的沙滩以及一个海洞,组成了唐安蜀脚下的这座孤岛。
除此之外,就是围绕在四周的茫茫大海。
唐安蜀站在沙滩上,手搭凉棚看着一望无尽的大海,随后扭头朝着树下的古风喊道:“古副官,怎么样?查出我们在哪儿了吗?”
古风一脸失望地朝着唐安蜀摇头,唐安蜀叹了口气,转身慢吞吞地走回树下。
安息香递过去一壶水:“好在是海洞里有个泉眼,简直是不幸中的万幸,在海上,什么都不如淡水重要。”
汤化龙也将烤好的一条鱼递过去:“这里的鱼见人都不躲,食物也算充足。”
爬在树上拿着望远镜四下观望的李兆年闻言跳下,落在汤化龙身边道:“你们还真会自欺欺人,就算在这里有吃有喝,我们也活不了多久。”
唐安蜀凑近正在看海图的古风:“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到底在什么地方?”
古风拿出指南针和海罗盘:“你看,好像都坏了,不管怎么转,指针都纹丝不动。”
唐安蜀想了想道:“我们原本在蛇心岛下面,就算在海底绕路走了这么久,也不至于走到一个连蛇心岛都看不到的孤岛。”
吃着烤鱼的汤化龙看着唐安蜀道:“先生,在金陵简里面的时候,我们为何会悬浮在半空中呢?还有,为什么,那个天穹洞穴分成两半,下面的人还可以倒立在其中呢?难不成是仙境?”
李兆年也很好奇,坐在那喝着水,看着唐安蜀,等待着他的分析。
唐安蜀看了看同样带着满脸疑问的安息香和古风,笑道:“我也不知道,我当时就说过,在那里发生的一切,早就超出了我的知识范畴。”
古风把海图收起来:“不管怎样,现在我们都得快点想办法回到蛇心岛。”
唐安蜀也道:“还得通知甬城方面,告知他们海耗子的事情,我担心我师父也知道这个秘密,而且会加以利用。”
“加以利用?”古风说完和安息香对视一眼。
安息香想了想,忙问:“你是说,胡深让甬城爆发传尸风疫情,还留有后招?”
唐安蜀道:“如果他知道海耗子的利爪会引发狂病,那么这就是他的后招。”
古风有些糊涂:“怎么讲?”
唐安蜀解释道:“首先他让甬城爆发传尸风疫情,我们势必会想办法解决压制疫情和疫情带来的一切问题,同时孙三也不会坐视不管,必定会将一批海耗子送往甬城研制解药救急,其后他会想办法遣人利用海耗子引发狂病,如若他走到这一步,那甬城就岌岌可危了。”
安息香明白了:“对,就算我们告诉百姓要治愈狂病必须让人患上传尸风,再用原先的办法治愈,百姓们也不会轻易相信,毕竟传尸风已经害死了那么多人。”
唐安蜀叹气道:“这就是师父最擅长的连环套计中计,在这个过程中也会逐步消耗人的耐心,百姓对傅国栋的信任等等,最终到达让陈伯忠兵不刃血就能占领甬城的目的。”
汤化龙听到这,疑惑地问:“唐先生,我实在难以理解,你师父为何要这么做?中国这么大,地盘这么多,为何他偏偏就盯上甬城?”
唐安蜀道:“我想,恐怕还是与陵简有关系吧,我们一天不查清楚陵简的所有秘密,就无法得知我师父的最终目的。”
就在此时,李兆年似乎在海平线上发现了什么,起身来拿着望远镜看了下,随后又立即上树。
古风见状也起身用望远镜看着:“好像有船来了。”
此时,树上的李兆年说道:“长官!的确有船来了!”
古风拿着望远镜仔细看着,随后跑向沙滩,干脆站在浅水处,试图站近点,再看清楚点,等他看清楚船上的旗帜后,慢慢放下望远镜:“是夜龙王的旗帜!”
