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有人敲了敲车窗,他重新振作精神,打开车门让外面夹着一大堆文件的杨一值进来。
“怎么样?”
杨一值长长的吐了一口气,把一堆资料甩给延安就闭上了眼假寐,延安看了一眼心里一紧,接过了资料。
“呵。”
谁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光是看到那两个字,他的眼睛已经湿了,原来上帝还是眷顾他的,“混蛋,我就说怎么可能。”
***
从一进机场门口开始,她就心神不宁。母亲似乎也感受到女儿情绪的起伏,频频向父亲使眼色。
因为时间尚早,戴冰和父母到机场里的一家咖啡厅里闲坐。刚刚坐下,戴母就看见女儿拿着电话走了出去,连忙拉住要跟过去的丈夫,摇了摇头。
延安语气似乎很兴奋,嗓音还有些沙哑,“戴冰,你在哪儿?我有话和你说,你知道么?事情调查清楚了,我……”
此时机场的广播声突然插了进来,“女士们、先生们:欢迎你乘坐中国XXX航空公司航班,**前往**,有……的飞行距离……”
那边的声音戛然而止,好半天,那边才传来含糊不清的声音,“你在哪里?”
戴冰看了眼时间,“……我是今天的飞机。”
那边果然慌了:“……为什么不告诉……几点的飞机……是哪个国家……你等等我。”
戴冰打断了他无厘头的问话,“来不及了,我们马上就要起飞,你……”
那边好久没传来他的声音,只听见他急促的呼吸声。
“延安!!!”
“不要过来了,”戴冰用尽了力气喊道,慢慢蹲下了身子,眼中的泪哗啦啦滚下来,身体渐渐弯曲,再也支撑不住,她蹲在地上低声啜泣,头也埋入胳膊里,泪流满面。“求你了。”
延安停下了脚步,在电话这头静静的听着,哭声越来越小,戴冰把手机揣在怀里,慢慢站了起来,同时抹干了脸上的泪水,看着父亲母亲的方向,深呼一口气,低头看着正在接通的电话,既然要走,就勇敢一点。
“延安,再见。”
曾经以为完美的感情,最终却以这样的方式结尾。
她挂了电话,走向人群中四处观望的父母,不再回头。
延安听着电话那头只剩下“嘟嘟”声,关上手机,再看这手上的让自己兴奋的资料,渐渐握紧,翻开看时,黑纸白字……只要有了这份报告就说明当年的事情,利敏只是被利用,可是,可是……
胸口顿时窒息起来,那种疼痛深入骨髓,肝肠寸断。可他只能放她走,他望着远方,天空中有飞机划过的痕迹,他轻声说:“戴冰,我现在不能挽留你,但是,请不要去别人身边。”
时光荏苒,时间一点一点地流失,不知不觉中稍纵即逝,犹如白驹过隙,时间是一件可怕的东西,渐渐地戴冰已经习惯了美国的电台中每日的新闻报道……现在又重新回到了这里。
凌晨三点,戴冰正卧在休息室昏天暗地的补觉,电话就来了,来电话的是新来的助手小李,他急得一口气没不带喘的说完了整件事的过程。
董小妹又自杀了,就在自己学校里,虽然被救回来了但状态很不乐观。
戴冰心猛地一凉,刚想张口,喉咙更是疼得难受,缓了好半天才出声问道:“哪家医院?”
“光大附属医院”小李立马回道,那边刚说完这边戴冰一脸挣扎着穿起衣服,这是电话那头穿来了科布的声音“戴冰,你先别来,这人多的要命,齐星真他们组也在门口等着,我看里面的情况一时半会我们还进不去,你来了也没用。”
科布是外表出色,很有魅力的男人,是戴冰的前辈。一个典型的都市男人,在记者这个人际关系复杂的行业里摸爬滚打了很多年,游刃有余的处理各方面利益的关系。
戴冰停了下来,浑身无力的靠在一遍问道“昨天我走的时候还好好的,这是怎么了?”
科布声音很低沉还带着愤恨的说道“谁知道啊?我们在这没日没夜的守了一星期,刚有了转机,你一走这姑娘就接到了一个电话,听着像那边没人说话,但是董小妹挂完电话人就有点不对了,跟失了魂似的,最后说想想回学校拿点东西,我也是没在意,结果一会学校就出事了。”
听了,戴冰眸色一沉,开始回想起之前与董小妹接触的小细节,手上有不自觉的做起小动作,然后有提声问道:“学校有人出面吗?”
