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心岛已是血流成河,岛上的老弱妇孺已尽数被擒,第一批迎击夜龙团的陵简卫已经全数阵亡,剩下的人已经躲入丛林之中,但他们被杀也仅仅只是时间问题,因为纸菩萨带来的不止有夜龙团,还有麾下的海盗。

    古风、汤化龙和安息香被绑在木柱之上,看着那些残忍的海盗正检查着尸体,但凡还有一口气的就会立即补上一刀,看样子是绝对不会留下任何活口。

    更让人惊讶的是,原本他们认为早就死在汤化龙枪下的李兆年竟然还活着,而且从他那指挥海盗的架势来看,他应该是在纸菩萨手下当了个不大不小的头目。

    李兆年被两名海盗搀扶着来到汤化龙跟前,汤化龙上下打量着他:“你没死?”

    李兆年冷笑道:“是呀,我没死,你觉得太好了,还是觉得太遗憾了?”

    汤化龙道:“你没死当然最好。”

    李兆年大笑一阵,看向古风:“长官!你认为他说的是实话吗?”

    古风看着李兆年道:“你应该知道蛇心岛的背叛者是什么下场!”

    “我知道。”李兆年点头,“我当然知道,但是长官,你是不是没搞清楚状况呀?现在这里是谁说了算?你以为是你呀?我是叛徒,但你又能拿我怎样呢?”

    古风使劲儿挣扎着,李兆年看着他那副模样摇着头:“挣扎,继续挣扎,要不要我唱首歌给你加油呀?”

    安息香骂道:“小人!”

    李兆年看着安息香道:“别着急,我有的是时间慢慢陪你玩!亲爱的,咱们晚上见。”

    安息香朝着李兆年啐了一口,将口水吐在他的脸上。

    李兆年不怒反而笑得让人发寒,他用手抹去脸上的口水,还故意冲着安息香将手指含在口中。

    李兆年这番举动让安息香觉得无比恶心,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适的语言来咒骂他。

    李兆年被两名海盗搀扶着离开后,原本还有些激动的古风很快平静了下来,因为他再次看到旁边那三具海盗的尸体时,想到了一件不合理的事。

    古风摇头道:“奇怪。”

    安息香看着坐在远处休息的李兆年,愤愤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李兆年一开始就是个贪生怕死之徒,也不知道你怎么带的兵!”

    “我是奇怪那三个人。”古风示意安息香去看那三名海盗的尸体,“为何马九宝在看到他们三人之后,二话不说直接拔刀就杀了呢?”

    汤化龙也奇怪道:“对呀,他们不是一伙儿的吗?我当时也纳闷呢。”

    安息香想了想道:“也许是因为那三个是夜依依的亲信,夜依依虽然是纸菩萨的孙女,但她们的关系不是一向不好吗?从夜依依的表现就可以看出来。”

    古风道:“事情没这么简单,也不知道夜依依现在在什么地方。”

    ●

    不死树正上方的地宫入口处,夜龙团的战士刚刚炸开了门口那块隔世石,他们可不管什么机关不机关,采取的都是简单又直接的暴力方式。

    与此同时,远处的一颗树上,夜依依拨开了眼前的树叶,静静地观察着,虽然她还不知道这些人在这里做什么,但纸菩萨绝对不会派夜龙团去做普通的工作。

    昨日前往湖心小岛之前,夜依依故意落水,想试探下唐安蜀是不是会着急,还悄悄暗示那些下水来寻的海盗配合她,却没想到唐安蜀等人被擒,更没想到就在她想尽办法要营救的时候,纸菩萨却领着海盗大军直接登岛。

