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一丈图和陵简府都与地师会有关,这番话从唐安蜀口中说出来,众人都挺疑惑,因为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地师会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

    “月光一丈图是地师会独创的一门技术,也叫藏图,将线索隐藏在地图之中,如果不使用独特的方法,是看不到地图上的秘密的。”唐安蜀指着海图道,“就如这幅地图一样,顾名思义,需要月光,也就是微光才能查看到,而且需离一丈之外,但角度不同,我之所以知道是在右侧,完全是因为海图右下方所画的那个罗盘指示。”

    唐安蜀指着罗盘指示图道:“正常来说,会看风水的人,都会注意到这个罗盘,从而从罗盘上推测方位,但这样做就是错的,这原本就是个陷阱,也就是个心理盲点。”

    夜依依在旁边恍然大悟:“罗盘指针指向右边,所以就在右边?会看风水的人会认为没那么简单,相反会将其复杂化?”

    唐安蜀赞许道:“没错,依依公主果然冰雪聪明。”

    唐安蜀赞许夜依依,夜依依很受用,这却让安息香很是不快。

    唐安蜀又道:“风水师看到此罗盘,加上旁边的一些方位提示,会下意识去计算,从而落入陷阱之中,即便是最终算出来,也是错误的。”

    纸菩萨点头道:“你这么一说,看样子地师会的确与陵简府有直接的联系,否则地师会独创的技术怎么会用在陵简府绘制的地图之上呢。”

    唐安蜀看着纸菩萨道:“二爷,既然现在事情已经明确,那么事不宜迟,我们准备妥当就得出发了,不过在那之前,我还有一个条件。”

    纸菩萨道:“只要你帮助我找到木陵简,什么条件我都可以答应你,我甚至可以替依依过世的父母做主,将她嫁给你。”

    此话一出,众人震惊,连夜依依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纸菩萨。

    安息香立即上前,要说什么的时候,唐安蜀却抢先道:“二爷误会了,我只是想让二爷想办法通知下蛇心岛,让蛇心岛发报给甬城,告知他们如何治愈狂病的办法。”

    纸菩萨有些诧异:“你的意思是,甬城此时此刻也正在进行着献祭?”

    “二爷,夜龙岛爆发狂病被称为献祭,但在甬城……”唐安蜀说到这顿了顿,“那就应该叫屠杀。”

    唐安蜀知道,救不了夜龙岛,也得救下甬城的百姓,同时他心里也隐隐作痛,一股罪恶感在心头蔓延开来,他觉得自己愧对夜龙岛上所有死去的无辜者。

    纸菩萨握着拐杖,思考许久后道:“好吧,我答应你这个要求,毕竟你师父当年没有说过,甬城也会发生献祭。”

    唐安蜀抱拳道:“多谢二爷,我们现在就去准备!”

    说完,唐安蜀低头长吁一口气。

    希望来得及。

    不过就在此时,那幅海图的底部却出现了六个大字。

    “地师会,陵简府。”唐安蜀从右到左读着那六个大字,“地师会在前,陵简府在后。”

    众人都看向唐安蜀,想听他的推测说明。

    “按理说,藏图是不应该留下制作者或者制作组织的称呼和名字的。”唐安蜀蹲下来看着那六个字,“而且隔这么久才显现出来,说明这是制作者故意所为。”

    说到这,唐安蜀突然间想起了一个人,立即扭头看向古风:“陈伯尧!”

