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古大军中突发的怪事也是因为草原耗子引起的,因为军中缺粮,敌城攻就不下,士兵只能自寻军粮,虽然军医已经查明草原耗子的肉食用后会染病,但因为饥饿的原因,部分士兵还是偷偷翻找出早先藏下的那些草原耗子的肉干充饥。

    吃下肉干的士兵随后开始发狂,手持兵器见人就杀,兵器折断了就赤手空拳攻击,哪怕是被绑住了,也会张嘴撕咬周围的人。

    同时,被这些士兵血液和体液沾染到的其他人,也会在短时间内患上这种狂病,失去理智,不仅会攻击眼前看到的一切活物,还会互相攻击,直到一方死去。

    蒙古大军用于断后的部队也发现,在即将变成死城的敌城中也发生了类似的事情,不过他们并不是因为食用草原耗子的肉干,而是有人被草原耗子的利爪所伤,也因此患上了同样的狂病。

    一名原本重病无法追上大队的蒙古军医在偶然中发现,将那些患了狂病的士兵与那些患了传尸风的士兵关押在一起过了一夜后,得了狂病的士兵竟然痊愈了。

    这名军医随后发现,要治愈这种狂病的方法就是让患者染上传尸风。

    不过,这样一来,人是不发狂了,却又倒下了,问题又回到了原点——传尸风到底如何治愈?

    传尸风到底如何治愈?这名军医在留下自己的疑问后,便一命呜呼,不过却将自己对这场疾病战争的完整记录留给了徒弟。

    时间飞逝,到了元朝末年,刘福通率领红巾军于中原起义后,各地揭竿而起,纷纷响应,湖北的徐寿辉,江苏的张士诚,安徽的郭子兴等等,几年之后,起义军几乎已经占据了黄河以南,原先的四大势力中,郭子兴虽然已死,但地位已被后来成为明朝开国皇帝的朱元璋所继承。

    此时的朱元璋没有根本意义上的大后方,好在是元军大部分都被刘福通率领的红巾军所抵挡,否则他也坚持不了多久。朱元璋选来选去,最终选择了建康,也就是后来的南京作为自己的根据地。

    朱元璋站稳脚跟之后,开始谋求吞并其他势力,并最终一统天下。

    就在此时,有个投靠者带着一卷羊皮地图前来献宝,说这地图是偶然从一群元兵手中抢来的,为此还牺牲了不少义军,因为那些元兵誓死保护这地图,而且武功都不错,所以该人认为这羊皮纸上所记录的必定是元朝宝藏所在地。

    朱元璋对此半信半疑,因为在那个时候献宝的人太多了,献地图的也不少,而且大部分地图标注的地点都在蒙古,所以,朱元璋很清楚,很多人献宝就是为了求口饭吃,不过毕竟是用人之际,不管送来什么,照单全收,多少也得表示感谢。

    “这个献宝之人,不是别人,应该就是明朝的开国功臣之一,但后来又谋反失败的胡惟庸。”唐安蜀说完又想了想,“他献宝的时候,应该是他投靠朱元璋的第二年。”

    古风疑惑:“我们看到的只是连续的图案,又没有文字,你是怎么推测出来的?”

    唐安蜀解释道:“图案上那些军士的服饰,还有明确的历史事件,例如我之所以知道那个人是胡惟庸,并不是一开始就知道,而是在后来的图案中不是记录着有个人病倒了,这个献宝之人去送药探望吗?”

    古风摇头:“什么意思?”

    “历史上记载,刘基之死正是胡惟庸下毒所害,不过史书也有记载,当时朱元璋是探望过刘基,刘基那么聪明,一直对胡惟庸有所防范,如果胡惟庸要下手,他不可能推测不出,所以,后世很多人都认为,刘基之死,是朱元璋指使胡惟庸干的,或者说,是胡惟庸蛊惑了皇帝。”唐安蜀叹了口气,“不管怎样,献宝者是胡惟庸,而查明宝藏所在地的人却是刘基。”

    刘基心思缜密,他派人研究过那些献来的地图,发现大部分都是假的,因为伪造者可以说几乎不懂地图,以为找几个像样的画师,画几幅山山水水就能蒙骗过去。

    不过在众多地图当中,刘基发现了胡惟庸所送的那羊皮纸地图,因为那地图的质地一看就年代久远,而且上面所写的都是回鹘文,最重要的是这地图标注的地点在元大都,也就是当时元朝的首都所在地。

