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科幻小说 > 八大处 > 第45章 牵亡阵(4)
    李玮父母早亡,从小跟爷爷相依为命,秦刚清楚地记得那时的李玮经常问爷爷,爸爸妈妈怎么还不回家看他,每每这时爷爷都会语重心长地告诉他,爸爸妈妈去了一个距离很远、猎物很多的地方生活去了。那时的李玮才三岁,不知道什么是死亡。

    李家爷是个老猎户,种着几亩山田借以养活小孙儿,为了能让孙儿吃口肉食,李爷经常在农闲时背起那杆土铳进山打猎,拎回山鸡、野兔、獾子什么的为小李玮补充营养。秦刚也没少跟着占便宜,李玮总会留下一碗肉汤或者一块肉分给秦刚,所以说,那时只要李爷又背起土铳进了山,秦刚比李玮还要开心许多。毕竟那时物质生活匮乏,一口肉汤对于孩子来讲,千金也不换。

    只是好景不长,在李玮七岁的时候,他唯一的亲人,年迈的爷爷在一棵百年松树下被黑瞎子刨了膛,秦刚陪着他跟随众乡亲找到爷爷的尸体时,黑血已经浸透凝固在破絮和爷爷的身体上,瘦小的李玮躲在乡亲身后,瑟瑟发抖地看着变了形状的爷爷。这是他们俩第一次如此近地直面死亡,秦刚也哆嗦着身子,平生第一次感到死亡是如此恐怖。

    从此,李玮便过上了吃百家饭穿百家衣的生活,秦刚为了报还这些年的汤肉之恩,经常带着他去天坑下面捕鸟掏蛋。直到有一天秦刚外出求学上了体校走上现在这条路后,便跟李玮断了联系。

    秦刚走后的那年,一位过路的喇嘛看李玮可怜,于是将他带到西藏住了十几年,去年回来后已不叫李玮,换了名字叫丹增。丹增这个名字是把他养育成人的师父为他取的,一日师徒终身父子,这个名字他要叫一辈子,只为报师父的养育教诲之恩。

    回到山村后,丹增花力气把那几间破败不堪的房子重新整修一番后住了进去,成了两个山村为数不多的年轻人之一,沉默寡言地拿起耕具猎刀过上了艰苦但幸福的日子。

    “他在西藏都干啥来?”听到最后,秦刚问了一句。

    “不晓得,人家从来不说。”母亲回答道。

    秦刚听完李玮的故事,不,现在应该叫丹增的故事后,产生了浓厚兴趣,他看看时间起身走向院门,妈妈问这么晚了干什么去,他说好久没见老伙计了,现在看看他睡觉了没。

    “你莫靠近那坑!”

    “晓得!”

    秦刚大声回应着走出村庄,爬上矮坡望着东面深不可测的天坑,柔和的月光洒在漫山遍野,天坑如是一片黑暗无影的巨大沼泽存在于群山之中,秦刚站在坡上考虑了片刻,转身下了山坡朝天坑处走去。

    “禁止靠近!”

    天坑边缘,上书四个血红色的大字紧跟一个重重惊叹号的木牌阻挡了人的去路,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秦刚取出手电照亮木牌:“坑内溪水有蛊!饮者必亡!”秦刚在清凉的夜风中吐出一口酒气,又不由自主地笑了。

    兴许是酒精催动体内毒素,秦刚感觉后背越来越沉,醉酒后的他看着自己阔别已久的山村,忍不住冲大山吼了一嗓子,泄了泄胸口淤堵,大步朝丹增家走去。

    每天徘徊在生死边缘,实在是太辛苦了。

    蛊说白了就是借物害人罢了。譬如一条毒蛇,中医会拿毒液和胆入了药医人病,而蛊师则是直接拿着毒液甚至整条蛇去害人,没有传说中的那般夸张和恐怖。

    何况天坑溪水是活水,就算被人下了毒也会立刻随之冲走,更不可能延续这么多年。秦刚从心里不相信水中有蛊这一说,他打算临走前取点样水寄回北京检验一下,算是给乡亲们办点实事。

    想着,他沿着小路绕过山坡来到邻村,也就是丹增所住的村庄,凭着记忆走到那几间平房前,看着里面没有灯光,敲门也无人应声,他干脆直接跳墙进去拍着窗户:“丹增,醒醒,我是秦刚,我回来了!”屋内很久没有回应,秦刚拿出手电向里面照了照,床上空空如也。