唐安蜀闻言一愣:“夜龙王?”
古风解释道:“也就是纸菩萨,她是夜龙王的妻子,夜龙王死后,她成了夜龙王的继任者,为了纪念丈夫,因此并未改换旗帜。”
唐安蜀拿过古风手中的望远镜,看着那艘风帆船上扬起的旗帜,旗帜上画着一条围绕着红色半月的黑色蛟龙。
夜龙王和纸菩萨的名号在东海无人不知,他是自渤林邦王陈祖义之后,亚洲地区最大的海盗王,所以,夜龙王干脆假借陈祖义的名号,自称是陈祖义的子孙,统领麾下几千海盗纵横东海几十年。
夜龙王之所以要假借陈祖义之名,完全是因为陈祖义当年的一系列壮举,他是广东人,洪武年间带人前往南洋,盘踞马六甲一代成为海盗,传言当时他麾下海盗过万,各种船只上百艘,明太祖朱元璋为此悬赏几十万两白银要他的首级,等到了永乐年间,朝廷对陈祖义的悬赏金增加至七百五十万两。
不过,陈祖义面对各路的追杀,并未因此丢掉性命,数年后,他竟成为了当时三佛齐渤林邦国国王手下的一员大将,等国王死后,陈祖义竟率众夺位成为渤林邦国国王,建立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海盗王国。
不过,陈祖义最终还是因为自己的不可一世付出了代价,郑和第一次下西洋回航时,他竟将郑和船队当做了掠夺的首要目标,没想到中了郑和的计,惨败不说,还被活捉,最终押解回中国,被朱棣下旨当着各国使节的面斩首示众。
古风皱眉道:“夜龙王之所以壮大,主要原因在于清廷的无能,那时候清廷已经无能出兵对付他这样的海盗,而且甲午海战后,清廷已无海军,更拿夜龙王这种势力庞大的海盗毫无办法,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寄希望夜龙王能率众袭击洋人的船只,为国效力。”
说到这,古风苦笑着摇头:“贼就是贼,只是为了一己私利,夜龙王最终竟然和洋人做起买卖来,因为他不傻,知道就算自己的实力再强,面对洋人的坚船利炮也等于是以卵击石。”
唐安蜀问:“夜龙王既已雄霸东海,为何还要与海蛇、孙三瓜分利益呢?”
“原因很简单,夜龙王年岁已高,已经没有那个能力再驰骋大海,那时候东海新崛起无数海盗团伙,因为数量太多,他也无法一一击溃,他妻子纸菩萨心生一计,在众多海盗中挑选了海蛇和孙三两人来,并且成立了三仙会。”古风看着唐安蜀道,“三仙会就是纸菩萨当年所想的权宜之计。”
唐安蜀听到这明白了:“我明白了,夜龙王辈分在海蛇和孙三之上,若要收两人当干儿子,两人肯定不会同意,而夜龙王更不可能降辈与两人结拜,于是干脆让纸菩萨出面,与两人结拜,成立三仙会,组成联盟,将东海牢牢掌握在他们三人手中。”
古风点头道:“没错,就是这样,但是到后来,大帅不再当海盗投军之后,三仙会就有名无实了,特别是海王龙死后,纸菩萨就行踪不定了,不知道在做什么,也没有听过海王龙的船队出海打劫的消息,很是奇怪。”
唐安蜀听到这,转身看着那个海洞,又想起王庆云死前曾经说的那些传说,心里有了好几个推测,如果推测是真的,那么自己正在经历的这些事,就太可怕了。
等那艘风帆船靠近孤岛之后,帆船落帆落锚停下,随后几十名海盗降下四艘小艇快船,朝着孤岛方向划来。
快船即将靠岸的时候,古风对身后正在准备武器的李兆年和汤化龙叮嘱道:“把武器全都解下来放在地上,别说话,别做任何多余的动作,剩下的事交给我。”
李兆年不情愿地放下枪,担忧道:“长官,看样子来者不善呀。”