    这地图上标注的东西会是什么呢?刘基一直牵挂此事,但后来因为北伐攻元,此事也就搁置下来了,直到朱元璋称帝,大军北伐结束元朝统治,并收回燕云十六州之后,刘基才遣人按照地图所指寻找上面的“宝物”。

    等刘基派去的人找到那地点之后,却发现那是一座已经被盗墓贼光顾过无数次,几乎什么都不剩的古墓,而且是一座宋墓,是当时大名府某位权贵的阴宅。

    这就奇怪了?为何地图上指着这个地方,而且那些元兵还誓死保护呢?于是刘基一方面开始彻查古墓,另外一方面找到胡惟庸,询问他当年抢地图时的情况。

    胡惟庸找来了当时的领军头目,按照该头目的回忆,刘基认为他们当时伏击的那支队伍应该是元军中的精锐——探马赤。

    古风听到这来了兴趣,问:“探马赤是什么?听着名字很怪呀。”

    “的确很怪,因为探马赤军的名字源于突厥语的‘答摩支’和契丹语的‘挞马’,答摩支的意思是扈从官,而挞马的意思为前锋。所以,探马赤军又称为先锋军,类似现在的尖兵。”唐安蜀仔细回忆着以前在书上所学,“不过探马赤军的士兵都是从各部族挑选而来的,其中只有极少数的汉人,其余大部分都是蒙古、色目、契丹、女真各族的人,而军官则从蒙古五族中挑选,这样做的好处是集合各处精锐力量组合了一支强悍军队的同时,也削弱了各部族对自己所属部族军队的权力和实力。”

    古风明白了:“让一支精锐部队守护这个地图,也说明了地图上所藏东西的重要性?”

    “没错,的确是这样,所以,刘基更加确定这古墓里大有文章,于是遣人继续探查,最终发现在这座古墓下面另有天地,下面有个巨大的洞穴,洞穴之中藏着上百个石碑。”唐安蜀说到这,故意顿了顿,笑着问,“古副官,你猜猜,石碑上刻的是什么?”

    古风摇头:“不知道,我看着那些图案的时候也是稀里糊涂的。”

    “你记不记得当时图案上有记录早年蒙古大军围城时的情景?所以,我相信,再加上图案后面刻画了许多郎中大夫都在研究石碑,而且还有很多将军模样的人,所以,我有理由相信,上面记录的就是元朝在战场上累计下来的一些经验,特别是他们遇到了什么样的怪病,如何应对,又如何用这个怪病来攻击敌人。”唐安蜀说到这,仔细回忆着,想了半天道,“我记得以前听一个学生说过,日本人称这种东西叫生化武器。”

    古风点头:“这个我听阿香说过,早年堑壕在欧洲战场上就见识过这种东西,威力巨大,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唐安蜀道:“对,应该就是那种东西,不过在当时,这种东西太可怕,所以元军不敢轻易使用,因为一旦使用,造成的后果必定是杀敌一万,自损三千。”

    古风明白了:“这就是为何刘基决定成立陵简府研究这些的原因所在。”

    “对呀,后面图案中不是出现了陵簡府三个字吗?”唐安蜀又坐下道,“我想,刘基起这个名字,是因为这些东西是从陵墓下方得来的。”

    古风又纳闷了:“那为何要用金木水火土来分别代表呢?”

    唐安蜀分析道:“应该代表五种不同的研究种类吧?不过应该都与军事有关系,按照海蛇之前提供的消息,五行相生相克,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我们现在找到了金陵简,知道了金陵简的重点在研究传尸风和狂病,接下来就应该找水陵简了。”

    古风却默不作声,唐安蜀见状问:“你在想什么?”

    古风寻思片刻道:“其实大帅一直心有顾虑。”

    唐安蜀问:“为什么?”

    古风看着洞口,确认没有人返回:“他一直认为海蛇和纸菩萨有事瞒着他。”

    “这是什么意思?”唐安蜀问完之后,却忽然明白了,“你是说,陵简有五行之分这件事孙三以前也不知道?是我被迫入局后,海蛇才告诉他的?”

    古风点头道:“没错,正是这样,说不定海蛇还是先告诉你,再告诉他的。”

    唐安蜀一听笑了:“这么说,在海警总局监狱中,海蛇之所以要告诉我那个秘密,就是因为他其实心里也信不过孙三,所以干脆和我做一笔交易,保住自己性命再说?”