    “这么晚了他能去哪儿?”秦刚小声嘟囔着跳出墙返回家中,准备第二天去天坑下面看看,然后再找丹增见一面。

    次日,父亲扛着锄头走出家门后,秦刚把半夜偷换下的纱布和药棉藏在身上,对母亲说自己出去转转。老妈又叮嘱千万不要去天坑里面玩,秦刚答应着出门上了山,看看远处田地中一个个忙碌的身影,其中有自己的父亲,尔后又看到自家院内老妈时不时地出入房中。他放心地走下山径直来到天坑边缘,村民们为了取水开凿了一条悬梯,由于多年未曾有人使用,上面已覆盖了层湿滑苔藓,若要硬下容易失足跌下不说,也会留下足迹被村里人发觉。想到这儿,他又来到丹增家,仍旧无人,秦刚毫不客气地翻遍了整个院子找到一捆绳子,上山又用藤草编织成索续接在绳头,做完这些后已是中午,他把草绳藏在山下,回家吃完午饭后返回这里,娴熟地将粗壮绳子一头系在一处隐秘地点凌空抛下,看着绳子在空中完全舒展落地没有打结和阻碍后,秦刚单手借着绳力,缓缓爬了下去。

    偌大深渊空旷寂寥,凌空的秦刚若一枚飘荡的石粒一点点向下坠去,脚下是苍翠洞中林,欢快的溪流激荡在四壁,把天坑变成了空灵的八音盒,不需看,即使听也能将人听醉。无怪乎远在大洋彼岸的老美会把拍摄地点选在这里,酒香不怕巷子深,老祖宗的话总是那么精辟可信。

    离地还有几米,秦刚就已看到溪流一边的石壁上几行触目惊心的大字:

    水有蛊障,沾者必亡,佛法无边,不度妄人。

    四行大字经多年风吹日晒已显斑驳,但入石三分的笔力和黑红的颜色仍然将字迹嵌在壁上。秦刚脚尖落地后,来到溪边盯着这些字端详片刻,掏出卫星手机拍了照片以便日后研究,然后蹲下仔细看着这条他魂牵梦绕的溪水,依旧清澈如初,看不出任何异样。秦刚捧起一捧水凑到嘴边,想想又洒掉,转身走进丛林中折了根枯枝点燃放在一个土洞前,上面洒了些溪水,顿时一股烟腾起。秦刚坐在旁边把烟扇进洞内,片刻,一只灰色影子闪电般钻出浓雾,眼疾手快的秦刚一把摁住这只倒霉的山鼠,把它拎到溪边又摁进溪中,山鼠在水中挣扎着呛进几口水又被拎出来,秦刚捏着尾巴饶有兴趣地看着这只用来做实验的老鼠,他不相信这条在儿时记忆里流淌过来的水能有这种魔力,沾一沾就成了佛都不愿垂顾的恶人?

    就像他不相信生育万物的地球会无端地在一夜间毁灭这个世界一样,当拍大片呢?

    可是,随后的一幕彻底击碎了他的自信。刚刚吓破胆又被淹了半死的山鼠沥沥拉拉滴着泉水任凭自己拎着,突然闭上嘴巴晃了晃脑袋,扭身看到秦刚后恶狠狠龇了龇牙齿,弹起充满精肉的身体猛地扑向他,无奈尾巴被人捏着,山鼠转头冲他手指咬去。秦刚松开双指扔掉这只疑似发疯的老鼠,心里还存有一丝侥幸,鼠性卑懦,一旦有了逃命机会肯定会逃窜,如果是这样,那说明刚才只是被逼急后的本能反应,跟水没有丝毫的关系。

    只是,他的侥幸之心再一次被现实打破,山鼠“砰”地摔在地面后没有出现他预料中的鼠窜,而是翻身起来转了一圈,看准秦刚所在位置龇着长长的鼠牙,如狼一般再次扑向他。秦刚抬腿把它踢进丛林,站在原地愣愣地发呆了很久。

    树林中一番响动惊醒了他,他循声走去查看,只见那只山鼠被一条觅食的短尾蝮蛇缠绕着,蝮蛇毒牙已咬入山鼠体内。即使如此,山鼠仍绝地反抗,死死咬住蛇身摇晃着脑袋,把蛇头和身体撕扯出裂口,蛇鼠翻滚着进行殊死搏杀,把周围低矮草木撞得窸窣作响。不多时两个天敌都没了动静,山鼠窒息毒发身亡,蝮蛇头和身体仅有一层皮相连,蜷缩着身体,死相极惨。

    山鼠竟能咬死至毒天敌,如果此时再告诉秦刚水没问题的话,就算打死他也不会相信了。

    两个宿敌尸体的旁边,另一条五步蛇尸体上的一个物件引起他的注意。山城是亚热带气候,山区遍地可见各种毒蛇,尤其是竹叶青、五步蛇和烙铁头蛇更被称为山地杀手,每年都会有大量人员被这些毒物咬伤或咬死,导致人们无不闻声色变,见到蛇道或蛇涎痕迹立刻退避三舍,生恐一不小心就要被截肢,甚至丧命。

    就是这种幽灵般的杀手却被人秒杀得干净利落。秦刚捡起蛇仔细看着,一枚镖竖贯了七寸位置,蛇身处处有划伤,貌似是从高处跌落时被树枝所伤。秦刚拔出那枚镖,相当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