    ●

    蛇心岛磔狱的电报室中,一身军服的乐正贤坐在那看着突然收到的那封电报。

    电报是唐安蜀从夜龙岛发来的,除了写清楚了如何治愈狂病外,也简单告知了乐正贤关于陵简与陵简府、地师会的关系,在电文最后,还留下了“胡深”和“冥鱼”四字。

    看到“冥鱼”两个字,乐正贤立即想到了陈伯尧,联系起电文前后,他意识到了什么。

    要不要隐瞒陈伯尧这件事呢?等自己调查清楚了再说。

    不能隐瞒,因为电报是从夜龙岛发来的,既然乐正贤能推测出纸菩萨对陵简所知比孙三多,那么孙三见唐安蜀等人在夜龙岛,也绝对能猜出来。

    或许,孙三从一开始就知道,只是在找一个机会试探自己。

    思来想去,乐正贤还是拿着电报的原本和译文去找孙三汇报。

    磔狱议事厅中,孙三正和一群士兵在那里整理着犯人的档案,见乐正贤拿着电文推门而入,然后站在那看着自己,他便知道有事发生了。

    “你们都出去。”孙三下令道,等士兵全数离开后,他扬头问,“怎么了?”

    乐正贤上前,将电文递给孙三。

    孙三迅速看完,立即道:“去电报室,马上发报甬城,把办法告诉他们。”

    乐正贤点头,与孙三一起又返回了电报室。

    乐正贤快速发完电报后,起身道:“大帅,我认为纸菩萨对陵简所知,比我们多,唐安蜀在电文中虽然没有说明,但电报是从夜龙岛发来的。”

    孙三点头:“唐安蜀这么做也是想暗示我们,不过那个冥鱼是什么意思呢?”

    乐正贤解释了一番当初自己与唐安蜀面见陈伯尧时的情形,随后道:“所以,他一说冥鱼,我就知道是陈伯尧。”

    孙三指着电文上的“胡深”二字道:“他还写了胡深两个字,是不是说除了我之外,胡深当初也找上了纸菩萨?”

    “恐怕是这样的。”乐正贤点头道,“既然胡深找过你和纸菩萨,那么他必定也找了海蛇,因为你们是当年东海最有实力的三个人。”

    孙三坐下来,在那沉思了许久才抬眼道:“应该是这样,按照海蛇所说,陵简分为五部分,寻找的顺序是五行相生,那么金陵简之后就是水陵简,水陵简后就是木陵简,这么说,我知道金陵简所在,海蛇和纸菩萨就应该知道水陵简和木陵简所在,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乐正贤道:“离间和分化你们,我不知道他有什么目的,但如果三仙会过于团结,那么肯定会妨碍到他的计划,毕竟所有陵简都在东海范围内。”

    孙三皱眉:“你的意思是指,胡深的目的是五个陵简,不过,就现在来看,胡深似乎已经去过这些陵简的所在地了,否则他怎么施行自己的计划?既然他去过了,为什么不自己加以利用,反而要告诉我们呢?”

    乐正贤摇头:“我不知道,但是,也许陈伯尧会知道什么呢?大帅,陈伯尧是谁送来关在磔狱的?我记得你当初拿给我和唐安蜀看的档案上,并没有记录。”

    孙三点头,却保持着沉默,想了许久才道:“陈伯尧是自己把自己送进来的。”

    乐正贤很吃惊:“这……”

    孙三道:“其实他是不是真的叫陈伯尧,我都不清楚,但他实在太有钱了,我不能拒绝摆在眼前的财富吧?”

    乐正贤仔细回忆着:“大帅,陈伯尧的存在是刘靖远和吴硕海告知的,而这两个人是荣平野弄进来的,也就是说这两人应该与胡深有联系,换言之,指引我和唐安蜀去找陈伯尧的,正是胡深,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是呀,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我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派他的徒弟唐安蜀来,又为什么要把你这个前弟子牵扯进来?”孙三满脸疑惑,“我怕就怕当我知道这些答案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乐正贤起身道:“大帅,也许陈伯尧知道这些事,我现在去问,也许还不晚。”

    孙三点头道:“去吧,我等你的好消息。”

    乐正贤刚准备走的时候,又想起来什么:“大帅,现在先不要惊动海蛇。”

    孙三道:“我知道,现在还不是搂草打兔子的时候。”