    古风道:“他也怕孙三借刀杀人。”

    “看样子,海蛇和纸菩萨之间还有秘密呢。”唐安蜀起身道,“走吧,我们先出去看看情况,找点东西填饱肚子再说。”

    古风也不应声,只是点头跟随,心里却在担心着现在其实并不安全的蛇心岛。

    ●

    海蛇所在的丁号监牢房大门被人打开,随后温三娃端着酒菜走了进来,站定后,恭敬地说:“蛇爷,该吃饭了。”

    海蛇睁开眼睛,发现是温三娃,有些意外:“怎么是你呀?”

    刚说完这句话,他就看到温三娃双手所捧的餐盘里,放着一盘猪耳朵,一盘烧鸡,一盘红烧鲤鱼以及一壶酒之后,脸色微微一变,问道:“这鲤子哪儿来的?”

    温三娃道:“这是海鲤子。”

    海蛇冷冷道:“海鲤子?我就知道海蛎子。”

    温三娃道:“您要是不喜欢,我就撤下去。”

    海蛇又问:“今天是什么酒?”

    温三娃回答:“山东高粱烧。”

    海蛇皱眉:“不喜欢高粱烧,我要喝黄酒。”

    温三娃上前一步,又怪异地退了半步:“黄酒要温吗?”

    海蛇看了一眼门外:“温三分便可。”

    温三娃道:“好咧,温三分。”

    温三娃转身将酒菜摆桌,海蛇也落座在桌旁,同时低声道:“没想到是你。”

    温三娃依然带着那满脸憨傻的笑容:“二爷带话给您,让您不要着急,在这里久住,有事有话您找我。”

    海蛇微微点头,借机仔细打量着温三娃,别说他了,就连唐安蜀都看走眼了,不知道这小子是个细作,而且还是纸菩萨安插在孙三这里的眼线。

    桌上的菜就是起头的暗号,对话就是暗语,这都是早先海蛇与纸菩萨商议好的。

    海蛇还知道,磔狱必定还有人是纸菩萨的手下,而且至少是个官阶不低的人,否则,温三娃这种小兵是无法被随意调来调去的。

    “你直接来我这里,太危险了,会被孙三识破的。”海蛇拿着筷子夹菜吃着,眼神却看着门口,担心隔墙有耳,“魏启明那事你是当事人之一,现在又被派到我这里来,孙三又不是傻子,肯定知道有问题。”

    温三娃低声回答:“爷放心,我有事才来,平日里,我还是以前那个安分守己的温三娃,以后如果您要找我,就吩咐说您要喝黄酒,厨房那头有我们的人,自然会告诉我的。”

    海蛇喝了一口酒,又问:“老二那边进行得怎么样了?水木是否已经寻到?”

    温三娃回答:“二爷说,让您安心住着,那头自然有他,您那份她一定会留着。”

    海蛇冷笑一声:“我为了让孙三不起疑心,把自己的窝都拱手让出去了,如若你们当家的食言,不讲信用,那就别怪我了。”

    温三娃退到一边:“爷,您吃好。”说完,温三娃又笑眯眯道,“爷,还有一件事,二爷问您,木陵简的具体位置。”

    海蛇也不抬眼看着温三娃:“你转告你们当家的,她找到水陵简,把我那份分出来,放在指定位置之后,我从此处脱身之后,自然会告诉她。”

    温三娃却道:“爷,就算那份放在指定位置了,您也得亲眼所见才行呀?”

    海蛇笑道:“套我话是吧?我实话告诉你吧,我在这里也有人,也能与外面联络上,只要你们当家的把我那份放在说好的地方,我自然会知道,也自然会把木陵简的位置如实告知,这里没你的事了。”

    温三娃道:“爷,我走了,您保重。”

    说完,温三娃离开,并且带上了牢门。

    温三娃离开的时候,并没有发现在走廊的另外一端,换了一身军服的乐正贤正悄悄地注视着他。

    乐正贤盯上温三娃只是偶然,纯粹的偶然,但这个偶然也是因为乐正贤的观察,因为孙三和他以及海蛇都是单独由厨师做饭,今天他胃口不太好,想吃清淡点,想去厨房叮嘱一声,没想到走到厨房就看到了那条刚被去鳞的鲤鱼。

    如若在甬城,有一条鲤鱼不稀奇,但在海岛上出现了一条鲤鱼就太不寻常了。

    当然了,如果这里关押着的某个金贵的犯人想吃鲤鱼,那另当别论,可是,这个时间点,厨师就专门为孙三、乐正贤和海蛇三人忙活,孙三不吃淡水鱼,嫌刺多,乐正贤更不会吃饱了撑的提出这种要求,那么剩下来的就只有海蛇了。

    海蛇在磔狱住了这么久,说是这里生活安逸,可以随意点菜,但实际上他没有真正点名吃什么,都是给什么吃什么,反正孙三也不会亏待他,为何今天这么怪,他要吃鲤鱼呢?

