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王院桂花屋内,沈青梦正在往摆满酒菜的桌上放置着碗筷。
一身军装的裘谷波推门而入,看着桌上的酒菜,有些诧异:“今天是什么日子呀?”
沈青梦笑着上前为裘谷波脱下外面的风衣:“今天是桂花屋请客的日子。”
裘谷波往桌上一看,果然有四副碗筷:“请谁呀?为什么事呀?”
“做媒。”沈青梦挂好裘谷波的风衣后,又转身看着一脸惊讶的裘谷波,“为雪娘做媒。”
裘谷波转身看向屋外:“你说北院梅屋的雪娘?”
“对呀。”沈青梦又给裘谷波倒茶,“雪娘也到了该出嫁的年龄了,我准备撮合她和……”
“蔡千青?”裘谷波立即猜到了,同时也察觉到了什么。
沈青梦将茶杯递给裘谷波:“果然是甬城第一神探,什么都瞒不过你。”
裘谷波坐下端着茶杯慢慢喝着,看着走向屋门口向外观望的沈青梦,想了想问:“这几日,蔡先生常到你这里来吧?”
沈青梦转身落座:“也不常来,来过一两次,我看他那么喜欢喝花茶,就给他单独装了一些,让他带回去喝。”
裘谷波微微点头:“是吗?他原来喜欢喝花茶呀。”
沈青梦听出裘谷波话中有话,她也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瞒不过裘谷波,毕竟他那么聪明,不过既然他那么聪明,也应该知道自己为何要给蔡千青做媒,撮合他与雪娘。
沈青梦给自己倒茶:“我有件事要和你商量一下,我想从你那借些钱。”
裘谷波放下杯子:“是为雪娘赎身吗?”
沈青梦笑道:“你看,什么都瞒不过你。”
裘谷波看着沈青梦为自己倒茶:“可是,雪娘愿意吗?就算雪娘愿意,蔡先生愿意吗?”
沈青梦放下茶壶:“愿不愿意,就得看我这个媒人的本事了。”
“是吗?”裘谷波所有的不快都写在了脸上,“只怕蔡先生喜欢的不是梅花,也不是花茶。”
沈青梦装作听不懂,起身道:“我看看雪娘怎么还没来。”
裘谷波微微点头,并未再说什么,只是盯着杯中清澈的茶水。
他想,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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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伯其正在书房中一边抽着烟斗,一边点算着账目,正在反复查算一笔似乎有问题的账目时,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江伯其吓了一跳,正要动怒,却看到李松明走了进来,没好气道:“进来也不敲个门。”
“二哥,那谁今天是不是又来借钱了?”李松明关上门之后,边问边快步往桌边走去。
“张培安呀?”江伯其懒洋洋地坐在那,“对呀,又来了,怎么?”
李松明道:“听说你没借给他,他就跑我这来了。”
江伯其合上账本:“什么意思?他找你借了?”
“对呀,开口就要两百大洋!”李松明冷笑了一声,“什么东西呀?家里那么有钱,还问咱俩借钱。”
江伯其想了想道:“他有没有告诉你,为什么要借钱?”
李松明落座道:“他说是为了办学,我看他模样不像,支支吾吾,磕磕巴巴的,逼问之下,如实招了,说是为了八王院的一个姑娘,雪娘!”
江伯其笑道:“我估计他也不是为了办学,所以我没借了,前前后后我借了他四百大洋了,够意思了,不还也没关系,迟早我得从他爹那拿回来,只要这件事一曝光,他爹必定老老实实的把钱双手奉还。”
李松明也笑道:“这小子看着人模狗样的,还去日本留学,到头来还不是为了一个婊子神魂颠倒的,他张家要是没了张辅之,就彻底完了。”
江伯其凑近李松明正色道:“所以呀,你也借给他吧,不多,和我一样,借他四百,然后再想办法介绍他认识些愿意出钱的朋友,你懂我的意思吗?”