    很快,纸菩萨、马九宝出现在夜依依的视线中,同时她还看到了抗在马九宝肩头的唐安蜀。

    安蜀哥哥?夜依依下意识抓紧树枝,但看马九宝小心翼翼将唐安蜀放在地上的样子,她判断唐安蜀应该只是晕过去了而已。

    那个浑身是血的老头儿是谁呀?夜依依看着地上的宇文定的尸体。

    看样子木陵简是找到了,否则奶奶也不会亲自登岛。如果她真的靠着木陵简完成了朱颜镜花术,那么我就彻底失去利用价值了,夜依依这么想着。

    失去价值的人,即便是至亲,纸菩萨也不会轻易放过,更何况夜依依曾经当过她多年的替身。

    此时此刻,夜依依眼前晃动着双亲和姑姑死前的样子,她咬牙忍住,决定静观其变。

    “弄醒他。”纸菩萨站在地宫门口吩咐道。

    马九宝拿出水袋,将水倒在唐安蜀的脸上,浇醒他之后,吩咐两名手下将他架到纸菩萨跟前。

    “你帮助我找到了木陵简,最重要的还是我恩人八臂罗汉的弟子,所以,你只管放心,我不会杀你。”纸菩萨冷冷地看着唐安蜀,“只要你听话,我还会把夜依依许配给你。”

    唐安蜀看着纸菩萨:“你知道我可以让守护木陵简的宇文前辈放下戒备,也知道我会找到木陵简,所以算准了时机登岛。”

    纸菩萨道:“我可没那么聪明,这个计划是多年前你师父就定下的。”

    唐安蜀心里一震,除了惊讶之外竟还有佩服,也许这世上只有胡深才能布下这样一个连环局,一环套一环,而自己是他徒弟这个身份发挥了极大的作用,这就是为何师父要派自己去甬城找金陵简的原因。

    任何人在得知唐安蜀是胡深徒弟那一刻,都会提防,但任何人都在目睹了唐安蜀的所作所为之后,也都会认为他与胡深完全不同,甚至寄希望于他,认为也许这个得到胡深真传的人,有可能击败这个被凶兽缠身的人。

    孙三如此,宇文定也是如此,如果自己不是胡深的弟子,恐怕宇文定早已将自己变成了这座岛的肥料。

    只可惜,宇文定还未来得及说出最重要的事便被马九宝一刀刺死。

    所以,此时的唐安蜀开始祈祷木陵简是真的,真的可以复活宇文定。

    “抬进去吧。”纸菩萨看着地宫大门,“九天之后,一切都将有定论。”

    唐安蜀想起了什么,开口道:“你和我师父到底是什么关系?”

    纸菩萨看向唐安蜀:“重要吗?”

    “胡深是你的情人!”唐安蜀故意大声道,“你早就背叛了夜龙王!”

    唐安蜀原本以为说出这个真相会让夜龙团的战士大惊失色,但没想到马九宝等人充耳不闻,依然忙碌着各自手头的事。

    不过,远处树上的夜依依听到唐安蜀的大喊,却是无比惊讶。

    “没错,他是我的情人,在我心里,他才是我真正的丈夫!”纸菩萨根本不打算再隐瞒,也不掩饰,“我愿意委身于夜龙王,只是因为他在东海的势力,他这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莽夫我从来看不上眼,我每晚都是忍着恶心与他同塌而眠!”

    纸菩萨说完昂头看着唐安蜀,还带着一脸的骄傲。

    唐安蜀发现就算纸菩萨恬不知耻地说出实情来,夜龙团的战士们依然无动于衷。

    看样子,这几十年中,纸菩萨早就用尽办法奠定了自己在这些人心中的地位。

    就在唐安蜀还在思考下面自己应该做什么的时候,脑子中突然间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而这个念头也同一时间出现在了远处树上的夜依依脑中。

    真的是那样吗?

    想到这,唐安蜀压低声音问:“你既然根本看不上夜龙王,而且每日还要忍着恶心与他同塌而眠,那么自然不愿意为他诞下子嗣!”

    “没错!你现在才想明白这点吗?”纸菩萨满脸的骄傲,“我一对儿女的生父都不是夜龙王,而是你师父胡深,所以,这也是我要把夜依依许配给你的原因。”

    果然是这样,唐安蜀浑身无力,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

    此时此刻,唐安蜀再一次感受到了胡深那可怕的不择手段。

    他完全能够感受得到纸菩萨对胡深的用情之深,但胡深呢?唐安蜀并不认为胡深对纸菩萨带有感情,因为能花心思布下这种连环局的人,又怎么会付出真挚的感情?