    乐正贤觉得其中有问题,应该说,从楔子岛回来,活捉海蛇,海蛇在海警总局的监狱中告诉他们关于陵简的真相后,乐正贤就觉得这个人不简单,他知道的远比他们想象中的多。

    于是,乐正贤就一直在厨房附近徘徊,并且还故意换上了孙三给他准备了很久,他却一直没穿的军装,毕竟他穿着便服在周围晃来晃去太显眼了。

    没想到的是,乐正贤却发现送菜的人变成了温三娃,这一下,更让他肯定红烧鲤鱼这件事没那么简单了。

    不过,这是为什么呢?

    他不能去质问海蛇或者温三娃,自己私下调查万一节外生枝,引起孙三怀疑怎么办?

    不如就直接告诉孙三,看看孙三有何反应吧。

    乐正贤打定主意后,正了正军帽,转身离开。

    ●

    当乐正贤在观测塔上找到孙三之后,诧异他忽然穿上军装的孙三立即察觉出了什么,挥手遣走了那些正在站岗的天眼班士兵。

    “说吧,有什么事?”孙三坐在那端着一杯啤酒,“我知道,你要是没什么事,是绝对不会穿上这身衣服的。”

    乐正贤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军服:“大帅,您之前说过,如果我穿上这身衣服,就得领您的军饷,吃您的粮,也就得替您卖命。”

    孙三点头:“对呀,你之前不是婉拒了我吗?现在又为什么改主意了?”

    “我为您卖命可以,但我不领您的军饷,不吃您的粮。”乐正贤说到这,故意停顿了下,“我想把粮饷换成其他的东西。”

    孙三严肃起来:“我听明白了,你是想和我做笔交易,说吧,你的条件是什么?”

    乐正贤立正道:“借兵。”

    孙三端起杯子喝酒:“理由呢?”

    “报仇!”乐正贤咬牙道,“为曲家上下四十五口人报仇!”

    孙三抬眼看着乐正贤:“曲家?”

    “是的,曲家。”乐正贤随后将过去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详细叙述了一遍,包括他是胡深所收的弟子也一并告知。

    当孙三听到他是胡深的徒弟之时,惊讶得手中的酒杯险些脱手。

    孙三放下杯子,摸着自己的光头:“没想到你也是胡深的徒弟,有点意思。”

    乐正贤直视着孙三:“我知道大帅在想什么,您现在怀疑我是胡深布置在您身边的一枚会爆炸的棋子。”

    孙三笑道:“我不得不这么怀疑。”

    乐正贤也笑道:“大帅,我要报仇这件事,裘谷波和唐安蜀都知道,但他们却不知道胡深是我的师父,同样的,我原本也可以隐瞒您,但是我没有,这就是我表现出的诚意,另外,只要有我的帮助,您可以轻松获知外界的情报。”

    孙三想了想道:“你既然在情报方面这么厉害,那你为何不想办法刺探刺探胡深?找到他的弱点?”

    乐正贤摇头道:“就连冥耳也没查出胡深的过去,他伪造了自己的经历,甚至创造了自己在某地生活的假象,而且,我不能细查得太深入,一旦被胡深察觉,那就前功尽弃,如行军打仗一样,达不到奇袭的效果,就等于输了一半。”

    孙三重新端起酒杯:“我考虑考虑。”

    乐正贤道:“大帅,您只要答应我的条件,我就马上回报您。”

    “哦?是吗?天底下有这么好的买卖?”孙三笑道,“好,那我就先答应你,不过答应归答应,我也得看看你回报的是什么再说下面的事。”

    乐正贤立正道:“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孙三倒了一杯酒,递给乐正贤:“但愿。”

    乐正贤接过酒:“大帅,我很好奇,您为何不怀疑唐安蜀?他可是胡深真正意义上的弟子,您就不担心他是胡深安插进来的棋子?”

    孙三只是冲乐正贤笑了笑,转身开门离去。

    乐正贤看着打开的大门,忽然明白了,自言自语道:“我懂了。”

    说完,乐正贤转身看着远方,然后仰头喝尽杯中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