李松明道:“二哥,我当然懂,你借他四百,我就知道你什么意思了,所以,今天我也痛快的给了。”
江伯其往椅背上一靠:“败家子挥金如粪,兴家人惜粪如金,老三呀,天下事,克己最难,他张辅之能做到,他儿子就未必了。”
李松明咧嘴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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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温酒器冒着热烟,但桌上的菜却如桌旁四人的内心一样冰冷。
没人说话,动筷子的也只有两个女子,而对坐着的两个男人则维持落座的姿势,凝视者对方的眼睛。
雪娘低头喝汤,不时抬头朝着对面的沈青梦温柔一笑,但她们俩的笑容却无法驱除环绕在四周的尴尬。
这个皮肤如雪的貌美女子如沈青梦一样,太懂得揣摩男人的心理,也太能从男人的眼神中判断出他对人对物的喜恶,所以,在她看到蔡千青走进桂花屋,抬眼看向沈青梦的眼神时,她便立即明白自己今天扮演的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此时此刻,在这间屋子里,无论是裘谷波还是沈青梦,亦或者是蔡千青,他们都是醉翁,而雪娘是一壶美酒,只不过,今日这出戏唱的恰恰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我吃饱了,三位慢用。”裘谷波起身来,走向屋外。
裘谷波刚走出,蔡千青也起身道:“我也吃饱了,两位慢用。”
两人离开屋内之后,雪娘抬眼看着沈青梦。
沈青梦则尴尬一笑:“对不起。”
雪娘并不接话,只是一边给自己盛汤,一边问:“青梦,赎身从良是什么感觉?”
沈青梦想了想:“不知道,因为我就算赎身,也没有离开八王院。”
雪娘放下汤勺:“很快就有人接你离开八王院了。”
说完,雪娘看向屋外,站在院中的两个男人:“只是,不知道是谁,因为做选择的不是你,而是他们。”
“对呀。”沈青梦也扭头看向院中,“所以,其实没区别,以前坐在这等着被人选,现在也一样。”
雪娘笑道:“要不,咱俩换呀?”
沈青梦只是笑,随后摇了摇头,并不说话,她知道雪娘只是在说笑,因为她已经安于现状。
沈青梦并不是无法离开,并不是等着被选,而是她惧怕八王院之外的事情。
八王院里的姑娘几乎都是如此,当年被卖来的时候,对这里充满了恐惧,每一天都在煎熬之中度过,认为自己生在地狱,日日盼着有人带自己赎身。等时间久了,看清嘴脸人心后,竟不想离开了,因为来这里的人至少都会卸下伪装,把自己最真实的那一面表露出来,而当他们离开这里,返回原来的世界后,都会套上那层皮,成为一个你永远都捉摸不透的人。
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呢?
是自己走出去呢?
还是等着有个人牵着自己的手一起走出去?
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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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门见山吧。”裘谷波看着桂花树道,“我知道你喜欢沈姑娘。”
“不。”蔡千青慢悠悠道,“我不是喜欢她,我只是想看到她。”
裘谷波皱眉:“这还不是喜欢?”
