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的孩子夏天最喜欢玩的游戏就是捉知了,秦刚至今听到知了的叫声都会立刻感受到小时候的自己迎面扑来,张开双臂去拥抱却只能抱到一团虚无空气。记得有一次他开车回北京,收音机里传出一首歌:“七岁的那一年抓到那只蝉,以为就抓住了夏天,17岁那一年,吻过她的脸,就以为和她能永远……”就因为这句歌词,他拐进一个高速服务区,对着服务员比画了半天,对方也不知道他到底要谁的CD,窘极的秦刚只好用吼军歌的方式把这句歌词吼出来,结果引来哄堂大笑。秦刚扭头开车直下高速,终于在灯火阑珊处的一家音像店找到这首歌。那年,这首五月天的《如烟》单曲循环整整陪了他一路。如今自己已是奔三的人,很多经历促使自己看清、放下了很多事,只有这首歌却越听越恋恋不舍。
耳际眼前此生重演,是我来自漆黑,而又回归漆黑
人间瞬间天地之间,下次我又是谁
来是偶然,走是必然,此生多艰辛,下次能否如愿重穿布衣孝养爹娘?如果可以,来世爹娘又可是此生最为亏欠的那两人?如若不是,谁又能代替自己来还这世宿债?
七岁的那一年抓到那只蝉,以为就抓住了夏天
十七岁那一年,吻过她的脸,就以为和她能永远
年幼的自己抓过很多蝉,但夏天从未为此而驻足,自己一天天长大,那年的夏天和蝉都走进了回忆。等到自己知道回忆珍贵时,只能无奈地看着这些成为追忆。
秦刚17岁的时候没有吻过谁的脸,那年也没想过跟谁要过永远。在嘉陵江畔,他突然萌发找个女孩回归正常人的想法后,接触最多的当属白浩悦。说实话,这个女孩无论身材、长相和内涵真的接近完美,如果她愿意,如果自己能够活到最后,还有,如果那时她还未嫁,自己一定会奋不顾身地去找她,不管她在哪里。
下面突然一闪,秦刚急忙俯下身子,没有人,甚至连一只鸟也没有,这是强烈光线和移动的雾气产生的幻觉。秦刚看清后松了口气,手指离开扳机重新搭在护圈之上,方便想开枪时可以随时滑下扣住扳机。
他又突然想到了冯鸿泰。冯鸿泰是武警特警队员,跟自己不是一个军种,但不知为什么,军营记忆一旦涌出,第一个想到的总是他。或许是他直爽和朴实的本性吧,秦刚感觉他就是另一个自己,自己不羁但善良的另一面。
当年全国特种兵集训时,两人趴在一起等待着狙杀目标的出现。秦刚看着狙击镜,问冯鸿泰在想着什么放松自己,结果他的回答差点令秦刚喷了饭:“你说我小时候怎么就那么傻?小时候去河里洗澡,里面从10岁到20多岁的姑娘都有,你说当时我怎么就光顾着洗澡了?都说孙猴子守着一群不能动的仙女只顾着吃桃,畜生就是畜生,可我是人呢,我连只猴子都不如了嘛!”
想到这儿,秦刚禁不住莞尔一笑,脑海中又浮现出对将军的回忆,将军经常板着脸呵斥他,但又比任何人都要关心他。将军告诉他,你很优秀,这么多年你受尽了人间大苦,你也不小了,做完这次任务你想留下,我会安排轻松的后勤职位给你。你想回家,我会协调地方给你找份适合你的工作,回去过普通人的生活吧。秦刚嬉皮笑脸地谢主子恩,将军说别跟我没大没小的,问了你这么多次你都不回答,现在进行到什么程度了?秦刚说正在把守李占一,将军问为什么要这么做?秦刚无所谓地说是他让我来的,来之即战呗;将军叹了口气,问李占一为什么把你约到深山?在那里决斗?秦刚回答不是,此人多疑,把我引来是想让我还原地宫当时的场景,推测一下我有没有骗他,顺便想自己再找找遗漏的线索,大概就是这样。将军又问东西带来了吗?秦刚呵呵一笑,就那两封信我能倒背如流,有啥可带的。那你都带了什么东西去的?
秦刚下意识地看向旁边,说,就带了一个丹增。
他突然发现,丹增不见了!
骄阳似火,水汽变作缥缈雾气在山间弥漫开来,打湿了沾有红色花粉的伪装网,雾气混合秦刚的汗水在网内凝结成珠,滴滴答答地落在岩石上,渲染出大片淡色的红。
对手人数、结构尚不明,处处隐藏着杀机、陷阱,不谙世事的丹增一旦着了道,怎么死他都不会知道。秦刚踅身向脚下看去,除了来时压塌的一线花草,没有离去的足迹。也就是说,丹增凭空消失了?秦刚目光扫过脸下那片红汗痕,好像看到了丹增的血。
突然,他发现李占一不知何时站在了下面,秦刚心情陡然一紧,衡量片刻,收起枪支擦擦掌心的汗水悄悄收紧身体,准备居高临下实施雷霆一击活捉李占一。就在这时,“砰”的一声,秦刚后脑突然受到巨力袭击,霎时间失去知觉软绵绵地趴了下去。