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闭针是指把带有激素的药物注射到痛处或者关节神经点,可以立竿见影地起到止痛、消炎、防止痉挛等作用,如果大剂量反复使用会引发肥胖、人体抗感染能力下降、伤口愈合速度减慢和骨质疏松等副作用,在正规医院需要打封闭时,医生会严格控制剂量。
特种部队的训练属于强度极大的高危作业,很多战士受伤或关节出现问题后也会使用封闭针。不过这种情况很少,因为这是短期做法。大多时候他们会用普通疗法和硬抗的方式为自己疗伤。
在秦刚强势的请求下,军医迫不得已留下所有的封闭针和麻药。秦刚把药盒收好,轻轻抚摸着受伤的腿,只恨它不能一夜痊愈。许久,他叹了口气,露着半截腿和衣而睡。
窗外,十五将过的月亮已成为熟透了的璞玉,笑眯眯地看着这个经过沧海桑田无数次轮回的星球与之遥相呼应,在浩瀚宇宙中成为绝伦的美丽亮点。
秦刚在安详的月色中暂时停止思维,沉沉睡去。
第二天,少将打来电话简短询问了他的伤情,然后向他通报石刻区科研情况,除了在石像里面发现了各代文献和一些吉祥物外,没有任何民国时期的东西。
“吉祥物?”
“只能这么说了,就像你发现的船舵和民国地图一样,其他朝代修塑雕像时也会对应地在里面放些东西寄托希望。比如他们发现了金谷粒和花瓶,应该有祈祷五谷丰登和平安千秋的寓意。”
“花瓶?”秦刚听得很疑惑,“花瓶代表平安?”
“是啊,中国人的联想力是相当丰富的,把瓶子安在座垫上,不就有平安俩字了么。”少将叹了口气,“慈禧当年不就非常喜欢在常住的地方安个瓶子吗?”
秦刚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默然以对。
“不要灰心嘛,这些是你发现的古董,已经给你记上这笔功劳了。不过出于保密,那几名专家已被安排休假去了,等真正确定风景区跟这次任务无关后,再把石像里的秘密公布出去。对了,你下步做什么?”
“养伤。”秦刚干脆答道。
“那就好,”少将满意地点点头,随后的一句话差点令秦刚肝胆俱裂,“由于你的伤势,经我们研究决定……”
“啪!”秦刚立刻挂了电话。
短信也立刻跟来:“终止任务,已有新人接替你,办好交接手续后立刻回来!”
秦刚把手机丢在一旁,刚刚睡醒的他扯过被子蒙上头,又睡了过去。
中午战士送饭时,白浩悦走进来说要回学校拿书,这里这么清静,正好是看书的好环境。秦刚说知道了,让她列个清单,他让人帮忙把书拿给她。下午,他拖着腿打车来到学校把书取到手,想了想,又买了一个笔记本电脑和无线网卡带回部队交给她,白浩悦要给他钱,秦刚死活不要,她问:“你很有钱?”秦刚说:“我只有一条命。”说完,他一瘸一拐地返回屋内,继续睡觉。
他问丹增,这两天要去山里跟对手会面,咱们是被动,危险很大,你敢去吗?如果不敢的话你教教我毒性特点,再给我一些解毒药品,我自己去。丹增咽了一口唾沫,费力地问,咱们只是去会面对吗?秦刚将他的表情收入眼中,失望地点点头。丹增又问,如果真打起来了,别让我药死他行啵?犯了人命,我也得偿命……
秦刚的嘴张成了“O”形,死活说不出话来。丹增又关心地劝他:“你也别杀人,什么仇什么怨咱们坐下好好唠唠。我看出你是警察,穿公家衣吃公家饭,咱山里就属你混得最好,你犯了杀人案,饭碗也丢了,命也没了,你用圆滚滚没虫害的种子累了一年种了一席地,静等着来年吃白馍,结果你又害了痨病死了,到嘴的白馍馍没吃上,旁人都看着亏得慌。你想想是这个理啵?”