    远处树上的夜依依虽然无法听见两人的对话,但也从唐安蜀先前那句话中推测出了那个让自己大脑变得一片空白的答案。

    如果真的如此,那么自己算什么?

    ●

    蛇心岛码头停靠着的一艘普通的渔船,渔船上站着两名已经换好便服的士兵。

    这些士兵都是孙三亲手从突击队中挑选出来的人,这两人会绝对忠诚于他,因为他们的家人都被孙三牢牢控制在手中。

    孙三领着乐正贤在码头一侧慢慢走着:“这两人你大可放心,他们会绝对服从你的命令,就算你让他们送死,他们也会义无反顾。”

    乐正贤看了一眼渔船上的那两人:“大帅,我知道您的意思,您还是无法完全信任我。”

    孙三笑道:“乐正贤,我之所以如此欣赏你,也是因为你有话直说,不拐弯抹角。”

    乐正贤点头道:“不过我也理解,如若我是大帅,我也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想必那两人大帅也是用某种手段控制住了。”

    孙三正色道:“这也是你与他们的不同,你没有任何把柄在我手中,我没打算控制你,以你的头脑和手段,那两人也不是你的对手,所以,这两人并不是我派去监视你的,而是助你一臂之力的,你应该知道现在的甬城就是龙潭虎穴。”

    乐正贤道:“谁能想到胡深设计让傅国栋被迫将蔡千青落狱,陈伯忠的奉化新军进城只是时间问题,不过有一事还请大帅定夺。”

    孙三道:“讲。”

    乐正贤道:“我去甬城后,是单独行动,还是要联系裘谷波?”

    孙三思索片刻道:“按照胡深的套路,裘谷波这个副官估计也当不了多久了,他还是会回去当他的捕探,这样一来,也等于被迫撇清他与傅国栋的关系,所以,是不是联系裘谷波,你自己决定。”

    乐正贤抱拳道:“既然这样,那我就视情况再做决定,大帅,我走了,您保重!”

    孙三也抱拳道:“你也保重!”

    乐正贤转身大步走向渔船,登船之后,转身看着岸上的孙三。

    孙三朝着乐正贤挥手,等着渔船远去后,这才挥手叫来一直在旁边等候的伯三昧。

    伯三昧背着步枪上前站定:“大帅!”

    孙三道:“船已经准备好了,悄悄的跟上乐正贤。”

    伯三昧立正道:“是!”

    孙三看着他:“重复一遍你的任务。”

    伯三昧正色道:“暗中辅助贤长官,清除一切障碍,有机会优先解决胡深。”

    “记住!如果解决胡深,一定要确认他死透了!”孙三无比严肃,“不择手段!”

    伯三昧重复道:“是!不择手段!”

    待伯三昧小跑离开后,孙三下令道:“从今日起封岛,不允许任何船只靠近蛇心岛,不听劝阻者,直接击沉!”

    ●

    裘谷波提着食盒走在监狱的走廊上,空荡荡的监狱中能清楚地听到他皮靴踏地的声音。

    走廊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除了警察之外,还站有荷枪实弹的士兵。

    监狱内每一道关卡还都布置了张辅之派来的人,都是来自于他手下的民团,而且还堆砌了沙包工事,架起了轻机枪。

    “把门打开。”裘谷波来到牢门前,吩咐那名警察。

    警察下意识看向旁边的军官,军官面露难色,又将目光投向站在旁边的那名张辅之的民团士兵。

    这一举动足以说明如今甬城的主人不再是傅国栋,而是张辅之,就连军官都不得不看张家人的脸色。

    裘谷波握紧手中食盒的提把,高声道:“耳朵聋了?我叫你开门!”

    军官见那民团士兵没有任何反应,凑上前低声道:“裘副官,您别让我难做,上面有命令,必须得见大帅和张爷的手谕。”

    “手谕?”裘谷波冷冷道,“真当自己是皇帝了?”