唐安蜀却道:“也许我们才是来者。”
众人看向唐安蜀,不知道他话中的意思。
四艘快船靠岸之后,船上的海盗纷纷举枪瞄准沙滩上的唐安蜀等人。
古风举起手朝着浅水中走了两步:“各位兄弟,我是蛇心岛孙大帅副官古风,自家人,不知道率队的是何人?烦劳替我引见。”
“原来是古副官。”一个声音从最右侧那艘快船中响起,众人的目光看过去,却发现一个虽然男装打扮,却长发飘飘,戴着硬顶草帽的年轻貌美女子站在船头。
唐安蜀见那女子年龄与自己相仿,看着比自己还要小一些,但从上至下就散发着一股王者的气势,看她腰间左侧别着一支勃朗宁1900手枪,右侧挎着一支刀柄和刀鞘上都镶嵌着宝石的雕花唐刀。
当然,最不可思议的是,此女子皮肤白皙,完全不像是一个终日混迹于海上的海盗,与周围那些皮肤黝黑的海盗相比,她就像是一朵插在黑色淤泥中的白莲花。
就在众人纳闷来者是谁的时候,古风却直接单膝跪在浅水沙滩之中:“古风拜见二爷!”
二爷?就在众人还在发愣的时候,古风扭头喝道:“你们愣着干什么?这位就是大帅的二姐,东海三仙之一的纸菩萨!”
古风此话出口,众人大惊,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美貌女子。
纸菩萨按理说至少也应该七八十岁了?为何看起来竟和一个妙龄女子没有区别?
古风见众人看着纸菩萨还在发愣,又准备喝斥的时候,纸菩萨却抬手道:“自家人不用这么见外,古副官,你也起来吧,不用行此大礼。”
纸菩萨说话间,目光却落在唐安蜀身上,同时还冲他微微一笑。
唐安蜀也立即以微笑回应,目光移开不敢直视,不知为何,他看到这个女子的时候,有一种怪异的紧张感,既想去看她,又怕与她目光接触,心里特别矛盾。
安息香在一旁发现唐安蜀的不自然,心里忽然不是滋味,上前一步,与唐安蜀紧挨在一起。
纸菩萨扭头吩咐手下海盗:“你们去补充淡水吧。”
此时,众人终于明白为何唐安蜀要说“我们才是来者”。
海盗们得令之后,两人一组抬着木桶下船,朝着海洞中走去。
纸菩萨从船头跳下,轻盈地走到古风跟前,扫视了众人一眼:“你们是就来了五个人,还是只剩下了五个人?”
古风知道隐瞒不过去,只得实话实说道:“原本八个,途中折了三个兄弟。”
“你们是从那里出来的吧。”纸菩萨指着海洞,“前天有地动,蛇心岛到夜龙岛之间出现了七星漩涡,我就知道孙三肯定对金陵简动了心思。”
果然。唐安蜀听纸菩萨这么一说,立即清楚孙三的顾虑和自己的推测都是正确的,海蛇和纸菩萨对陵简所知,远比他们想象中的要多得多。
古风不知道如何作答,只得保持沉默。
唐安蜀却问:“二爷,不知道七星漩涡是什么意思?”
“唐安蜀。”纸菩萨扭头看向唐安蜀,准确地说出了他的名字,“别那么吃惊,我虽然人在夜龙岛,但消息一直很灵通,我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做了什么,还知道你即将做什么。”
唐安蜀抱拳:“惭愧。”
纸菩萨笑道:“别误会,我没夸你,好了,古副官,你们随我上船吧。”
古风立即道:“不劳烦二爷送我们回去了,借我们一艘快船便可。”
“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纸菩萨脸色一沉,语气瞬间变得冰冷,“我什么时候说过要送你们回蛇心岛了?”