蔡千青道:“有段往事,我告诉过沈姑娘,我曾经有个挚爱,与沈姑娘一模一样。”
裘谷波很是诧异,不过他脑子也转得飞快:“难怪那天晚上,你会说胡深的目的是逼我们来八王院,原来是因为这个,这么说,沈姑娘当年会被人卖到八王院来,绝非偶然。”
蔡千青道:“这个世界上存在巧合,但这类的巧合几乎都是人为的。唐安蜀过去视胡深为生父,他从不隐瞒自己的一切,所以,胡深知道我的存在,并不稀奇,只要舍得下功夫花钱,要查清楚我的过去,也不算是难事。”
裘谷波点头:“难怪胡深胸有成竹,原来布局如此之深。”
“就算我们知道是计又如何。”蔡千青平静道,“我们已经入局,而且无法自拔,别看你我如今似乎在冷静应对,实际上,你我之间已经产生了隔阂与裂缝,用情杀人,这是上之上策。”
蔡千青的分析让裘谷波无言以对,的确如此,在裘谷波察觉到蔡千青对沈青梦的那种情感后,他心中就开始翻腾,如翻江倒海一般,没有一刻是平静的。
裘谷波深吸一口气,终于道:“以后,你不要再来桂花屋了。”
蔡千青却是微微摇头:“我怕我做不到,因为我太想看到夏玉兰了。”
“原来你曾经的挚爱叫夏玉兰。”裘谷波走到蔡千青跟前,“可是,你应该很清楚,住在桂花屋里的是沈青梦,不是夏玉兰!她是沈青梦!”
蔡千青却依旧平静:“我知道,她是沈青梦,她还是你喜欢的女人,我还知道,这样下去,你我之间的裂缝会扩大,从而一发不可收拾,最终导致甬城内讧。”
裘谷波压低声音:“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避开?”
蔡千青冷冷反问:“你为什么不避开?”
裘谷波一把抓住蔡千青的衣服:“凡事也得讲个先来后到吧?”
蔡千青凝视着裘谷波的双眼:“是呀,这里是八王院,喝花酒玩女人的地方,是得讲个先来后到。”
裘谷波闻言大怒,举拳就要朝着蔡千青揍下去。
蔡千青并不躲闪,依然维持先前的姿势。
屋内的沈青梦见状,立即奔出,雪娘追到门口,却停下步子,只是站在那看着。
“裘捕探!”沈青梦出声制止道,“有话好好说。”
裘谷波慢慢放下手,也松开了蔡千青。
蔡千青也不整理衣服,只是拱手行礼道:“两位告辞。”
说完,蔡千青走了两步,驻足停下,又朝着站在屋门口的雪娘微微点头示意。
雪娘以微笑回应后,蔡千青打开院门大步离开。
“不要……”裘谷波说完两个字之后,又深吸一口气,抬眼看着沈青梦,“不要再住在八王院了。”
沈青梦问:“那我住哪儿?”
裘谷波道:“我娶你。”
沈青梦却道:“你真以为现在是民国了,我这样的从良女子就可以正大光明的嫁作人妇,相夫教子吗?”
裘谷波不语,沈青梦只是笑了笑,转身回屋。
那天,裘谷波脑子中变得一片空白,他什么都不愿意去回忆,只能想起,自己似乎在桂花树下站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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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外面的光亮时,唐安蜀闭上眼跌跌撞撞冲上前,伸手抓住洞口,用力走出去,随后便因为力竭摔倒在地。
过了许久,当他的双眼适应了外面的光明后,他才翻身爬起来,观察着自己身处的这个海洞,随后他惊喜的发现,在海洞外面就是久违的雪白沙滩以及蔚蓝的大海,不时还能看见几只海鸟从洞口掠过。
“终于出来了。”唐安蜀说完这句话,作势就要起身,谁知道却因为腹部的恶心,洼地吐出了一口黄水。
后方,刚钻出洞口还疲惫不堪的安息香见状,立即上前,跪在唐安蜀跟前,摸出一颗药丸,塞进他口中,叮嘱道:“含服,不要直接吞下去,一会儿就好了。”
说完,安息香又转身将药分给依次走出的古风、李兆年和汤化龙三人。
“不要吞下去,含服。”安息香坐在那,自己也含了一颗,“因为太久没进食,只是饮水的缘故,所以才会这样。”
汤化龙看着远处的海滩:“我现在就想下海捕鱼吃个痛快。”
安息香立即道:“捕鱼可以,但是不能吃个痛快,除非你想死。”
安息香此时却发现古风坐在那走神发呆,忙问:“古大哥,你怎么了?”