在秦刚的记忆里,这是丹增首次开口说这么多话,并且全是废话。秦刚尽量闭上合不拢的嘴,回去把封闭针和麻药装入包内,又跟部队要了张伪装网,简单拾掇了一下衣服装备,招呼丹增把该带上的东西全部带齐,走出部队找了辆出租车,直奔西南方向而去。
对于特种兵来讲,上山下海进平原地执行任务,伪装网更胜于衣服,能盖住的,不仅仅是温暖和尊严。
伪装网,说白了其实就是一张渔网,颜色为灰绿黄相间的迷彩色,可大可小,大的用来伪装飞机导弹坦克帐篷一类,小的伪装人。上面点缀也不一,有的缀有细软绒状,非常适合草坪或草地较多的地形的伪装;有的装有粗枝大叶,披在身上直接站在树林中就算人来人往也不会露出马脚。而且现在还出现了伪装服,就是把网做成衣服便于更加迅速地伪装,但有利就有弊,穿上这种伪装服行动不方便,胳膊不易做一些较大幅度动作,秦刚对其不太感兴趣。
出租车很少能碰到这种大活,年轻的司机很是兴奋,一路没话找话跟秦刚谈天说地,秦刚敷衍着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身后,快抵达目的地时,他拿出一支封闭针打在腿上。司机在前面只看到他扎针看不到他的腿伤,以为这是一个“瘾君子”,不敢再说一句话,匆匆收了钱,跑远了。
虽然现在已经感觉不到痛,但伤是真的,秦刚仍不敢把重量放在伤腿上,呈一边倒的姿势在一座座高楼大厦间转悠着。山城的郊区城市也比较繁华,无数为生计匆匆奔波的麻木过客见到这个异类后眼中露出一丝惊奇,然后离得远远地大步走过。
秦刚没有理会任何人的眼神,异样也罢,同情也罢,他自顾自走进商店买了一些行军粮,不多,因为不需要准备太多。如果成功,可以很快再回到这里,失败了,就再也不需要食物了。
夜晚,他带着丹增打车来到当初和陈渝捷借住的那个村子,这次没了陈渝捷的拖累,不需要再住下。秦刚再次打了一针封闭和麻药,咬牙看看星空,大步冲深山里面跑去。
不借宿的原因还有两个:第一,明天便是约定好的第五日,他想趁清晨抢占先机或出其不意;第二,他不想让丹增的足迹跟陈渝捷有任何相似的地方,虽然他不迷信。
夜晚的山中总是透着阴暗的诡异,但是秦刚喜欢这种环境,因为这是大山休息时的表情。在他眼里,现在处处透着安详和宁静,如果不是需要赶时间,如果不是腿中骨钉摩擦着骨头很是难受,他倒很想找个地方躺下,不为睡觉,只为感受。
踏上一座独立的山头时,他在最高处找了一块大石坐下,解开纱布晾出伤腿,然后“啊”地冲着苍茫山海嘶吼发泄了很久。这里距离自己老家真的不远,然而游子最怕的就是看到了回家的希望,却总与家无缘,如果不能拥有,何必用希望勾出痛苦,然后变成绝望?秦刚拿出高度烈酒灌了几口,酒精入血麻醉了神经,多少缓解了身躯和精神带给他的苦念。有时候,就是铁人也需要香烟酒精来驱散压力,秦刚不抽烟,当压力如山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时,他唯一能做的是喝几口酒解压,然后收拾心情重新上路。
狂野的喊山把丹增吓了一跳,问他害怕了?
应怜我!秦刚看着温柔月色,再一次在心里发出这声叹息。
十分钟后,秦刚看伤口处的汗水和露水已被风干,拿出酒精倒在上面,屈指弹了弹周围皮肉,没有任何感觉,说明药力还能再撑一段时间,于是双手用力绑紧纱布,抓过背囊朝山下跑去。
如果要野外生存,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最好把酒精和烈酒都准备一些,烈酒可以舒缓神经起到一定的麻醉作用,酒精则完全用来消毒或者引火助燃。有些人认为白酒可以消毒,在秦刚未当兵前也是笃信不疑,但部队告诉他,75°的酒精兑25%的水消毒效果最强,白酒一般不会高于65°,将其涂到伤口除了能起到心理作用外,没有一点实质性的消毒效果。
再次走到当初陈渝捷为自己盖衣物的防空隧道时,秦刚刻意走进去打量了一圈,那堆柴灰仍在,只是披了厚厚一层灰白色的尘埃。当初自己睡在这里,那个待己如孙的老头睡那儿,如今痕迹还在,人却阴阳两隔。秦刚如鲠在喉,站在里面缓缓说道:“爷爷,我又回来了,我来为你报仇了。”
说着他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香点燃插在柴灰上面,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