说完,纸菩萨转身跃上快船靠着船舷坐下,还将帽檐拉低。
随后一众海盗持枪围上去,领头的海盗还做了一个“请上船”的手势。
古风知道此去凶多吉少,只得看向唐安蜀,征求他的意见,而李兆年和汤化龙则运气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动手。
唐安蜀冲着古风微微摇头,古风立即大步走向快船,这个举动也等于是向两名手下下达了不要轻举妄动的命令。
唐安蜀准备跟随古风上船的时候,安息香却一把牵住了他的手,显得很紧张。
“没事的。”唐安蜀冲着安息香微笑道,“如果二爷要取我们性命,早就动手了。”
是呀,没事的,只不过就是刚出狼窝又入虎口罢了,唐安蜀心里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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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甬城新港教堂外,一个背着千机囊的黑衣人悄然无声地绕过重重守卫,朝着教堂顶端攀爬而去。
教堂对面的屋顶,另外一个黑影正密切注视着他,这个黑影不是别人,正是刚刚重出江湖的侠盗夜昙花。
如今的夜昙花并不像当年一样让人谈虎色变,因为上次他与雷丸“一战”,被伍六等警察目睹后,再经他们的添油加醋,成为了甬城各个茶馆说书人口中的传奇故事,只不过这个传奇故事带来的效果适得其反,不仅是甬城警局,就连全甬城的百姓都迫切地想与夜昙花见上一面,只是为了亲眼看看这个侠盗是不是真的那么令人捧腹。
这人大半夜的从都督府偷了什么东西呢?夜昙花坐在那想着,他从甬城都督府外一路尾随那黑衣人到教堂,发现那人身负的千机囊鼓鼓囊囊的,肯定装着什么东西,难不成是给教堂中负隅顽抗的邪教教徒们送给养的?
想到这,夜昙花决定摸进教堂一探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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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堂地窖内,黑衣人走下阶梯,来到桌旁,解下自己的千机囊放在桌子上,然后对桌旁坐着的张定锋道:“你要的东西。”
张定锋伸手在千机囊表面摸了摸:“快手猿猴果然名不虚传。”
说完,张定锋打开千机囊看了一眼里面的海耗子,在发现海耗子一动不动后,问:“死了?”
快手猿猴解释道:“那东西动得太厉害,而且叫声刺耳,我担心被人发现,只能一掌拍死,再说了,你找我的时候,也没有说过要活的。”
“不碍事,死活都一样。”张定锋拿出一把小刀伸进千机囊中,小心翼翼地割着海耗子的一只前爪,“稍等,我得看看这东西的真假,随后就付清剩下的钱。”
快手猿猴看着张定锋:“这是什么东西?以前从来没见过,像是耗子,不过从来没见过耗子养在水塘之中的。”
张定锋笑道:“我说这是凶兽,你信吗?”
“是不是凶兽我不知道。”快手猿猴冷冷道,“不过是挺凶的,险些被它咬了。”
张定锋闻言一愣,立即抬眼看着黑衣人,用关切的语气问:“没事吧?这东西真的咬着你了?”
“那倒没有。”快手猿猴边说边抬手,“不过运气也不好,被这畜生的爪子挠了一下。”
张定锋看着黑衣人手背上那几道血迹已干的抓痕,反而露出了笑容:“行了,没事了,我现在就给你去拿钱。”
快手猿猴抱拳道:“有劳了,麻烦快点,听说要打仗了,我想早点离开甬城。”
“好的,稍等。”张定锋在楼梯上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对了,你是多久前被那畜生抓伤的?”
快手猿猴虽然奇怪张定锋这么问,但还是回道:“大概一个时辰前吧。”
“哦,一个时辰,那就是两个小时前。”张定锋脸上出现了满意的笑容,“谢谢你,和你做生意太愉快了,我想做的,你都提前帮我做了,节省了不少时间。”
快手猿猴觉得张定锋话中有话,觉得有些不对劲儿,转向桌上的千机囊,打开后仔细看着里面的海耗子,目光锁定在海耗子的前爪之上,就在此时,他听到地窖门上锁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