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科幻小说 > 八大处 > 第44章 牵亡阵(3)
    月朗星稀,进了山后疲惫的秦刚找了一处干净草丛,为了应对山狼等野兽的袭击,他握着开了保险的手枪,顶着满空星色美美睡了一觉,这种感觉,比在任何星级宾馆都要舒坦得多。

    高强度步行加上深夜露气严重,他负毒的后背肿胀不堪。这条回家路要是在自己五体健全之时,现在早已躺在自家那张床上酣然大睡了。秦刚叹了口气,身体不好了,就连露水都来欺负你,他们嘴里说的人生之累,应该也包含这一条吧。

    当天际泛白可微见道路时,秦刚抖落草叶上的露珠擦了一把脸,继续赶路。深山的道路越往里走越费脚板,有些地方甚至需要借助绳索才能通过,最终,当太阳又准时偏西挂到西山头时,秦刚的脚步终于踏上了一座矮小山头,这是山村与外界沟通的必经之路,当年的自己也是从这条路离开家乡的。秦刚看着山下点点昏黄灯光,站在十多年前的位置,回忆着当年自己在这里回望家门的情景,因为那年下了这座山之后,就再也没有看到过家乡。

    如今自己回来了,脚尖方向也变成了冲着家门,身上的疲劳顿时一扫而光,他退弹出膛,又关了保险,把枪支和拐杖藏好以后,脚步如踏云中,兴冲冲地向山下走去。

    院外,秦刚忍住浑身的颤抖看着里面陈设,那架平板车在自己很小的时候就有,小时候没少拿它当跷跷板,它承载着秦刚无数的笑脸与快乐。如今再次看到了它,时空瞬间转换,他不再是现在的秦刚,而是那个穿着补丁衣服、浑身是泥的小刚子,他擦擦激动的眼泪,终于抬脚迈了进去。

    “汪汪!”一条大黄狗突然从角落蹿出来,沉浸在回忆中的秦刚猝不及防猛地被扑倒在地,危机意识和浑身肌肉群立刻启动,秦刚目露凶光闪电般捏住狗脖子,另一只手攥拳突出中指关节,便要冲狗头双眼偏下位置砸去,这个位置属于狗的七寸,无论多大的犬,重击之下必定气绝身亡。只是拳关节堪堪触到皮毛时,他猛然想起这是爹娘的看家犬,急忙变拳为掌在头上蹭过,而后一手控制狗头一手摁住前爪,又抬腿压住狗的两条后腿,躺地绞技完成后,大黄狗被秦刚抱在怀里动弹不得,只能“呜呜”闷声干号。

    正在做饭的母亲听到动静后快步跑了出来,见状吓了一跳,急忙拿过绳子把黄狗拴牢,又转身跑进屋内拿出一个洗衣膏的袋子,打开,倒出里面约莫有20多元钱的散碎纸币递给秦刚:“娃,伤哪里了?莫怕,大娘给你钱你去瞧大夫,这狗哈绰绰地认生(傻不啦叽地见生人就咬),你莫怪……这钱不够是吧,你等等,我再给你去拿……”

    秦刚看着老妈手里这堆皱巴巴的钱还有满头的白发,嘴角抽搐几下,将心酸咽了回去。老妈以为他嫌少不肯接,安慰着他就要转身进屋去拿钱。

    “妈,我是刚子。”秦刚冲着她的背影喊出这句话。

    刚刚迈出屋门的母亲瞬间站住,缓缓转过身,白发在昏黄的夕阳光下直颤:“啥子?你说你是谁?”

    “妈,我是刚子,秦刚。”秦刚又说了一遍。

    “你是刚子?你是我的娃?”母亲迟疑地一步步走向前,如同胆怯地靠近陌生人般来到秦刚面前,从头到脚把他看了一遍,忍不住伸手抱住他,老泪纵横,“刚子……我的刚子……你咋才回家哇……”秦刚俯下身任凭驼了背的母亲紧紧抱住,母亲用粗糙的双手抚摸着他,从头到双手,又从脖子到后背,秦刚只好偷偷地拽松后腰,刀枪顺着裤腿滑到扎口的裤脚,这才没让老妈的惊喜变得只剩下了惊。

    走山路,裤腿必须要扎紧,幸亏他还没来得及松开,否则还真不好来解了这个围。

    不一会儿,老爹也扛着农具走进家门,在农田和家务中待了一辈子的老妈竟然跟个孩子一样开起玩笑来,她掩不住内心喜悦地告诉老伴说家里来了客人,让他去邻村小杂货店打点好的地瓜干酒回来。老实木讷的老爹没有看出她的异常,闷头答应着放下农具,提着一袋地瓜干就要出门,在农村,粮食是可以代替货币用来购买商品的。

