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着口罩的柳落渠将短剑从那个发狂者的头颅中拔出来时,旁边的木门被砸开了,被砸进门来的人正是在外面厮杀的伍四合。
柳落渠抬眼看着外面那个体形是伍四合一倍的大胖子,叹了口气道:“我说了,只有断腿、穿心和刺颅这三种攻击方式最有用。”
伍四合爬起来看着自己的全身上下道:“还好没伤着,我是怕被那东西的血给溅到。”
说完,伍四合掏出枪瞄准扑来的发狂胖子,朝着其面部连开两枪。
胖子头部中枪,直接倒地死去,身体砸在地面的那一刻,还发出了一声闷响。
柳落渠看着四周:“我们得再换一个安全的地方,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这些发狂的家伙,只要看到活物就会上前攻击。”
伍四合喘气道:“我觉得,最好能让他们互相残杀,既能保证安全,又能省下力气。”
柳落渠一屁股坐在旁边的长凳上:“现在只要能让我们看到的发狂者,基本上都是单独行动,而且患病前都是身负武功的人,否则他们也不可能在混战中活下来。”
伍四合也挨着柳落渠坐下来:“看样子这种病还会激发人的潜能,让原本不会功夫的人变得可以以一敌十,而原本会功夫者在特定的环境中变得以一敌百,最可怕的是,会彻底丧失原本的意识,变成活兵器。”
柳落渠抬手要去摘口罩,但忍了忍,就算浑身大汗,也不敢解开袖口和领口,只得来回拉扯着衣服,让衣服内产生些凉风:“我们分析再多也没用,要想回到旧城也不可能,军队不会放行的,我们稍微离近些他们都会开枪,功夫再高,也敌不过子弹。”
伍四合摇头:“最主要的是,万一我们在回旧城之前,一不小心染上了这种病,那就完了,所以,还是自求多福吧。”
柳落渠听完却笑了:“想不到我当了一辈子的杀手,到头来,却天天被这种怪物追杀,而且还得心系旁人。喂,伍师兄,要是我染病了,你千万别手软,直接给我这来一枪,一了百了。”
伍四合看着指着自己脑门的柳落渠,笑道:“你放心,我肯定不手软,因为你要是染病发狂了,不知道得死多少人,我肯定第一个成为你的剑下鬼。”
说着,两人笑了起来,爽朗的笑声最终变成了无奈的叹息,随后在夕阳的余晖下,两人小心翼翼地走出瓦房,跃上墙头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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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广运、薄荷、苦参、班鲁、柳落渠、伍四合。
蔡千青给裘谷波的信上写了这六个人的名字,虽然他料到肯定会有堑壕的人,但没有想到竟然会派班鲁前去,而且还写上了原本就在新港潜伏,如今却已经生死不明的柳落渠和伍四合两人的名字。
更重要的是,在信中还有一封密封好的信,蔡千青叮嘱要交给辛广运,如果辛广运找到柳落渠和伍四合后交给他们两人,如果找不到,或者两人确认已死,那么信上所写的事情就交予辛广运去办。
裘谷波站在墙角看完信之后,一面吩咐士兵去找来那六人,一面又叫人将蔡千青带来。
蔡千青很快出现在了裘谷波眼前,裘谷波举着信问:“你明明可以口述,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
蔡千青解释道:“隔墙有耳,而且特殊时期,凡事都要保密,虽然傅国栋身为统帅,但他自己都无法保证身边的人是否能信得过,而且如今他的作用仅仅只是权威的象征,真正指挥作战的是你我二人。”
裘谷波皱眉:“那班鲁呢?为什么派他去?他只是一个……”
裘谷波忍了忍,最终还是说道:“他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警察。”
蔡千青道:“因为班鲁的父母在新港洋人的医院里治病,这次疫情爆发之后,他一直很担心父母。”
裘谷波一愣:“你怎么知道的?”