    乐正贤笑了笑,开门离开了电报室。

    孙三长吁一口气,看着手中的电文,仰头闭眼想道:大哥和二姐果然一直有事瞒着我,还好我用计夺下了楔子岛,至少现在半个东海在我手里了。

    ●

    乐正贤走进乙号监深处那个洞穴时,却看到陈伯尧手中捧着关有冥鱼的那个圆球直视着自己。

    “我一直在等你们回来。”陈伯尧平静地说,“我知道你们其中一人迟早会回来找我。”

    乐正贤在陈伯尧跟前盘腿坐下:“前辈,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其实现在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胡深是谁?我为什么要在这里?”陈伯尧看着手中那个圆球,“一切都怪我们,是我们解开了凶兽的封印,将凶兽释放在了人间。”

    我们?乐正贤很是奇怪,问:“还请前辈明示。”

    陈伯尧沉声道:“你所知的衮衣地相这一头衔,和原本地师会的定义完全不同,每一代地师会只会诞生一名衮衣地相,如今之所以会冒出那么多衮衣地相,就是为了隐藏这个秘密,隐瞒我们当年犯下的错误。”

    乐正贤越听越糊涂,忙问:“前辈,我还是不明白。”

    陈伯尧神秘地说:“胡深就是地师会最后一代衮衣地相,也是唯一一个真正拥有这个头衔的人,地师会也是他利用陵简一手毁灭的!他就是凶兽!”

    乐正贤皱眉听着,连连点头,示意陈伯尧继续说下去。

    “陵简分为五个,而地师会为了担心陵简现世带来灾祸,于是将藏有陵简所在地的海图线索分成五部分,分别告知给了地师会所选出来的五名尊者。”陈伯尧解释道,“金陵简的尊者称为蓐收,水陵简的尊者叫玄冥,木陵简的尊者叫句芒,火陵简的尊者叫祝融,而土陵简的尊者被称为后土。”

    乐正贤逐渐明白了:“这么说,前辈您就是守护金陵简秘密的蓐收?”

    陈伯尧点头道:“对,我就是蓐收,我们五个分别得知了五个陵简的秘密,也分别持有一部分标有陵简位置海图的线索,可最终我们还是被胡深利用要挟,说出了所有的秘密,还让他得到了那张‘月光一丈图’。”

    “前辈,陵简府是什么意思?”乐正贤想起电文里的内容,“陵简府与地师会又有什么关系?”

    陈伯尧道:“相辅相成,缺一不可,没有陵简府就没有地师会,同样的,如果没有地师会,当年也无法组建陵简府。”

    乐正贤想问的太多了,可此时他一时间却不知道从何问起,想了半天,终于问:“前辈,照您这么说,其他四个尊者都还活着?”

    就在陈伯尧准备回答的时候,洞外枪响,陈伯尧胸口中弹。

    乐正贤转身拔枪瞄准洞外的时候,却发现洞外不知道何时站着一个持枪的士兵,那士兵看着乐正贤,却是咧嘴笑着,将枪口伸进口中。

    “不要!”乐正贤开口制止的时候,士兵扣下了扳机,子弹击穿他的头部,人也直接倒地死去。

    乐正贤再次转身抱起陈伯尧:“前辈,你坚持住,我带你离开这!”

    陈伯尧抓住乐正贤的胳膊,用尽最后的力气道:“凶兽有三头,记住,有三头,一定记住……”

    说完,陈伯尧浑身一软,死在了乐正贤的怀中。

    洞外,那名死去士兵的身旁围满了闻声而来的乙号监犯人,不过所有人目光都注视在士兵手中的那支手枪上,就在其中一名犯人准备去拿枪的时候,一颗子弹击中在旁边的地面,他赶紧缩手逃离。

    乐正贤举枪瞄准着外面:“都活腻了?”

    随后,大批士兵持枪赶进来,收走那支手枪的同时,也在洞穴外筑起人墙。

    乐正贤放下陈伯尧的尸体,缓慢摇着头,突然间感觉到很失望。

    毫无疑问,那名士兵也是胡深的人,他已是无孔不入。

    可问题又来了,既然他如此神通广大,为何还故意留下这些线索?

    仅仅只是因为好玩吗?