古风回过神来,摇摇头,随后将目光投向坐在不远处,看着外面发呆的唐安蜀:“唐安蜀?”
唐安蜀并未回答,而是呆呆地看着前方。
古风吩咐道:“李兆年、汤化龙,你们出去侦查下,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顺便搞点吃的,阿香,你和他们一起去,他们辨别食物的能力不如你。”
安息香知道古风是要支开她,虽然不情愿,但也没办法,只得道:“好,我知道了。”
等三人朝着海洞外走去的时候,古风这才起身来,走到唐安蜀身边坐下。
唐安蜀看着远去三人的背影,终于扭头看向古风道:“你也全部看到了吧?”
古风点头:“看样子你也全部看到了。”
“他们三个呢?”唐安蜀扬头问着远去的安息香三人,“都看到了?”
古风摇头:“没有,下来的时候,李兆年和汤化龙有些晕眩,和阿香一样,把眼睛闭上了。”
“看样子只有你我知道金陵简的秘密了。”唐安蜀说完,却是笑了,“怎样?知道真正的秘密后,你怎么打算?是准备放过我?还是带着我回去向孙三交差?”
古风也不惊讶唐安蜀的推测:“大帅下令的时候,我就对他说过,你一定能推测出他的意图,果不其然。”
“站在大局角度,我赞成孙三要杀人灭口的做法。”唐安蜀根本不紧张,“不要说是他了,就算在我眼里,地相都是一群危险的人,不过,我相信他也吩咐过你,如果查明金陵简的秘密是他能够应付的,那么就杀我灭口,为今后减少威胁,毕竟我是胡深的徒弟,反之,就留下我,帮你们解决难题。”
古风听完道:“所以,我在知道真相后,松了一口气,因为那是大帅和我无法解决的难题,这样一来,我就不用对你动手了。”
唐安蜀笑道:“如果比枪法,你未必是我的对手,但如果比功夫,二十招之内我就会成为你的刀下鬼。”
古风笑了笑,又正色道:“现在怎么办?没想到金陵简竟然这么恐怖,如果这地方被其他人找到,再用于战争,别说活人了,大片的土地都会寸草不生。”
唐安蜀微微点头,回忆起了在洞穴中看到的一切,他完全没有想到,秘密是由一幅幅壁画组成的,当人急速从洞中下坠的时候,眼前原本一个个单独的图案会因为连在一起,变成一幕又一幕连接在一起的画面。
虽然画面不算长,但足以说明金陵简的来历。
“从那些连续的图案来看,所有的事情都起源于蒙古大军西征期间,传尸风就是在那时候诞生的,不过并不是什么天降灾害,病因是来自于那种像老鼠一样的动物。”唐安蜀仔细回忆着,“我看那老鼠图案总觉得眼熟,似乎在哪儿见过。”
“海耗子。”古风看着唐安蜀,“你觉得像不像海耗子?”
经古风这么一提醒,唐安蜀倒是猛然想起:“对呀,的确像是海耗子,不过与海耗子倒是有一定的区别,身体没有海耗子那么大,不过尾巴比海耗子长。”
古风接着道:“我看到那老鼠图案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海耗子,从那些连续的图案上来看,毫无疑问,传尸风这种病就源于那种草原耗子,蒙古大军就是因为吃了草原耗子的肉才会染病,只是他们并不知道草原耗子的尾巴就是解药。”
传尸风的肆虐导致蒙古大军战斗力下降到了最低点,但为了快速破城,蒙古大军将染病死去的士兵尸体用投石机直接扔进城内。
这个手段虽然恶毒,却十分奏效,短短十天,敌城内剩下的活口已完全无法再组织起任何有效的防御,就在他们准备献城投降的时候,原本准备破城的蒙古大军却撤退了。
蒙古大军之所以撤退,主要原因还是因为无法医治当时被视为绝症的传尸风,次要原因是军中再次突发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