“领兵者,如果不能了解自己属下所想,会对士气造成极大的影响。”蔡千青冷冷道,“裘副官,你现在的精力应该放在城防作战之上,而不是八王院沈姑娘的身上。”
裘谷波瞪着蔡千青:“蔡先生,我的事不劳烦你操心,但我还得再申明一次,离桂花屋远点,离沈姑娘远点。”
蔡千青冷冷道:“我交给辛广运的那封信,你千万不要偷看。”
裘谷波不满道:“你说过,领兵者是你我二人,不应该有所隐瞒。”
蔡千青看着裘谷波:“但是你现在已经信不过我了,就因为一个女人,同理,我也得提防着你,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会因为一个女人或者一段感情就背信弃义,裘副官,你应该不是这种人吧?”
裘谷波也不甘示弱:“蔡先生,那你呢?你是这种人吗?”
就在此时,离此地最近的班鲁骑马赶到,看到两人这副模样,也不敢上前询问,只得牵马站在不远处等着。
蔡千青看了一眼班鲁,转身离开,扔下一句话:“路遥知马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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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广运推开甬城警局验尸房大门的时候,看着乾元柏和薄荷两人趴在一片狼藉的地面呼呼大睡,周围四处都摆着翻找出来的书籍,基本上都是以医书为主,能看出这两人已经着手开始研究狂病。
辛广运准备上前叫醒薄荷的时候,雄黄却如鬼魅一般出现在他和苦参身后。
“出什么事了?”雄黄开口那刹那,苦参吓了一跳。
苦参不满道:“二哥,你能不能出点声呀?吓死我了。”
雄黄冷冷道:“你的训练和修为都不够,如果我是敌人,你早死了。”
辛广运刚准备开口,雄黄就示意他先不要说话,伸手将门关上后,这才道:“说吧。”
辛广运低声道:“裘谷波派我、薄荷,苦参,还有那个叫班鲁的警察去新港一趟。”
雄黄微微皱眉:“去新港?恐怕这不是裘谷波安排的,是蔡千青的主意吧。”
辛广运道:“应该是吧,具体做什么,传令兵也不知道,不过我想不是一般的任务。”
“我替薄荷去。”雄黄说完转身要走,被辛广运一把按住肩头。
雄黄转过身来:“怎么了?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但是蔡千青找薄荷去的用意,是薄荷算是队医,万一受伤什么的也好医治,但我是薄荷的师父,我也是医生。”
辛广运看了一眼苦参,苦参会意,咳嗽了一声:“我去上个厕所,你们聊。”
等苦参走后,辛广运才压低声音道:“二哥,我多嘴说一句,我知道你很照顾薄荷,但我不希望你重蹈覆辙。”
雄黄淡淡道:“你是担心旧事重演吧?放心,不会的。”
此时,验尸房内的薄荷逐渐醒来,虽然门外说话的声音不高,但长期的训练已经让薄荷练就了一双灵敏的耳朵,她听出了辛广运的声音,也听到了话中提到自己的名字,于是她轻手轻脚走到门前听着。
辛广运质问道:“整个堑壕谁都知道你和罂粟过去的事情,我们虽然不是江湖门派,也并不忌讳什么师徒之恋,但是你别忘了,你和罂粟相恋的时候,你已有妻儿!”
门内的薄荷听到这句话为之一愣,虽然她感觉得到雄黄与罂粟,也就是现在夜枭小队中已更名为御米的女子之间有着暧昧,但没想到会是这样。
雄黄不去直视辛广运:“我已经付出了代价。”
“是呀,代价太大了,不仅失去了家人,也失去了恋人的信任。”辛广运继续逼问,“我知道,你担心有一天也会失去薄荷对你的信任,但你那是杞人忧天,只要你不要再犯相同的错误,就不会发生类似的事,所以,这次行动,由我带队,你不用担心薄荷。”
雄黄摇头:“我是她师父,我不想她冒险,而且她还是个新人,大哥也说过,薄荷是我们当中最干净的一个,不能让她的手上沾太多的血。”
辛广运凑近雄黄:“你是不是知道罂粟他们也在新港,所以想去见她一面?”