    “爹……”秦刚刚喊出口,老妈立刻调皮地冲他使眼色,他只好把称呼截住,“我带了些酒,不用去兑(换)了。”

    于是,爷俩儿坐在院子里竟然以主客的身份喝起酒来!秦刚有伤在身本不能饮酒,但如今回到了自己的家,他敞开肚子陪着老爹推杯换盏,几杯酒下肚后老爹的话匣子也打开了,他说这酒好喝,他有个儿子叫秦刚,跟你年龄一般大,以前儿子在外上学那年赢了比赛(散打比赛),用奖金给自己买了瓶酒,就是这个酒,好喝是好喝,就是费钱,就连村主任都喝不起这种酒的。

    秦刚拉着大舌头说这容易,以后我天天给你买这种酒,不贵的,也就是一枚迫击炮弹的价,你要愿喝,我给你扛一车过来。

    啥子价?

    白斩鸡!意识到说漏嘴的秦刚立刻斩钉截铁地更正道。

    “要是刚子能这么孝顺,就好喽。”老爹咂着酒叹气说道。

    “就晓得喝,你就怎的瞅不出来,你面前的这个不就是刚子嘛!”老妈实在憋不住了,嗔道。

    已是醉眼惺忪的老爹仿佛入了定,端着酒杯愣愣地看着秦刚,喝得满脸通红的秦刚笑了,挠挠头:“爹,是我撒,我是刚子,我回来喽。”他满以为老爹会跟妈妈一样流着泪抱住自己,但老爹没有,好像是受到莫大欺骗般重重放下杯子,转身走进房间。

    “妈,爹凶了。”秦刚冲妈妈喊了一嗓子。

    “莫管他,他脑壳撬得很(脑子有问题),你吃你的。”妈妈把菜端来放在饭桌上,慈祥地看着自己儿子大口吃着饭菜。

    秦刚说还是家里的山泉水好喝,这么多年他在外面打工喝过很多地方的水,都不如家里的水喝得酣畅。说着,他起身在缸里舀了一碗凉水咕咚咕咚又灌了下去。

    “这不是坑里的水了,那里的水不能用喽,你现在喝的水都是在那边山缝里滴拉出来的泉。”妈妈指着前面山峰说道。

    “为啥?”秦刚很是不解。

    妈妈说:“自从你走后没几年天坑里的水就被人施了魔咒,谁喝了之后就会发疯失了心智,见人就打,往死里打,那模样可恐怖了!”秦刚嘿嘿笑着当作是在听故事,毕竟偏村怪事多,怪事多了,各种诡异传闻也就层出不穷。见惯各种奇闻怪谈的秦刚对妈妈的这种说法付之一笑,妈妈见状不乐意了,掰着手指数着实例向他证明自己没有骗人。村头的一个娃贪图水里凉爽不顾大人嘱咐偷下去玩耍,结果喝了里面的水死在了里面,当村里人找到他时,天坑里的一棵树都被他打得满是凹口,血迹斑斑的,七岁的娃胳膊和腿都骨折了,躺在树下面断了气。

    赵家单身汉下去掏鸟窝喝了里面的水,红着俩眼爬上来后跑到田里见人就掐,被乡亲们合伙制住后抬回屋头,再去看他时已经死了多时。

    李家娃在外上学放假回来,喝了那里的水后,在路上看到邻居家的狗,竟然活活把一条大狗掐死了,不久后李家娃也死了。

    ……

    “你娘说的都是铁(真)的,你千万莫去下面耍!晓得不?”不知何时老爹走出门站在秦刚身后,忍不住插了一句。

    水有毒?人喝了会发狂,见到东西无论人狗树都会产生强烈的攻击欲望?如果这些话是真的,以前养育了两个村的溪水怎么会变成这样?秦刚皱眉思索着。

    “凭啥子保准是水的事?俩村见天(每天)都是喝的这水,要疯也得一起疯才对哎。”秦刚反问道。

    “你懂个锤子!那年壁上有人画了字,说水里有蛊不能再喝,半晌村头娃就出了事,俩村主任立了牌牌不让咱们再靠近,这不还有砍脑壳的瓜娃不听劝继续出事的嘛!”父亲斥道。

    秦刚知道大人担心自己不听话过去偷喝水,于是向他们保证自己不会去天坑下面玩耍,父母这才放了心。

    但秦刚把这事记下了。

    父母还在唠叨,他把话题转向儿时伙伴,问李玮现在怎么样了,十多年没见他了,挺想知道他现在哪儿呢。妈妈说,要说咱们俩村命最苦的,变化最大的,还当属这个小丹增呢。

    丹增是谁?

    就是小李玮啊!

    随后,妈妈的话匣子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