    还有,凶兽到底是什么意思?

    ●

    血流成河。

    潜入新港后的辛广运等人,只能用这四个字来形容自己双眼所看到的惨状。

    焚烧成废墟的房屋,烧得漆黑的尸体,还未干涸的血泊,以及随处可见的各式致命武器,这些情景看得同行的班鲁心惊胆战。

    当差这么多年,班鲁第一次目睹这种惨状,不由得跑到一旁呕吐起来。

    “停。”雄黄停下来,“阿金,去看看他怎么样了。”

    辛广运走向班鲁的时候,同时道:“检查下自己的衣服捂严实没,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摘下口罩,不要触碰周围的任何东西,离尸体远点。”

    苦参提着花机关站在那警戒着,与雄黄分别看着前后。

    辛广运掏出一颗药丸递给班鲁:“含着这个,会让你好受点。”

    班鲁看着那药丸,摇头道:“没事,我适应会儿就好了。”

    辛广运并未收手:“含着,这是命令。”

    班鲁迟疑了下,还是拿过药丸含在口中,随后一股清凉从药丸中散发出来,立即充斥整个头部,顿时让他舒服不少,也不觉得恶心了。

    “谢谢。”班鲁致谢道,“看样子,我爹娘凶多吉少了。”

    雄黄在不远处道:“任何时候都不要放弃希望,特别是在战场上。”

    班鲁看着废墟中的那些尸体:“可这里不是战场。”

    辛广运冷冷道:“不是战场是什么?”

    班鲁鼻子一酸:“这是地狱。”

    班鲁的话让其他人无言以对,雄黄只是道:“出发。”

    班鲁跟在队伍后面,紧握着花机关,问:“不是说晚上出发吗?为什么又换在白天了?”

    “晚上不容易发现敌人。”辛广运解释道,“记住,在新港你看到的任何对你发动攻击的人,都是敌人。”

    雄黄又补充道:“即便对方是你父母,你也得开枪,否则,你也会死。”

    班鲁皱眉,这次轮到他无言以对了。

    最前方的苦参边走边道:“为什么我们还要去找柳落渠和伍四合呀?”

    “不知道。”辛广运爽快地回答,“上面的吩咐是,如果没有找到他们两人,才能打开那封信,如果找到了,就把那封信交给他们,应该是有其他的事情要他们去办。”

    苦参纳闷:“有什么事偏要找他们办呀?我们不也一样吗?”

    雄黄平静地说:“他们是江湖上的人,所以,要他们去办的肯定是江湖事。”

    苦参叹了口气:“那我们呢?我们算什么呢?”

    辛广运笑道:“募兵。差不多也算是半个军人吧。”

    众人有说有笑的时候,班鲁看到了旁边的废墟中有只手伸了出来,他立即上前去,却发现一根横梁下方压着一个受重伤的老头儿。

    老头儿闭着眼呻吟着,伸手朝着他似乎在求救。

    “这里有人受伤了!”班鲁说完就上前要去搬动横梁救人,可在他刚刚靠近的那瞬间,那老头儿一把抓住班鲁的手就往自己跟前拖,同时睁开自己那双雪白的双眼,口中也发出怪物般的吼叫。

    就在班鲁吓懵了的时候,辛广运上前便一枪托砸在老头儿的手臂上,将其砸断后拽开了班鲁。与此同时,站在远处的雄黄开枪击中了老头儿的头部。

    班鲁呆呆地站在那,看着死去的老头儿,并未发现苦参已经举枪瞄准了自己的头部。

    辛广运检查着班鲁的衣服,摇头道:“没事,衣服没破,也没有沾上那老头儿的血。”

    “出发。”雄黄扫了一眼班鲁冷冷道,“记住这个教训,记住我们刚才说的话,不要再犯傻。”

    班鲁看着苦参放下的枪,心中清楚,如果先前自己的衣服被那老头儿挠破,或者自己的皮肤被老头儿的鲜血沾到,苦参肯定会毫不迟疑地开枪将自己击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