雄黄迟疑了下,摇头道:“不是,我只是担心薄荷。”
辛广运又问:“如果你的行为导致了相同的事情再次发生,我问你,你这次怎么选?”
雄黄摇头:“独脚金,你听着,我已经失去了一切,我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所以,相同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了。”
“好,算你有理,我最后问你一件事。”辛广运又上前一步,“你对薄荷是不是仅仅只有师徒之情?”
雄黄肯定道:“我只当她是徒弟,是战友,没有其他的非分之想,我可以起誓。”
门内的薄荷听到这,心里无比的失落,就在此时,乾元柏醒来,揉着眼睛发现旁边的薄荷不见了,立即抓起旁边的眼镜戴上,看清楚薄荷站在门口后,问:“薄荷,你干嘛呢?”
乾元柏的声音警觉了门外的雄黄和辛广运,辛广运转身抬手就打开了门,门开的那瞬间,就看到了站在那偷听的薄荷。
薄荷站在门口,又是失落又是尴尬,瞟了一眼走廊上的雄黄后,说了句:“我有点饿,去找点吃的。”
说完,薄荷快步离开,屋内的乾元柏走了出来,看着辛广运和雄黄很是纳闷:“辛秘书,你怎么来了?”
就在辛广运准备离开的时候,盐孙出现在走廊尽头,站在那说了句:“阿金,让薄荷留下,换你二哥去。”
辛广运只得道:“是,大哥。”
盐孙说完离开,辛广运和雄黄也转身离去,留下乾元柏站在那一头雾水,他除了纳闷之外,还感觉到走廊上的气氛很是怪异,想了一会儿,最终朝着薄荷离开的方向找寻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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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知道你在这。”乾元柏走进警局的小厨房中,看着正在那里切番茄的薄荷,“又在做番茄炒蛋?你怎么这么喜欢吃这个?”
薄荷放下刀,拿起碗开始打蛋:“我饿了。”
乾元柏点头,站在旁边看着,当看到薄荷往碗中加盐的时候,奇怪地问:“你不是一向吃番茄炒蛋放糖的吗?今天怎么放盐了?”
薄荷的回答依然冰冷:“我想改改习惯。”
乾元柏却道:“习惯可不是那么容易改的,除非遇到什么事必须得改。就拿我来说,我从小就喜欢吃辣椒,吃什么都要放辣椒,后来有一次生病了,嗓子痛,老咳嗽,那时候没学医也不懂,继续吃辣椒,最后病倒,连睡觉都没办法躺着,找了个西医说我得的是气管炎,让我不能再吃辣椒了,然后我就为了能睡着,为了不那么痛苦,我就把辣椒戒了,戒了之后呢,我发现,其实没辣椒我也能活。”
薄荷站在那呆呆地听着,许久才道:“对呀,其实没辣椒也能活,所以,我也能改口放盐。”
“我不是那个意思。”乾元柏慌忙摆手,“我的意思是,你又没经历什么事情让你必须改变这个习惯,所以,何必为难自己呢?人生在世就几十年,想做什么就去做呗。”
薄荷抬眼看着乾元柏,乾元柏也看着她。
两人对视许久,乾元柏脸一红:“你看着我干嘛?”
薄荷忽然笑了:“没什么,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番茄炒蛋。”乾元柏呵呵笑道,“放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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甬城南城门下,一个连的士兵迈着整齐的步子出城而去,领头的连长骑着高头大马站在路边,模样甚是威风。
副连长从队伍中走出,来到连长的马旁,有些不解地问:“连长,俗话说行军隐秘,我们这么大张旗鼓的出城,还有什么意义?”
维持着威严表情的连长,实际上现在也很痛苦:“你懂什么,兵不厌诈。”
副连长不说话了,不过街头围观百姓的议论声却传了过来。
“这是要干嘛呀?”
“看样子是真的要打仗了。”
“诶,不是说,是人家要来打咱们甬城吗?怎么还往外派兵呀?”