    裘谷波虽然这么说,但也没有为难军官,而是走向那默不作声的民团士兵跟前,什么也不说,就那么看着他。

    民团士兵一开始还面无表情地站在那,但过了一会儿便开始躲避裘谷波的目光,最后他干脆转身去面对墙壁,表示自己什么都看不到。

    牢门前的警察见状也赶紧转身,军官掏出钥匙打开门之后,也转身面朝另外一个方向站好,还闭上眼睛,都恨不得把耳朵堵上。

    裘谷波走进牢房,将食盒放在地上,站在那看着背对自己而站的蔡千青。

    “你又回去当裘捕探了?”蔡千青也不回头。

    裘谷波低头看了下自己的这身警服,苦笑道:“我就算不请辞,迟早也会被人扒下那身军服,与其到时候尴尬,不如自己找个台阶下。”

    蔡千青转身来,看着地上的食盒:“沈姑娘做的?”

    裘谷波默默点头。

    蔡千青蹲下来,打开食盒,脸上终于有了笑容:“来,陪我吃点。”

    裘谷波席地而坐,与蔡千青一起将里面的菜肴端出来。

    蔡千青夹了一块肉嚼着:“嗯,不错,沈姑娘可真好,你此生有福气呀,对了,你们成亲的事情,没有耽搁吧?”

    裘谷波默默摇头。

    蔡千青端着米饭吃着:“我这两天,一直在想,你们结婚,我送点什么好,送礼金吧,我手里那几个钱实在拿不出手,所以……”

    说着,蔡千青放下碗筷,抹下嘴巴,拿出那颗夜明珠递给裘谷波。

    裘谷波先是看着夜明珠,后又看向满脸笑容的蔡千青,还有他嘴角的饭粒。

    以前的蔡千青不是这样的,他是个很整洁,很注重仪表,吃饭的时候绝对注重礼节的人。

    只是短短几天,为什么?

    “我不能收这个。”裘谷波摇头道。

    蔡千青并未收回去:“我只有这个了,你不会是想让我难堪吧?外面的人都听着呢。”

    裘谷波微微回头,看了一眼在牢房外背对墙壁的那三个人,再次摇头。

    蔡千青笑道:“收下吧。”

    “如果你执意要送,那你亲手送给沈姑娘吧。”裘谷波终于有了点笑容,“如果你没时间来喝喜酒,也没关系,等你出狱后再说。”

    蔡千青收起夜明珠:“好吧,这样也好,也好……”

    裘谷波压低声音:“你放心,我无论如何都会救你出去的,大帅说,不管……”

    话没说完,蔡千青抬手示意裘谷波不要再说下去了。

    蔡千青重新端起碗拿起筷子:“没事的,我已经派人搬救兵了。”

    裘谷波一愣:“你是说,你给伍四合和柳落渠的那封信,就是让他们去……”

    说到这,裘谷波再次扭头看了一眼外面。

    蔡千青没再接着话题说下去,只是道:“食不言寝不语,安安静静吃顿饭吧,这可是新娘子亲手做的,我要吃得干干净净才行。”

    裘谷波坐在那,看着蔡千青吃光了食盒里的所有菜肴,就连碗底的油都喝得干干净净。

    随后,蔡千青小心翼翼将所有器皿收回食盒中,将食盒提起来递给裘谷波:“走吧,记住,好好照顾沈姑娘,俗话说女怕嫁错郎,要当个好丈夫。”

    裘谷波接过食盒:“明天我再来看你。”

    蔡千青只是笑,也不说什么。

    裘谷波提着食盒离开,走出牢门的那一刻,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应该再说点什么,可想了半天,他也找不到合适的语言,只得迈着沉重的步子离开。

    待裘谷波的脚步声消失在监狱走廊之后,蔡千青起身来,走到牢门前,对外面的人说:“麻烦三位转告傅大帅,就说我蔡千青绝不认罪!”

    说完,蔡千青闭上双眼,盘腿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