一听这些,那边科布立马怒道:“学校一开始就没注意到,后来发现了更送完人就向往回撤,医生找人都找不到。”
“那”戴冰刚想说什么,就听到科布接着说道,“他父母来了,现在一脸愁眉苦脸的在里面跟医生交谈。”
“行了,你休息会吧?都几天没合眼了,之前多么重要的事也没见你,这么拼过,休息一下吧,这我看着”说完不等戴冰回应就挂了电话。
听着电话穿来“嘟嘟嘟”的声音,戴冰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又吐了出来,睁着满是红血丝的眼呆呆的看着天花板,屋里很静什么声音也没有但是戴冰心里却是一团乱糟糟的,似乎能感受到所有的尖锐的嗓音不断在回想,这下是怎么也睡不着,拖着一身的酸痛起了身,坐在桌子前打开记事本一遍一遍的梳理着整个事件。
董小妹是阳德高中的高三女学生,前一段时间因为自杀上了新闻上,被戴冰他们组带人采访。新闻上学生自杀的事情并不少见,这个故事之所以吸引媒体,却是因为董小妹的事又牵扯出了学校之前的一件案子,那是学校发生的另一个事故,事故中还有一个生死未卜一个孩子。学校是极力隐瞒,但是董小妹的自杀让同学们人心惶惶,闲言碎语中两件事被一起翻了出来。
戴冰在本子上不停的圈圈点点,最后笔停留在罗锦馨这个名字上,那个出车祸的孩子。戴冰放下了笔,想起了前天下午与董小妹的那段谈话。
那天是戴冰带人跟踪采访的四天,外面阳光明媚,病房里也是暖洋洋的
窗帘只拉了一半,受访者满脸泪痕坐在阴影里,采访者坐在阳光照射的床边。
屋子里满满的都是女孩歇斯底里的哭诉声
她与罗锦馨是在开学就认识的,她是一个先天性失聪的女孩,一直带着助听器,因为是同桌,两个人一个文静一个活泼,很快就成了非常要好的朋友,但是很快罗锦馨因为内向害羞被班里的学生孤立欺负,那时两个人经常走在一起,董小妹明显感受到了班里同学对罗锦馨态度的改变,他们开始孤立她,背后小声议论她。看着这一切的董小妹懦弱的选择了逃避,她开始很少在于罗锦馨说话,就算罗锦馨来找她,董小妹也害怕的躲了过去,渐渐的罗锦馨跟谁也不说话了,独来独往的,班里的同学更是以有色的目光看她,甚至有时特意的排挤她。
有一天罗锦馨再也没有来学校,董小妹在听说她车祸的消息时难以置信,那天是罗锦馨生病请假,她至今都记得罗锦馨那张苍白强忍痛苦的脸,费尽力气的往门口走去,满脸虚汗的回头,看向班里一脸冷漠的同学和躲躲闪闪的自己,然后失神的回过头往教室外走去,一直到下午都没回来,也没同学反应,接着就传来校医院门口车祸的消息。
之后传来消息,她的情况非常的严重,已经在重症监控室里呆了好几天,学校里到处议论纷纷,只有他们班里对这件事闭口不谈,有关她的消息只有坏的没有好的,最后干脆消失的一干二净,大家都怀疑她是不是已经……只是董小妹每天都会在夜深人静的止不住的流泪痛苦,她睡不着也不敢睡去,她害怕梦里的那个罗锦馨,她从一开始的微笑的坐在自己身边变成血肉模糊四分五裂的模样,她在向自己控诉,控诉自己的袖手旁观,控诉自己的自私自利,懦弱不堪。
死亡的阴影笼罩下董小妹活的很压抑,班里同学们和老师们的极力遮掩更是让董小妹喘不过气,她厌恶老师们故作没事的教导学生,也仇视那些逃避责任的同学们,最终却只能压抑自己,让自己沉默,一言不发,远离一切。
长久的压抑下,班里同学们一句关于董小妹罗锦馨的玩笑话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的一根稻草,那时董小妹感到只有死亡能让自己不会再难受,才能远离到那满满的令人窒息的负罪感,和令人厌恶的他们。
16岁的女孩抑郁了这么多天,终于开始歇斯底里的哭泣,在病房里哭的像个孩子,这是一看起来很活泼的女孩,但是现在眼里慢慢的都是悔恨与绝望。
董小妹当时的样子,让戴冰想起了那个人,同样是一副春春稚嫩的脸庞,同样的绝望和痛苦,明明这样不同的经历,时间也过去了这么久,但是那份压抑的绝望无助和愤怒确实那么的相同。
戴冰深深的叹了口气,心里更是压抑和无力,闭上眼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