“谁知道呢?乱世不就这样吗?”
“今天我打你,明天你打我,说不定后天呀,又坐在一起把酒言欢了。”
“大炮一响,黄金万两。唉,这些狗日的又要发财了。”
副连长抬眼看着继续挂着那副伪装表情的连长,微叹了口气。
城楼之上,蔡千青站在那平静地看着,先看士兵又看百姓,目光来回在两者之间交替着。
此时,裘谷波从远处慢慢走来,在快走到蔡千青处时停了下来,深吸一口气,平缓了下自己的情绪,告诫自己要公私分明后,这才上前道:“按你所说,我已经往外派了一个加强连。”
蔡千青依然看着下方,直到下方队伍末端的士兵走进城门之中,他才抬头来问:“还有一个营呢?”
裘谷波回答道:“剩下一个营的兵力,正在乔装中,接下来将会陆续离城。同时,也按照计划贴上了告示,告知全城百姓新港发生了疫情,虽然旧城暂时无事,但无法做万全保证,所以暂时解除四门的戒严,愿意离开的随时可以走。”
蔡千青迎风而立,闭眼想了一会儿:“一个营的兵力要陆续离开,至少要三天,这样,你命令他们,等此营第一个连出城后,不要走太远,明天傍晚前赶回,然后再乔装出城,如此反复三次便可。”
“什么意思?”裘谷波皱眉,“你到底想做什么?”
蔡千青道:“明者现,暗者藏,凡事非真即假,非假即真,亦或者真假参半。谋事者,必先探清客体之真,再示敌以假施之以真,或反之,又或示敌以假施之以假,反反复复,虚虚实实,所以才有兵者诡道之说。孙子曰,故形兵之极,至于无形,无形,则深间不能窥,智者不能谋”
裘谷波听完,仔细思索了一番后道:“我大致明白你想做什么了,不过,我还是得说,既然领兵者为你我二人,你凡事都不应该瞒着我,不能再像对付海神教那时候了。”
蔡千青却道:“隔墙有耳。”
裘谷波皱眉:“看样子,你是深信甬城内已经遍布胡深的眼线耳目?就连我们身边都有。”
蔡千青道:“不用深信,那是必然的,就算是江湖派别之争,都知道探子细作的重要。胡深的辅世兵法造诣远在我和唐安蜀之上,他难道不懂用间吗?”
“辛广运他们已经去做准备了,今晚就会按照计划潜入新港。”裘谷波把话题岔开,“你还有什么要叮嘱的吗?”
“对他们没有,对你有。”蔡千青凝视着裘谷波的双眼,“如果旧城内真的爆发了疫情,切记不要手软,哪怕是家人至亲,在无法治愈又得危害他人的前提下,格杀勿论。”
裘谷波低头,冷笑了下道:“果然心狠。”
蔡千青冷冷道:“这句话,你对胡深说去。”
蔡千青用当初对付甬城三大家那句话直接怼回了裘谷波原本已达喉头的那番愤怒之词。
因此,裘谷波再也没有说半个字,也没有任何表示,只是转身离开。
蔡千青心中清楚,眼下裘谷波对他的所有不满,都建立在个人情绪之上。过去裘谷波的不满,完全是建立在对蔡千青的不理解、不信任之上,而现在,则是因为住在八王院桂花屋中的那个女人。
八臂罗汉下了一手好棋呀。蔡千青站在城墙之上眺望远方,而这手好棋最高明之处在于,那颗棋子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杀伤力有多大。
城下,一个挑着货物的货郎低下头来,不再去看城楼上的蔡千青。
货郎喝了口水之后,起身离开,却留下了货物。
货郎隐入人群的那一刻,人群中走出一个与货郎打扮几乎一模一样的男子来。
男子径直走向货物,坐在扁担之上,戴上了货郎留在那的斗笠,随后观察着四周,确定没有人注意自己之后,才伸手进货物中摸索着。
男子的手从货物中拿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个纸团,纸团之中只有四个字——伏兵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