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秦刚在医院缝完针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后，坐着警车来到公安局。高级警官正在办公室等他，秦刚客气地感谢他对自己的帮助，警官摆摆手说都是小事，咱们坐下聊。
“在鬼门关转了一圈？”警官意味颇深地问道。
“摔的。”秦刚坐下后简短吐出两个字。
其实警察带他去医院疗伤时，秦刚就已听到医生对警员说腿上是枪伤，警官既然不挑明了说自然有他的考虑，秦刚也乐得配合。
“这个案子不是我负责，但一想到你现在是案子的重要人物，我只好先越级干涉一下。现在我是警察，你是死者的孙子，回答我几个问题可以吗？”
“可以。”
“你爷爷叫什么？家庭地址在哪儿？家里都有什么人？他生前都跟谁产生过重大矛盾，或者你可以直接告诉我，你怀疑凶手是谁？”警官倒了一杯水放在秦刚面前，又返回办公桌后面，坐下。
“他叫陈渝捷，只是个胆小的老头子，除了我家里没有任何人，他的后事由我来负责。”秦刚说道，“至于凶手，我怀疑是一个叫李占一的人，包括山城之前的诡异凶杀案和王家战的案子，我怀疑都是他犯下的。”
“就是之前你托我查的那个李占一？”
“是。”
警官听后想了一会儿，拿起电话要求在全市范围查一下李占一的线索，消息很快反馈回来：除之前那些，没有任何开房出行和犯罪记录，也就是查无此人。
他在山城凭空消失了。
“这个李占一是做什么的？”
“道士，应该还有点唐门的感觉，阴险狠毒。”
警官等了一会儿，发现秦刚已经说完，他只好提示道：“能告诉我一些更有用的线索吗？比如他的籍贯和来山城的目的，这样也方便我们查找。”
秦刚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警官叹了口气：“你不方便说就算了，按说这样是不能让你走的，但我也知道根本拦不住你。我们会按照你提供的资料去找这个李占一的，如果找到他我会联系你，你作为受害者的家属过来指认一下，可以吗？”
这番话又包含了很多意思。事到如今，秦刚只好点点头，算是默认他们的加入：“可以，麻烦了。”
陈渝捷的尸体除了毛发全无外没有什么异状，典型的割喉而亡，所以没怎么浪费时间很快走上火化安葬程序。这几天，秦刚作为家属前前后后为他操办后事，又跑遍了山城所有的公墓，用自己的工资补助为他选了一处面朝解放碑的墓址。火化的那天，他包了殡仪馆的整座悼念厅，一般包厅的都会有很多前来吊唁的人，但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惊异地发现，布满鲜花的轩敞悼念厅内，只有秦刚孑然一人垂首站在那里，而花圈也只有一个，孤单单地放在遗体旁边。
更令他们吃惊的是，家属要求播放的音乐不是哀乐，竟然是台湾歌手王杰的《回家》。
昨夜的沧桑匆忙早已麻木在不知名的世界……我在岁月里改变了模样……
在歌声中，工作人员走了过来，秦刚问道：“到火化时间了？”
“对，中午了，都是这个时辰火化。”
“那就开始吧。”秦刚仔细看着陈渝捷这个让自己找到爷爷温暖的老头，深夜为自己盖被子，自己受到欺负他能咬牙保护自己……一幕幕又涌上心头，他忍不住又落了眼泪。
工作人员准备抬遗体时，门口走进一群人，高级警官带了许多穿便衣的人拿着花圈前来送别，人群分成两列向遗体鞠躬，空旷的场面霎时有了壮观人气。秦刚跪下磕头答谢，警官扶起他，轻轻说了一句：“能为异姓爷爷举办得这么周到，冲你有情有义，我们也该过来捧捧场。”
“他不是坏人。”
“我知道，坏人是下地狱，只有好人才是回家。”警官拍拍他肩膀，“节哀。”
“谢谢。”
“我们下午还有事，先走一步，有什么事情给我打电话。”警官拥抱了他一下，转身带着人走了出去。
墓址距离殡仪馆不远，秦刚没有用殡仪车，自己抱着骨灰盒走到那个小小的洞穴前，最后一次抱紧了陈渝捷，恋恋不舍地把他和遗物放了进去，然后盖上水泥板封好，点了香烛，跪下磕了三个头，坐在坟前跟他唠起了家常：“王家战还有公安方面送行，你还有我这个冒牌孙子为你操办后事，你说要是哪天我在没人的地方挂了，谁为我送行？
“你说狐死首丘，现在台湾你也不用回去了，这里就是你的家，睡在家乡的土地里感觉还不错吧？对了，我忘了你不能跟我说话了……
“你说你离家这么多年，解放碑都变了模样，从今天开始你能天天看到它，给你选的这个家还满意吗？
“你不用一直感觉对不起台湾同胞，造化弄人，那些年不是你的错，大不了你在下面见了他们，好好地道个歉不就行了嘛。都是同胞兄弟，没有什么是深仇大恨。我多给你烧点纸钱，如果那边跟这边一样的话，你就多摆几桌道歉酒，钱不够了跟我说，钱多的话就留着，等哪天万一没人给我烧纸的时候，你得负责养我……
“你不用谢我，你给了我爷爷的感觉，我应该回报孙子该做的事……
“你放心，王家战和你的仇我会替你们报的……
“还有啊，其实我不叫薛磊，我的真名是秦刚，骗了你这么久想必你也习惯了，不会怪我吧……”
从中午到黄昏，秦刚坐在地上烧着纸，有一搭没一搭地跟陈渝捷说着话。日薄西山时，地上纸灰已是厚厚一堆，他惆怅地看着小小的坟墓，仍不愿离开。
有时候，人最怀念的是一种感觉，载体反而是其次。
正在这时，卫星电话有了动静。
“三个事。第一，你在军火库发现的那个佛像，专家们通过照片已经分析出来了，那是一尊在山中石刻景区的佛像，多年前已经丢失，时间不详。”少将说道，“第二，你的证件做好了，给我地址，我派人坐飞机连夜给你送去。第三件事情，你发来的那具尸体的照片我也请人分析了，是不是李占一的手法不知道，但一名二战专家看到照片后非常肯定地说，这是当年一个组织惯用的杀人手段……”
“哪个组织？”秦刚沉稳问道。
“当年的德国纳粹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